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对弈(1)
此问无解,她没正面作答,唯看向冲她亲和而笑的娘亲,端庄地问:“除了谅解烟儿之事,爹娘今日来此,可还为了别的?”孟母听她问来,回得慈祥亲切:“临近大婚怕有变故,我与你爹爹便多来瞧瞧,瞧我们的闺女是否平安喜乐。”
多来瞧瞧,爹娘莫不是怕有变故,恐她偷摸着在逃?句句道得好听,终究为的是孟家,却非为她好……
“婚讯已传,婚事也在筹备了,近来拜访的人源源不断,“孟拂月回以浅笑,神情有一瞬恍惚,“木已成舟,泼水难收,能会有什么变故……”她与娘亲道了几语闲话,没再提烟儿,在场的人便以为,她许是泯了恩仇。之后谈论的都是家常,她从中得知,和离后烟儿再未见着殿下。她这庶妹待于孟府痛哭数日,闻听殿下在宫中借酒消愁,萎靡不振,期间还轻薄了几位宫女,此外再无音讯。
种恶因,必得恶果,也算是恶人罪有应得吧。孟拂月原想多聊点关乎孟氏药堂的事,据说药堂近日折本卖药,亏了不少钱,可才道两语,她就感不适了。
灼烫之感从心口处弥散,如同被人点了几团火,焚着这副身躯,烧得她口干舌燥。
是来前饮下的合欢酒起了作用……
强烈的异绪占据了身子,灼意迅速流淌,立马窜上面颊,周围无铜镜,她也知面上已染绯红。
越是不作为,越是难熬,她顷刻间一慌,此地不可待着了。“女儿忽然有些胸闷气短,想去堂外吹一吹凉风,暂且失陪爹娘。"孟拂月隐下一股焦躁,故作镇静地起身,难堪地朝外走。“月儿这是抱恙了?"闺女离席得突然,又瞧她面色潮红,孟母见势忙望向一旁的大人,面露担忧,“大人可让月儿瞧过大夫?”谢令桁自是知晓为何故,从容笑了笑,跟步走了出:“二老先用茶,我跟去看看。”
既然谢大人都未着急,想必闺女康健着,没得什么大病,孟父和孟母望其背影远去,逐渐安下了心。
府宅庭院一角,曲径通幽处假山嶙峋,奇形怪状,叠如层峦,一峰假山隐约遮着素衣裙角。
刚走前几步,那抹芙蓉娇色便映进眸中,所见的女子缩于狭小的石缝里,无助地发颤,谢令桁目色微沉,欣赏片刻后徐步蹲至身侧。他尤显君子之风,端雅地蹲下,丝毫不碰她,还假意满头雾水地问:“聊得正欢喜,怎么忽然要出来吹风?”
他明明知道的,却故作不知……
他做这些戏弄般的举动,皆是为满足他的怪癖和私欲。她难受到说不出气话,竭力将娇躯紧贴太湖石。
唯有这样,石上的凉意才能传至体肤,她才能保持清醒,才能好受一点,也仅是一点而已。
双颊的绯色未褪,反而越发浓重,孟拂月咬紧牙关,羞臊又无力地答他:“大人给的合欢酒,太难忍了。”
闻言,他装作了然地颔首,环顾周遭,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库房:“让月儿这般难受也不是个办法,前处就是库房,走吧。”要……要去库房?就不能回寝房?
