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脱去了他的甲胄,露出古罗马雕塑般的健美身体。
这具身体的模板是年轻时的庞贝,因而继承了那个风流倜傥的种马一切特征,作为一名优秀的种马在配种时也会在意母马的感受,而此刻那惊艳如马场的厚实胸膛上,鲜红的血迹正在飞速消散,本该致命的狰狞伤口在龙王血统带来的恢复力生命力面前快速自愈,被破开的心笼骨复原,外面长出粉红的新肉,又在眨眼间如同风化般变得凝实,与周围皮肉无二,仿佛从未受过伤一样。
这就是龙王,亚成体阶段的龙王。
换作次代种一即使是玛纳加尔姆那样屹立于次代种巅峰的龙类,在被锁定心脏的那一击命中都会陷入重伤甚至濒死,然而奥丁却用事实证明龙王从不是什么脆弱好杀死的东西,幼体状态的利维坦曾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恢复力,纵然有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天赋优势在内,但奥丁作为早已踏入龙王四阶段当中第二阶段的君王,自然只会强而不弱。
咔哒——
奥丁扔掉了手中厚重残破的炼金铠甲,这套炼金甲胄在加载完全体审判”的猛虎啸牙枪面前如同纸糊,反而碎裂的盔甲会影响到他的行动,并造成二次伤害。
正应了路鸣泽那句话,在涉及到绝对”概念的规则之力面前,任何防御都是纯多馀的。
“大意了啊————”
奥丁重新转过身来,眸光阴沉至极,本以为顺利拿到七宗罪便是尘埃落定,路明非却当即掀开出一张底牌打了他的脸,计划中的单方面屠戮的战斗变成了扇耳光大赛,最终竟然要比谁能够在一轮轮的杀戮”中坚持下去。
其实并不怪情报的缺失,毕竟谁能想到这张牌是临时画的,但此刻路明非在奥丁眼中所展示出的隐忍与心机之深沉,无疑让他的危险程度再攀升一个档次。
初次交锋过后,无论是奥丁,还是路明非,亦或者这场战斗唯一见证的路鸣泽,都意识到了这场战斗的本质,绝无半点取巧之馀地。
好在作为龙王中最强的战士,他从不缺少以血换血的信念!
“他受的伤比你轻,哥哥。”
路鸣泽目睹着两人高速愈合的狰狞伤口,语气平缓而冷静道出一个事实,“而且轻很多。”
“我知道。”
路明非没有否认,一刀换七刀,当然是奥丁受伤更轻,轻到姥姥家去了。
路鸣泽支招道:“龙类的三处要害是大脑、脊椎、心脏,其中大脑有颅骨保护,心脏也有特殊的骨笼护住————路师傅,可以考虑切他后路,用钝刀子割他!
”
“好。”路明非点头。
“但这一轮你是先攻,本该是先发制人,但反而受挫的原因在于数值差距,”
路鸣泽再次提醒道:“奥丁最强大的机制已经被封住了,但机制怪的数值还是不容小觑,你也得拿出一些真东西,否则可对付不了这样的敌人————要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吗?”
“恩————不用了。”
路明非平静地推开水和毛巾,他站直身体,扭了扭肩膀,躯体上已然再无伤痕。
奥丁认为自己大意了。本就是世间最为自信之人,唯独坚实笃定自己的力量与智慧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但路明非又何尝不是这样觉得?
王与王的战斗从不是儿戏,本该用最强大的力量一锤定音才对的啊————好在不算太晚。
其实用不着路鸣泽提醒,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于是,路明非闭目,某一道看不见的精神阀门松开了。
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意识渐渐苏醒过来,路明非主动唤醒了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终日以沉睡的形式存在的龙类意识,主动促使代表着共情、感性、怜悯的人类意识与之靠近,两者之间的融合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在他的面板中,那项特殊的指标数值一脚踏过那条临界线。
旋即毫不尤豫开始肉眼可见攀升!
【特殊状态:sothgfornothg融合,49—55—65
咚——!
那双黄金瞳骤然绽放出璀灿的金意,几乎要点燃这片深沉而昏暗的世界,狂暴的气势在心跳与龙鳞开合之间,宛如实质喷薄而出尖啸的气浪!
【特殊状态:sothgfornothg,融合100】
完全苏醒的血统在他的血管内奔腾的江河一样复苏过来!
