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还击(1)
怀里的软玉没作反抗,薄氅半遮半掩,肌肤滑嫩诱人,犹如一块上好的水豆腐等人爱抚,诱得他想失些分寸。
他克制着私欲离了软唇,吻于她的锁骨,向下,再向下,随着女子娇柔一哼,有根弦丝似要崩断。
“在勾引我?"回了点神智,他抬眸凝视,嗓音十分喑哑。孟拂月迷离地回望,语声气恼,还带了点委屈:“分明是大人要亲吻,竞又说是妾身勾引……
语落,她又听面前之人哑声问:“你不想勾引,夹我腰做什么?”顺他的问语霍然朝下望去,两条腿居然真缠在他腰上,孟拂月羞愧地侧过头,慌忙放了下。
说来也惭愧,她是习惯了。
这些举止皆是顺理成章,她时而情不自禁,忘了他是如何罪大恶极。她来不及困扰,就望他再次吻下。
“月儿到底想做什么…“拥吻之际,谢令桁沉声问于她耳边,语调蛊惑得要命。
可因身中情蛊,他最终没敢做更多冒犯,起身咳了几嗓,走去膳堂像是要接着用膳。
想来饭菜已凉,奴才要将桌上的菜肴重热一遍。帐内绣被乱得难以入目,孟拂月正理着褶乱的裙裳,见莲儿站在房门旁,她望其身侧走来的几个人影,原是爹娘又来访了。大婚将近,生怕她跑了似的,爹娘来的次数便越发频繁。不过,令她万分吃惊的是,烟儿竞出人意料的带来个佳音。孟拾烟瞧望门扇紧紧阖上,转眸手舞足蹈地说道:“阿姐,烟儿找到情蛊的解药了!”
“找到了?在哪找着的?"闻言震颤地瞪大了眼,她匆忙压低尾音,谨慎向窗外瞧。
她本没抱什么希望的,只想让烟儿趁着闲时去多问多打听,不料短短时日,当真有了些许眉目。
烟儿点点头,从衣袖中取出个系紧的药包,塞至她怀中。细想拿到此药的经过,孟拾烟开口缓缓道:“烟儿路过一家开在山脚的医馆,那大夫是个姑娘。一听情蛊,大夫便走进了里屋,然后递了烟儿两粒药丸。“她说此药遇水则化,将其饮入腹中,两日后蛊虫会自行爬离。“烟儿边道边笑得欢,沉浸在了可得阿姐宥恕的喜悦里。药包上的抽绳被轻盈解开,她看向油纸内现出的药丸,看了几眼,又欣喜地包好。
谁会有情蛊的解药,还愿毫无保留地相赠,她揣摩起莲儿的话,留心着话里的几字。
孟拂月藏药于袖间,犹疑地问道:“大夫……是女子?”烟儿似也觉得奇怪,哪有大夫听完病症直接给药,却分文不收的:“是啊,可大夫说此药是夫君给的,她只说夫君姓容,开的药方乃是世间难求。”“姓容?"她听罢更作愕然。
烟儿在山脚遇到的,定是容公子,那女大夫便是他刚过门不久的妻。至于公子为何有这解药,她无所知,或许此蛊本就是容公子从他处寻来,奉谢大人之命献上的。
公子还愿助她,真好……
她先前利用过,勾诱过,给容公子带去好些难堪,原以为余生连友人都做不成,未料玉面神医不计前嫌,肯再帮她一回。成不了师徒,便作结识一场的故友吧。
孟拾烟望她发着愣,疑惑着:“阿姐认识?”婉然轻摇脑袋,她云淡风轻地回:“只是泛泛之交罢了。”往后应也不见面,但公子赠的书籍,她会一本本地读完,此恩她也定会牢记于心。
烟儿却是较她还欢喜,轻眨着眼,对尚未得她谅解一事耿耿于怀:“烟儿寻来了解药,阿姐原谅烟儿了吗?”
她当谅解吗……此恨太深,她竞迷惘,该从哪处起去慢慢谅解。可烟儿已依她所言寻到了解药,她不得食言,终究得照说好的去宽谅。“殿下非善人,不适合我,更不适合烟儿,"良晌淡然动唇,孟拂月院中初绽花卉,“等过了风波后,烟儿再另择佳偶吧。”言下之意,她将那过错尽数推给殿下,庶妹与她都该慧眼识人才是。烟儿听出了话里的关心,便知阿姐是宽恕了,一想将来有谢大人和阿姐做靠山,便觉喜不自胜。
这下极好,手握蛊毒之药,她能够随时解蛊,可对那疯子不再畏惧。此一时,彼一时,本是他掌控的局,如今真落至她手上。他罄竹难书,该得报应。
他该要将欠下的债一笔一笔地偿还…
到至晚间,檐前灯笼散着氤氲明光,院里的清潭映出一汪明月,远处隐隐有琴音回荡,着实惬心。
孟拂月吹着晚风,斜倚一棵榆树,借着廊灯翻看着两本陈旧的医书,忽被一声巨响惊住。
响动是从书房传出的,几名婢女哆嗦地跪在室前,紧随着又响起重物被砸落之声。
“出去,都出去!”
