第81章无望(1)
难得在亭台下酣睡,她再度睁眼,瞧薄暮冥冥,远山隐没至暮色里,该要回房去了。
府邸的大门在不觉间已被阖上,院里只剩了下人忙碌地走,孟拂月回至厢房前,还没靠近,忽地顿住脚步。
她听见有他人在屋内。
恍惚间,她还听见了铁链晃动时的碰撞声。铁链?惧怕之感隐隐漫上心头,眸前浮现的最早被锁贮月楼的景象,她不敢推门了。
可一直这么僵着,也躲不过去。
她迟疑地伸手,将虚掩的门扇轻推,真见所想的那人闲坐在床榻,响动是从他手中发出的。
他当真取来两条锁链,攥于手里悠缓地摩挲,面上还挂着柔和的笑,看得她骨寒毛竖。
“你去见他了?“谢令桁笑得极其和悦,问出的话语却令她脊背发凉。他是在说容公子,在介意她与公子走得近了。然她和容公子本没有什么,偶然遇着,仅是道了几语寒暄话,此后许是都不会再见。
站在原地未敢妄动,她心有委屈道不出,沉默良晌,才犹疑着说了几个字:“容公子来拜贺,我只同他说了几句话。”“这铁链许久没拿出来用了,我方才看时,瞧锁上都落了灰,"眸光一落,落到锁链上,谢令桁照旧柔笑,像在和她闲谈一般,“不过无碍,我擦拭干净了。”
“月儿听话,过来坐下。"他轻拍身侧空位,命令般让她躺至枕边来。孟拂月发颤着脱鞋上了榻,她深知不得违抗,身在府宅,逃也逃不到哪去。刚一躺下,就听两声"咔嚓″响于手腕,她蓦然畏惧起来:“容公子成婚了,和他一道来的,便是他刚娶进门的姑娘。”镣铐将她的皓腕扣得死,她真与玩物无异,此时被他牢牢捆绑,任他嘲弄亵玩。
“他娶妻成家,月儿还想他?"清眸透出的讽刺之意愈发明显,谢令桁伏于她娇躯上冷笑,根本不信她的解释。
他一口笃定,她与容岁沉有私情,如此思索着,便毫不留情地脱起她的衣裳:“月儿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我。”
“大人快放开我,"裙裳零零碎碎地被褪下了,孟拂月感身子发凉,本能地挣扎,耳边锁钥清脆地响,“我再不见他了,再不见了”先前被关阁楼时,她也被这样锁过,可那时的他只锁住她的手脚,未做旁的低劣之事。
现在要这般欢好,她着实难以接受……
撇头思忖了几瞬,在铁索相撞声中,她忽就瞪大秀眸,鸣鸣了几声,低吟便被灼吻吞噬。
下意识挣揣之时,她感到手腕很疼,铁链尤为冰凉,冷意从玉腕一点一滴地传来。
可又像被什么灼烧着,心里头燃了几团火,突如其来的热气欲将她淹没。孟拂月唯觉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间。这人把她毁得彻底,还要做她的夫君,利用大婚捆缚,缚住她的自由,她太恨了。分明是冬,房内像溢满融融春色,她目光迷离,不由地闭了眼。求了几句,她忽就不想恳求了,没过多久,她便没了声,面容失色,只剩一片空洞灰败。
看娇人儿面上挂着珠泪,他也不留丝毫情面。谢令桁看她仍是死气沉沉地阖着眼,兴致少了大半,便哑嗓道于她耳旁:“睁开眼,别闭上。”
语落,她听命地睁眸,眼眶里已满是泪水,那长睫微微一颤,清泪就从眼角滚落。
面对这天姿娇色,他眼梢发红,实在爱不释手,更是想困她在枕边:“你得知道自己属于谁,谁是你将来的夫君,又是谁在与你行榻上欢。”他似乎还在吃味,吃她与容公子的味……她甚是不明,这醋意是从何而来。“大人……是大人…“孟拂月抵不住这攻势,哀声恳求般回答,双手仍被栓梏于铁环中,丝毫也动弹不了。
听闻答语兴奋非常,他语声又哑了几分:“月儿,唤我名字。”“阿桁…”听罢边啜泣着,她边抖着唇瓣乖顺地唤,“阿桁…”“我求你了阿桁,不要这么折磨,唔”她身软如水,使不出微许力气,到最后只咬着下唇,眼泪都流干了。
还未入春,那个傍晚却热意灼人,伴随热潮涌过,烧得她全身酥软。道不清当下是何感受,仿佛是一瞬间坠到了深渊下,又被人用绳索强行带回。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至少他该心满意足了,然而枕旁男子却没给她解去镣铐。
他独自更上端庄的锦袍,将床被盖在她的身上,便一声不响地离了耳房。混蛋……