眼前白帝城的景象如同百花缭乱蜿蜒生长,人类视角下的一切景物飘散变成尘埃与颗粒湮灭了,象是风中扬起无数的细砂。
最后惊鸿一瞥捕捉到的是面板中那行再眼熟不过的血统:s级(已激活)”,扭曲着变成新的字样。他看不真切,因为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变了模样,树木、云层,泥沙,变成了繁复的光球、线条和重叠在一起又片片分明的虚影,以及连通天空与地面无处不在的网格————
这是龙类的视角,另一个维度中的真实世界!
“呼—”
灼热如火的气流从路明非如铁鼻翼中吐出,极致的龙化现象已然出现在他身上!
介乎赤金与青铜的外壳复盖了路明非的皮肤,龙鳞以及突出的面骨武装形成了君王的铁面,双肩延展出骨翼,人类的手掌变成狰狞的利爪,最原始的力量在心脏的轰鸣声中爆响。
任谁看到此时的路明非都无法再将他当做人类对待了,依旧是人型,但如此可怕的身影已与龙王无异!
路明非掀开了另一张底牌,完全龙化。
这时候,路明非的狰狞利爪依旧能牢固抓住猛虎啸牙枪,灿如烈阳的黄金瞳内闪铄着冰冷与漠然的光,战争的号角已然奏响!
“很好。”
剧烈的龙化现象也出现在奥丁的身上,他正视了这个跳出棋盘的棋子,健硕的躯体表面同样浮现出密致的鳞片,轰然暴叩!
刺耳的金属声响中,奥丁猛地朝路明非爆冲而来,轮到他的主动进攻回合了,色欲”、傲慢”顺滑抽出,一瞬间延展出了各自的第二形态,响彻起轰鸣的龙吼。
何须借助言灵之力,光凭肉身奥丁就能轻而易举突破数倍的音障!
“死!”他低沉地嘶吼。
随后,在百分之一秒不到的间隙中,路明非抬手了。或者说他主动迎飞了上去,向着面前浮光影掠穿过叶隙的那一团刺眼的光束。
下一刻,天地大碰撞!
轰—
绵延的江下游平原露出本相,整个地形更迭后的平原开裂出数不胜数的沟壑,炽烈而狂暴的力量将冲击波从青铜树海北面一直传递到南面那座耸立于云端的青铜城池!
大地震动,一次又一次震动从遥远的北方传递而来,遥望一片片青铜的树海折腰倾倒,仿佛天开云散。
刚刚抵达宫殿的参孙和亚伯拉罕龙鳞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远处正在发生的这场战斗,很难不让她们联想到像征着太古龙族时代落幕的那场大战,同样是君王们在遥远的北极厮杀缠斗,馀波蔓延整个世界,整个龙族文明为之匍匐颤斗,大战过后整个北极圈都少有活物,辉煌的龙族国度毁于一旦。
当年参孙和亚伯拉罕正是遵循诺顿的命令提前南下,才得以幸存下来。
“青铜城————关闭了!”
参孙抱着雪白的茧,忽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我们出不去了!”
“北方的战斗太猛烈了,触发了青铜城的外敌入侵保护机制!”
亚伯拉罕瞬间反应过来。
“能打开么?”酒德麻衣美眸微凝。
“我们试试。”
砰砰砰—
参孙和亚伯拉罕素洁有力的手掌敲在巨大的青铜门扉上,白帝城宫殿纹丝不动,手掌表面的鳞片割破皮肤,鲜红的血珠也无法融入到青铜门表面的纹路当中。
守墓龙侍的血脉被拒绝了。
毫不意外的结果,无论是参孙还是亚伯拉罕,她们都只是君王的仆人,本就只掌握极少部分青铜城的权限,更不可能在紧急状态中操控君王的宫殿。
“我来试试。”老唐大步流星走到紧紧关闭的青铜门前。
字正腔圆的念出四个字,“芝麻开门!”
厚重如山岳的青铜门依旧纹丝不动,”呃————失误了,再来。”
老唐有些尴尬,连忙咬破自己的手指渗出血水,学着参孙按了上去,仍然纹丝不动!
他也被青铜宫殿拒绝了。
“怎么会这样?”
老唐愣了愣,不可思议盯着自己的手。
众人也木在原地,其实道理并不复杂,青铜城的控制内核乃是精神,老唐过去在青铜城内可以做到言出法随,但他如今被诺顿剥离切割成独立的意识,而后诺顿的精神消亡,他成为独立的名为罗纳德·唐”的个体,已经失去了操控白帝城的资格!