房室荡出男子的冷喝,随后有二三瓷瓶破碎在地,吓得门外的侍婢皆垂首跪拜,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明地望向书房,眸光慢悠悠地转向了旁侧的莲儿。莲儿见状拉她到一边,掩着唇轻声相告:“大人无端发了怒,举止十分古怪,先是打翻了烛台和砚池,后又撕毁了几册书卷。”言及此,婢女吸着凉气,似是未瞧过大人有这般愤怒的时候,还没回过神:“大伙儿都在想,大人平日护书如命,宝书贵藏,又怎会随意毁书,刚想问问,就被大人赶出来了。”
才过多久,这是情蛊再度毒发了。
他难遏此症,便失控地砸房内排解其苦,纵使失尽仪态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自己窘迫、无颜,丑态百出。
“你们不必跪着,都忙去吧。"孟拂月柔声命侍婢退下,开门步入屋中。屋里的桌案与椅凳俱被掀翻,空地处落满瓷器碎末,满目狼藉。男子颓败地跌坐在壁角,墨发微乱,唇角甚至沾有微许血渍。他知她不愿,就没来找她受这份辱,只独自承受,想硬撑着将此毒熬过去,未想惊动了府邸的下人。
现下不可收场,成了个笑话。
她轻步走前,顿了身,之后寡淡地启唇:“大人自种情蛊,下蛊前应知毒发是何滋味,这点痛苦……应该能忍吧?”“月儿来可怜我了?"轻笑着仰眸看去,谢令桁面色苍白,可扬起的笑仍旧令人心慌,透着阴寒与促狭,“真要可怜我,就脱了衣服,听话躺到榻上去。都被折磨成不人不鬼之样,他还要讥嘲?
孟拂月低头淡漠地瞧,不甚在意他作何挑衅:“大人都已痛不欲生,说话还不饶人。”
“月儿想我怎么做?"他柔和地抬眼,清眉稍弯,饶有兴趣地问着。“求我。”
闻语,怒气似有些被激起,她挪前半步,学他早先的语气和姿态,隐约宣泄着心里头燃了许久的怒火。
“像我曾经求你那样地…求我。”
谢令桁啧啧了两声,故作遗憾,叹息道:“月儿对夫君这般残忍,这以后的日子,朝暮相见的,该如何过……”
“我与大人做表面夫妻,"话音未落,她便打断这话,温声却寡情,“至于伉俪情深,做梦。”
她不爱他,哪来的情深似海,孟拂月暗自冷笑,乍然听他猛烈作咳。谢令桁轻抚榻沿,深眸毫不避讳地望,一股热流涌上,他蓦地再咳一嗓,地上顿时落了片红。
他吐了一大口血,鲜血染了洁净的锦袍和散落于地的碎片,瞧着极是肮脏。好在人无恙,如若不然,谋害亲夫,她这条命恐也要搭进去。孟拂月冷着双目旁观,看他的样子太是可怜,就蹲下身,执了块巾帕,为他擦上一擦:“大人吐了这么多的血,身上都吐脏了,擦擦吧。”此举无疑是在对他辱没,她想将昔日受的奇耻大辱,一点点地还。他囚禁她,玩弄她,那些仇怨,她都还记得,眼下正是报仇时……可挨近他薄唇时,指尖忽而一疼。
孟拂月诧然瞧去,这疯子竞咬住了她的手指!他低笑着狠狠一咬,指腹上顿生刺痛感,疼得她险些要落下泪来。“嘶……她笑意渐褪,咬紧了牙关,愤恨地瞪他一眼,“大人松口!”等从他口中抽出玉指,她凝神细看伤口处,果真被这人咬破了手,鲜血正朝外汩汩而流。
这景象映入眼中,谢令桁愈发兴奋,他低声发笑,笑声带着无以言表的癫狂:“月儿看啊,月儿的血和我的交融了。”他唇上本就带血,如此啃咬,那血液便也沾到她指上,二人的血渍的确是混在了一起,炫目刺眼,又让人生厌。
孟拂月无言以对,死死地盯望,忽见他猛地一拽,她脚步不稳,被带入清怀。
“我若脏了,便要把月儿弄脏,将月儿玷污……”紧抱她在怀,谢令桁久久不松手,极冷的声音在她耳廓边游荡,“月儿也脏了,也遭人嫌弃,就没人敢碰月儿。”
“没人要你,看你怎么办。”
他狠然道出一语,语罢咬上她的耳骨,其架势像要将她的耳朵咬下。面容终是透了点惊恐,她畏怯得想大叫,奋力挣脱起身,才觉衣裙上已满是血污。
无赖,混蛋,好色之徒!