孟拂月怔然一瞥,瞧见那漆黑狭窄的房室,忽感忐忑畏怯。那间屋舍,她曾无意去过两回,虽说是库房,里边堆积着好些杂物,其余只有一桌一椅,挤得要命,站下三人都觉困难。“里头黑暗,我害怕。“她抖颤地扶假山站直,心底像已大火燎原,当务之急是解了药劲。
“我会点灯,月儿在怕什么?"斯文地走在前头,谢令桁言笑晏晏,随着"吱呀”一声响,他推开屋门,“装这模样像是未尝过乐的,我们都几回了,那已是家常便饭之事。”
屋里的陈设与她所想相同,借着一扇小窗透进的光,可望见壁角挂有一盏未点亮的煤灯。
他温文尔雅地去点了灯,举手投足间都显出雅致,而她却窘迫地伫立在侧,似那瓮中之鳖,等他给予恩宠。
孟拂月等了几瞬,娇靥羞红,感满身流窜的灼气要把心烧化了,便迫不及待地催促:“点个灯而已,大人怎这么慢呢。”眼里轻掠促狭之色,他接着点此灯,轻声道:“月儿去桌上坐好,我一会儿就来。”
心气早被磨平,他让她乖顺地等,她就依从着坐于角落的木桌上。身躯燥热得无法静坐,等候之际,孟拂月索性解下裙带,脱下外衣,将其叠好放在桌案。
室内灯盏乍亮,灯光映照着他的清容,他风清气正地端站于她身前,悠闲地将她仅剩的衣物剥落。
于是男子一身齐整端肃,而她极像哪个不知羞的婢子,想勾引主子便耍得心机诱他来库房。
此番他既已中圈套,已让这婢子计谋得逞,就不该辜负她的期待不是?不多时,针落有声的库房就响起木桌摇晃的轻响,其中还混杂了略重的呼吸声。
她深知这呼吸声是他的,亦是自己的。
在此人不慌不忙的劫掠下,难耐的躁动与空虚得到释放,可缓解后他仍有心欲膨胀,她便只好继续受着。
孟拂月落着珠泪,随即哭花了妆。
“大人……“娇声唤了唤,她又觉另一称呼他更是喜爱,忙改了口,“阿桁,我……
谢令桁轻抚眼前女子的丹唇,骤然吻下,堵住她求饶的话。良响,感到娇软的人儿在怀里轻颤,他离了软唇,低笑道:“月儿,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嗯……"恰逢此时遏不住哼吟,她耳尖泛红,双眸迷蒙,“永…永远?'“对,永远。”
她听他沉沉地说,没有讥嘲,没有愚弄,语气万分笃然。要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不行,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可能钟情这个恶鬼,她就一定会处心积虑地逃。
孟拂月心上一颤,这句话似梦魇一般把她绞缠,缠得她喘不上气。雨润云温过后,库房再回寂静,她软软地瘫倒在他怀中,连衣裳都没力气穿上。
他也未帮着穿衣,唯抱着寸丝不挂的她,下颌抵于她的额顶,姿势极为亲昵。
这人总在云雨后冷漠离去,但这次没有,大抵是她今日的主动唤起了他的许些柔情。
亦或是他觉得,如此温情,兴许便是将来和她生活的常态。“你爹娘已收了聘礼,"缓慢开口,谢令桁抚摸她松散下的墨发,扬眉轻笑,“我给的都是最好的,不会委屈了你。”她颔着首,待在清怀凑近些许,欲将此戏演足:“大人情深似海,于我恩重如山。婚后,我会好好回报大人。”
“回报?你怎么回报?"听着回报,他又饶有兴致地问,深邃眸光向下轻扫,掠过她脖颈,上边印着他的吻痕。
孟拂月无喜无悲,照他所言麻木地回:“谨听大人的话,做大人一辈子的妻。”
“你这话是必然,我说的是怎么回报,"似不满这回答,谢令桁敛声重复了一遍,抚着青丝的手停顿下来,“你听不懂话?”相处那般久,她知晓他想听什么,咬了咬牙,回道:“我每晚去大人房中伺候。”
无碍,委身是暂时的,她可以忍,床第上的事她都可以忍。谢令桁闻语满意,双眉展开又蹙起,拥着怀内软玉凝眉思索:“那厢房离得太远,反复来去实在不便,你挪个屋,挪到我寝房去。”若去寝房住,真要死死地被困他左右,成他身上的一串挂件……她心下一凉,原本属于她的那间厢房也没有了。那房舍僻静,是她仅有的自由,若同他朝来暮往地居住,与伴虎毫无二致。“现在就搬吗?"孟拂月凝滞着神色,低声问。“下人都搬好了,你人过去便好,"似已安顿好,他温柔地垂首,落吻于她发丝上,“从此以后,我们同榻共寝,同衾共眠。”他从不问她,所有的事都是为一己之私,包括她住哪,包括她遇何人,他皆要掌控在手。
她本觉得已习以为常,可听到时仍不由地一愣:“婚还未成,同居同住不适当。”
听罢未答她,或觉着没争辩的必要,谢令桁松开女子,柔声落了句,便朝正堂走去:“我去招待岳父岳母了,你若无话可道,就不必再回堂。”这疯子走了,冷风一缕缕地刮进,她冷得一抖,忙将方才叠齐的衣物轻展。好在她自觉脱了衣裙,如若不然,碎布满地,她此刻就没衣裳可穿了。与此同时库房的门扇微开,莲儿望清屋内的情形愕然半响,慌忙阖紧身后的门。
“孟姑娘怎会成这模样?天气虽回暖了,也不能不穿衣裳…”婢女恭敬地取过衣物,有条不紊地替她更上,“姑娘这般,还是会得风寒。”莲儿应是他回堂途中唤来的,来伺候她沐浴更衣,顺便领她去寝房。就像不领着,她便会飞走一样。
孟拂月嫣然一笑,与莲儿一同穿好此衣,说得没心没肺:“得风寒…也不是件坏事,我还挺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