孟拂月暗自于心底骂了数声,因怒意不得释放,便胡乱地拧动皓腕。随即手腕有痛意蔓延,她暗暗泄着怒意,随即精疲力竭地沉睡去。几时辰后,仍处于睡梦中,她是被铁索声惊醒的。摇晃铁链的人并非是她,而是坐于她身边的男子。他似已处理完朝务,此番走来除了为床第之欢,她想不出还能为了什么。不得不说,此人的精力当真是极好,日暮才刚有过欢爱,这还不到深夜,他竟又要来。
她害怕地缩着身,眼下只想舒服些,再无脾气可言。“手怎么受伤了?“谢令桁一眼便望见她腕上的红痕,眉宇一紧,略为疼惜地问,“铁链是挣不断的,你何必要挣脱它………她抬眸去看那伤痕,低声嘟囔着,欲以退为进:“这样锁着,我难受。”“那你来证明,你爱我,"瞧她正在服软,他轻声笑了笑,笑意里透着些张狂,“等我感受到了,就将它解下。”
要如何证明?似是只能与最初时那样谄媚逢迎,她才可得片刻宁静。孟拂月极力绽出一抹婉笑,有意无意地蹭在他肩头,如眷侣般喃喃:“妾身永远爱大人,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我最爱阿桁了。“侧过头,带着柔情蜜意,她将柔吻印在他脸上。“最爱吗?“谢令桁听出话中瑕疵,不满地反问一句,让她想清楚了再道,“看样子,你真将这颗心分出去过?”
孟拂月闻声匆忙摇头,及时改过话:“不,是我只爱阿桁,我只对阿桁钟情……
这一声声的“阿桁"唤得他心痒,将满腔怒气都唤没了,他默了半刻,走去端了晚膳来,之后温温柔柔地解了铁链。
“好好伺候,不准再想任何人。“语调缓和了许多,谢令桁在榻旁告诫着,随后走出了房。
今晚不用侍寝了?
她呆了片霎,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腕间的印痕晕出些痛意,她用平静地用衣袖遮住,赶忙舒心惬意地用膳。比起被折磨,比起伺候他,她是该惬心,是该庆幸有这一夜安宁。动筷时莲儿走进屋中,她瞧着一桶温水被放下,才想起身上落满了他的痕迹,当是要沐浴。
当晚可以安心地睡,孟拂月便想早点钻入衾被入眠,可临睡前又瞧房门被开,那人手拿一小药罐挨近。
她侧身欲躲,怕他想来留宿,将她好不易得来的宁静收回去。“手伸出来。“谢令桁看她这惧怯样,坐她身旁轻喝出声。她呆愣着未动,他便一把扯她玉腕,指尖按在她适才遗留的红痕上:“这伤不及时上药,会感染。”
孟拂月被按得吃痛一哼,被迫倒他怀里:“我自己可以。”整个人从后被圈于怀中,按于伤痕处的玉指悠然挪开,她定神而望,望他轻巧地打开瓷灌,将膏药涂到腕上,冰冰凉凉的有些舒适。“你若死了,我同谁成大婚去?“容色微冷,谢令桁低头哂笑,语气里是真有嘲讽之意。
“难不成……你想我抱着你的尸骨入喜堂?”也不是不行,她暗暗作想,回语极是寡淡:“大人也可娶别人,不必非要和一具尸体过不去。”
“我没让你死,你就得安安分分地活着,否则便是逾了大矩,”他涂抹完一处,冷声嗤笑,随之将另一只手拽来,“你如此逾矩,不怕表哥危在旦夕?“那表哥要伤心透了,救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只是擦破点皮,这么浅的伤,大人也能想到因重伤而死?"孟拂月听不下去,淡然打断这话,不欲听他多说半句。
恰好于此刻上完了药,他意味不明地轻笑,没继续扰她,阖门而走:“伤口虽小,你那心思可打得大,鬼知道你在想什么。”人已走,药罐却留了下。
她走前把门扇阖得严,唯想给自己添些安慰,安慰着他不会折回。此日后,孟拂月依旧过得如履薄冰,她心知他在暗处盯着,别家的公子是不敢再去见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她耳闻那人已向孟家下了聘,爹娘欣喜得合不拢嘴,传言孟氏药堂又折了本钱卖药材。
罢了,世上之人皆欢喜,唯她欢悦不起来。照理来说,这聘礼早就该下了的,至少在喜帖散出前,他便该同孟家定下此事。
奈何她此前将府上的钱财挥霍太多,许是谢府财力亏空,他才拖到今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