现在唯二能够打开白帝城的人,只有路明非,以及正处于融合后最关键的茧化状态的康斯坦丁!
酒德麻衣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原理,并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这————”
参孙和亚伯拉罕齐齐一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酒德麻衣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远处的馀波仍在随着大地蔓延过来,象是游乐园的跳床。
如果按照战斗持续下去,很快整个尼伯龙根·白帝城”外围都会崩溃,届时就将会显现出类似于三灾厉害”的场景,而这一方世界除了最内核的宫殿,剩馀局域都会被世界末日般的极端环境所笼罩,直到与外界的真实世界相连!
如果全盛姿态的两头龙侍差不多可以勉强撑过去,但现在恐怕都要死在这里。
“呃,那要不————先叫醒康斯坦丁?让他开门?”
老唐的目光下意识挪向参孙怀抱着那枚雪白的大茧,丝绒质地茧面一鼓一鼓的,象是婴儿的心跳,不能够什么事情都依靠路明非,他们也要自己想办法了。
“啊?”
参孙怀抱大茧的双臂紧了几分,却又下意识一松,又一紧。
整个人矛盾又纠结呆在原地,象是傻了一样。
来自血脉的直觉让她很想无条件听从眼前这个男人的命令,交出手中的茧。
但理智又告诉她这样是不行的,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她们熟知的诺顿陛下”,无论是诺顿,还是老唐都亲口承认过这一点。
可还是忍不住啊,但命令的结果却是对另一位陛下有害————即使他们都会死在白帝城的崩溃过程中,但身为君王的康斯坦丁则不用担心,反而会变得安全。
或许旁人很难理解此刻参孙和亚伯拉罕两头守墓龙侍的崩溃心态,但事实是龙类本就是遵循血脉本能行事的动物,而非青铜城那样的死物!
“算了,我开玩笑的。”
老唐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避开眼前这头纯洁与妖娆混杂在一起的龙侍复杂目光,他隐约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坚持一把,对方就会乖乖听自己话。
毕竟他清醒着,能够下达命令;而康斯坦丁却是沉睡的,无法下达相悖的命令————可这样总感觉有点卑鄙啊,非得强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么?哪怕是母龙。
妈的!
老唐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忘本啊,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可怜龙————
“不用紧张,万一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呢?就当是为了诺顿兄的遗愿,而且说不定康斯坦丁一会儿就自己醒了————”
他表面挤出胸有成竹的微笑:“我们就在这里替明明哥守着退路,还有要小心那个双头龙!”
老唐这一次猜测没错。
燃烧的大地上,龙与龙之间的战斗并没有如同最坏的预测那般旷日持久。
短短的数十秒里,奥丁和路明非两个人象是消失”了一样,而这片火龙的巢穴,在罪与罚”的领域中,一切都被掀飞到了天上。
所见只有尘土、熔火和黑色的火焰在空中翻滚,从白帝城地底榨出流动的岩浆,掀起了数十迈克尔的火浪肆意翻涌!
在音爆和火海上掀起的飓风之中,两道怒吼声互相重叠在了一起高速逼近不分彼此!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所具备的恢复能力,因而便尽所能将这个过程压缩抹除,用不着太刻意,罪与罚”的杀戮领域规则内,每一刀,每一枪本就都直奔着对方的心脏,脊椎,大脑,如此以命相搏的死战注定无法冗长!
但足够酷烈。
仅仅只是领域”之间的碰撞,便让尼伯龙根加持的土地摇摇欲坠。
真正王与王的对决,永远刀与剑的触碰,肌肉与骨骼的撕裂,在鲜血之中踏着对方的头颅才能真正完成的!
最后一次冲锋结束了。
分秒之间,他们消失又出现,长枪分明指向奥丁的手臂,最终却贯穿了他的胸膛:汉八方古剑砍得是路明非的大腿,却差一点削断了他的脖子!
而这样的枪伤与剑伤落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致对手于死地,而在杀戮”规则彻底在敌人身体内部爆开之前,剧烈的冲击波带来的动能中他们反震退开,只馀下一大片血肉成红雨,在空气中宛如实质的雾肉中倒飞出去,拔出剑与枪分开!