她暗暗于心底想了许些词,将眼前之人痛骂了好几回。孟拂月强忍心头流窜的恼意,任由胸膛不住地起伏,冷声道:“没人要就没人要了,我又不在乎!”
一高一低,视线相撞。
凝滞了几瞬,谁也不退步。
“大人继续享受,妾身告退…
最后怎么走的书房,她记不起了,唯记着那夜庭院很静,等她走出时,守夜的奴才时不时地朝她望来。
大抵是方才的争吵听得人心惊胆颤,恐那人为此大发雷霆,降下大罪。但无人知晓,她如今掌着情蛊,他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最多也仅是这样,发疯宣泄,以解心上不快。
她的余生、她的将来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乱得不可收拾,每日面对的唯有绝望,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
他毁了她,推她入深渊里。
那她便拽着他,一起下阿鼻地狱!
谁都别想安生,谁都别想要一分安宁……
那日她独自坐在婚房里,一坐便是一晌午,她没做任何事,就这么坐着,心里头一片死寂。
子夜之时,她反反复复醒了多次,根本睡不安稳。他没回寝房,当是又在书室过夜了,兴许是毒发过于频繁,他不愿让人见到他的狼狈样。
他也知痛苦,也知狼狈了?
那在昔日里,他可曾有一点想过她的感受?怕是一刻也没有吧。
躺于软帐内半梦半醒,躺到隔日午时,孟拂月没精打采地下了榻,正想出屋,就见莲儿走来相告。
婢女神情凝重,告知的是谢大人的处境:“孟姑娘,送膳的奴才说,大人将自己关着,已有两顿饭未用了。”
昨日那人已难忍到极点,这又过了一夜,想必他已被情蛊折磨得半人不鬼了。
她暗暗讥嘲,却不表露,知晓院里的侍婢都着急着,想让她去瞧瞧谢大人。既然都期望她去,她便去看看,看那疯子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孟拂月本是面色平静,能大体想到他的惨状,然推门步入书室时,仍被吓了一跳。
男子应是命人用粗绳把自己绑在椅凳上,四肢被缚,常服上落满鲜红血渍。闻听动静,他烦闷地抬起头。
“不是让你们别进来?"谢令桁冷冷地道了声,话音刚落地,眉目忽滞,“滚。”
再一看,来者并非是府院的婢女,而是他朝思暮想的脸。他深眸微垂,面上浮现的戾气渐消,闭口不说话了。孟拂月走他跟前静静地望,学他那居高临下之样打量,语气平缓:“我以为大人只会绑别人,原来对自己也会这么捆绑。”房内寂静,她又往前走半步,欲弯腰解绳:“来,我给大人松绑。”“别松。“哪知他断然相拒,撇头至另一侧,冷着嗓音道。谢令桁默然一会儿,忽地又开口:“月儿若不想给,就别松。”照她先前的观察,有情蛊缠身,未经她应允,他不但碰不了她,还得听她之命差遣。
若真是这样,她为何不解绑,将此人当个下人来折辱?“大人究竞有多难受?"未听从他的话,孟拂月缓慢解起绳索,边解着,边愤恨道。
“这蛊毒毁的只是大人的身,我的身与心,可都被大人毁了。”言于此,她忽然忆起钱府马夫提及的荷花鱼,指尖微顿,语声发了颤:“大人是想杀了我,和那条荷花鱼一样吗?”无人回话。
她等待了许久,直到将捆他身上的粗绳完全解下,才听这人答话。“你只能是我的。”
他答得轻,却异常坚定,仿佛她本该是他所有,如同一个物件般,她向来是他的。
这些话早已听得生厌,她寒心坐到案边,温声答他,话里带了点不屑与轻嘲:“不属于的东西,大人硬抢来,有什么意思,只会加深恨意罢了。”此人做下的桩桩件件事,她都记在心上,怎能够不恨?她切齿痛恨,刻骨崩心,恨不得杀他千百次,再挫骨扬灰。“有多恨我?“谢令桁闻声轻笑,抬眼看她,“能记住我吗?”“能记住就好。”
她不答,他随之满足,扬唇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