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政宗？电脑专家？”

路明非愣了愣，显然很难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来日本之前他就听过这个名字。

橘政宗就是目前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在整个黑道都有赫赫威名。

但印象里，这不该是一个七老八十的“登’字辈选手么？

正常应该是和战略部的那群喝喝茶，看看报的老头老太坐一桌才对，能把Ipad玩明白就不错了。还能是电脑专家？

“有点意思。”

听到这一则消息，薯片妞黑框眼镜下光芒一闪，她心中某个沉积已久的猜测重新浮出水面，验证了一小半。

“52层守备情况怎么样？”薯片妞忽然问。

“有机会。”酒德麻衣轻声说。

“十八秒后。”薯片妞报出一个精确数字。

“好。”麻衣说。

路明非屏气凝神，没再出声干扰。

眼下到了关键时刻，无论是酒德麻衣还是薯片妞，都没再继续开玩笑，语言变得无比精炼，直奔主题。薯片妞端着笔记本电脑，高速敲击键盘，将一条条指令输入进黑色的对话框。

随着回车键的按下。

无形无质的信息流顺着她的指端传输到远在大洋彼岸一座埋藏在冷库中的巨大机房内，红光骤起，风扇的转速开始飙升，浓浓黑烟升起。

紧接着海量信息加以计算，数秒之后，它们分成了两份，一份被无序拆分、扩张，汇集成体量堪称恐怖的垃圾数据，像是一只庞大的亡灵天灾军队，顺着互联网的脉络奔向辉夜姬的防火墙。

而另一半则被层层封包、加密传送进了数千公里之外，酒德麻衣的手机当中。

源氏重工，

“辉夜姬遭受攻击！”

早已被酒德麻衣甩在身后的第24层，整个中央控制室内满是细琐的讨论声、打印机的刷刷声、高速敲击键盘的咔咔声。

这间指挥大厅的运作模式很大程度借鉴了卡塞尔学院的经验。

一整层楼都是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三班倒，加起来一共一两百号人共同为楼上的那台“主机’服务。

他们的任务是处理辉夜姬搜集到的全日本境内黑道以及龙族相关信息，将其整合分类，送到其余楼层的各个部门，由专门人员负责处理。

在这个被规则约束的国度，源氏重工同样很好继承了这一点，每一层楼，每个人都是这部机器上的零件，各司其职，被规则约束着高速运转。

“辉夜姬遭受攻击？确定不是源氏重工遭受攻击么？”

“什么情况！”

喇叭里再一次传出温柔的女声。

“辉夜姬遭受外部数据攻击，防火墙出现漏洞，十秒后将自动修复。”

此刻，这一层楼的“零件们’皆是一脸震惊。

“漏洞？”

“十秒自动修复？”

薯片妞说蛇岐八家的人不懂电脑，其实是有些埋汰人了。

在座的各位除了实习生，接线员，统筹人员，还安排了相当数量拥有计算机科学的硕士或者博士学位的专家教授。

在这个互联网方兴未艾的时代，这些人每一个出去都会被外面的互联网公司奉为上宾。

只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薯片妞说的也没毛病。

跟她相比，这些人确实不太懂电脑。

至少面对外部计算机自毁式的程序攻击，他们除了惊叹与不解。

一时半会间，拿不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

毕竞再漂亮的应急方案，

你也不可能比辉夜姬自己编写的安全系统处理消化来得更快。

十秒，实在太短暂了。

若非辉夜姬服务器遭受攻击这种事过于罕见，甚至她都不会特意发送警报。

“记录一下，通知大家长吧。”值班负责人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就有人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

“大家长刚从辉夜姬主机那层楼下来。”

“啊？”值班负责人呆了呆。

“八秒。”

酒德麻衣悄无声息地从通风管道钻了出来，连一颗灰尘都没有落下。

她手里握着那只改造过的手机，屏幕瞬间黑暗下去，唯有NFC近场通讯接口处闪烁着红光。酒德麻衣没有试图长按开机键将其唤醒。

这只手机在庞大的数据流冲刷下，基本是宣告报废了，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却可以当做一把“钥匙’刷开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电子锁。

“言灵·钥匙’。

这是一个没有序号的言灵，甚至绝大部分人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种言灵。

在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里，每一个言灵都有血系源头，也就是创造出这个言灵的龙类，目前记录在册的几乎所有言灵，都来源于黑王、白王，以及风水地火四大君主，而“钥匙’等少量言灵的来源是未知的。有言灵学的专家学者认为，它们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不需要谁来创造，它们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天然存在着。

“钥匙’的效果是开门。

手机内的数据用二进制模拟出了古老的咒语，发挥出部分龙文的效果。

代价是成本近亿的城市级数据中心内所有主机在刹那间进入超负荷状态，空调与水冷都无法抑制住它们的高温，滚滚浓烟不断升起。一分钟后，它们将像是十年的老矿工那样陷入半报废的边缘，回收商都得问能不能按斤买。

算上三年前收买岩流研究所某几位“辉夜姬设计者’的价格，加起来将近两千万美元，

一次性的代价，目标仅仅只是打开一扇门，顺便遮住辉夜姬的眼睛。

薯片妞面色冰寒，手里握着的电子笔宛如绝世刀剑，金融市场黑天鹅的气概在这一刻显露无疑。用一两千万美金开一扇门这种小事，在她眼里不过稀松平常，毕竞这可是在窥伺真正属于神明的力量……区区金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本该有这样的自觉才是。

况且……真的会亏么？

投资，不该是为了赚钱才投资么？

随着橘政宗的出入，位于源氏重工大厦五十二层的安保力量短暂陷入真空。

没人居然是内外夹击式的入侵。

更没人能想到入侵者居然携带着如此利器。

沉重的合金大门仿佛传来呜咽，面对徐徐走来的酒德麻衣，它像是一匹待宰的羔羊，

心中默数完最后三秒。

酒德麻衣毫不犹豫将同样报废的手机对准了电子锁。

与此同时，

外部的垃圾数据在这一刻抵达峰值，楼梯间的应急灯骤然绽放出刺眼的红色，透过作战服头套映在酒德麻衣绯红的眼角锋利如刀。

“嘀

尖锐的警报声发出了大约百分之一秒，就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鹌鹑，戛然而止。

红光瞬间变绿。

面前的电子锁响起“嘟’的清脆声音，合金门应声而开，露出了后面内部空间骏黑不见底的机房，黑色的服务器机柜排排耸立在巨大的空间中，闪烁不定的幽蓝色灯光宛如乍现的鬼火。

“潜入成功。”酒德麻衣轻声说。

“祝你好运。”薯片妞说。

酒德麻衣轻笑一声，毫不犹豫抬脚迈入深不见底的幽邃之中。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不知何时悄然亮起无数双黄金瞳，

黑暗中，如萤火虫群一般繁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