这样的场面在每一秒都会发生上十次,而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十多秒。
超过两百次的要害破坏,奥丁与路明非的身体大部分的关键部位早就全都被撕裂了,即使是龙王的血脉,或者不要死”,也无法继续压榨出基因,在短时间内迅速修复那些恐怖的伤势了。
最终这一次冲锋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没有再急迫地去撞击在一起,他们身体都已经千疮百孔,甚至很难再看得出生物”的型状。
两人沉默屹立在原地,唯有背部依旧挺得笔直。
“看来你也有什么必须坚持的理由么?竟早早地融合了这一份权与力?”
奥丁昂扬着头颅,疲惫的声音通过精神清淅地传来,“听说权与力结合的特征,便是无论任何人都能够做到隔断元素,拥有龙王级别的龙躯,以及获得极致的自愈能力。”
“?
“”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搭理奥丁话语中透露出的巨量信息。
他手中拎着长枪寒锋不改,璀灿的黄金瞳低垂,将身体交由本能快速地深而绵长呼吸着,抓住这短暂或许只有一瞬的机会快速修复身体。
而奥丁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不愧是在太古龙族时代就吞噬双生子的狠厉角色,明明没有不要死”这样第二份堪称bug的权能,却依旧凭借着坚如磐石的意志和无双的血统站到现在,甚至状态比路明非还要好一筹。
在刚才在战斗中,奥丁没有手持最为擅长的武器,却依旧命中了路明非更多次。
那凌厉的杀机仿佛从亘古延绵至今,他一直是龙王中最为优秀的战士。
战斗,永远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正如奥丁一开始计算的,既然已经踏上了成神之路,无惧于任何人!
路明非察觉到自己目前处于劣势,没有跳入奥丁的语言陷阱,甚至没有为之分心,仍然竭力恢复自己的状态,以求在下一次的碰撞中给予奥丁最狠厉的一击,所谓的优势与劣势,不过是眨眼之间而已。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哥哥,深呼吸,别着急,头晕是正常的。”
衣着纤尘不染的西装革履的小魔鬼从天而降,落在路明非身后,“————?”
路明非通过精神传递去一个不满的情绪,和奥丁一样,他现在喉管已经完全破损了,丧失了说话的能力,而身体上还有许多优先级更高的伤势需要修复。
不得不主动采取这种非人”的沟通方式。
“哥哥,看看你的手臂。”
路鸣泽回头看向路明非淡笑着说。
路明非目光微凝,双臂作为手持武器的部位,自然在修补的第一优先级串行。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现在修补后的龙鳞不知道什么时候颜色变得深黑了一傲慢”是身长而窄,分八面研磨的汉剑,也是传说中的渴血之剑,可以降解使被刺伤生物的伤口细胞使之永远无法愈合,色欲”是短而狭窄的肋差,急速挥动中刀刃会以微小的幅度巨震,可以轻易地切开龙类坚不可摧的鳞片,甚至还能横于胸前做防守姿态,奥丁特意选择这两柄武器来对付他。
路明非在战斗中多次亲眼目睹自己的手臂被斩断,那时他以为肢体上的龙鳞变色是因为溢出的岩浆和鲜血涂抹以及高速移动环境昏暗才导致的。
但自己的身体好象真的在发生某种蜕变。
象是最早久违的锻炼效果,随着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死斗,在他的身上重新出现了————成长。
”1
路明非继续进行深而绵长的呼吸,现在还不是探究其中秘密的时候。
奥丁比他想象的更加难对付,要是这场仗打不赢,一切皆休!
路鸣泽则是主动解释起来:“人在面对强敌的时候,总会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去拼命,十分来自平时支撑自己的信念,另外两分则是安逸生活无法触及的潜能”,哥哥啊,虽然这仗打得有点难,但你的那些“潜能”也开始激发出来了。”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意思我平时吃太好了说是?
“哪儿能呢?该吃要吃的,我的意思是————会赢的。”
路鸣泽微笑退至一旁,“加油,继续象这样相信自己下去吧,round2。”
“—
”
路明非依旧没有回应,沉默而专注地自愈身体,心情却当真因为这家伙的话语放松了几分。
三秒后,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
他与奥丁同时起速,同时冲刺,化作黑与青的光消失在空气中,随后在猩红的领域正中央猛烈撞击在一起。
风暴与火焰再度掀起,震碎空气与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