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山腹,古色古香的青铜宫殿居所,内部一片安静。
与殿外的参孙、亚伯拉罕打招呼示意后,路明非找到了殿内的酒德麻衣和零,两女就坐在铜制的雕花屏风背面,屏风映出两道一高一低的影子。
并无任何惨叫与嘶鸣。
也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成河。
酒德麻衣背朝着零,盘膝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双目紧闭,依旧是先秦引导术,而零一手按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路明非隔着屏风凝视了女孩们姣好的倩影片刻,他并没有直晃晃地闯过去,而是主动挪开视线,声音由低到中开口提醒道:“你们叙旧看上去很顺利?现在出发吗?要准备回去了。”
前往寝宫之前,路明非自然要先把酒德麻衣和零带上,结束后直接从活灵信道离开。
此时距离下潜进入青铜城已经快两小时了,虽说这座龙巢对路明非来说大概比回家还要亲切,但外面的人不会这么觉得,无论什么年代,一头巨龙的巢穴必定与灾厄和恐怖挂钩,尤其是战后紧绷的神经还未松懈。
青铜城墙体内部铭刻的炼金矩阵能够隔绝一切信号的传递,如此超规格的团队一旦失联超过提前约定的时间一有限范围内的知情人士,必然会试图激活应急备案,有道是一回生,两回熟嘛。
没必要太赶,下次再进来好了。
“哟,兔哥儿回来啦。”
听到路明非的打招呼,酒德麻衣本能回应,不知何故嗓子却夹了起来,准确的说是一直夹着忘了扩开,于是声音格外的腻人,“您和娲主大人玩得————哎呦!”
前面那道妖娆高挑的影子颤了颤,发出一声惊叫,旋即没声了。
“稍等一会儿。”
零的声音清淡从屏风背面传来,纤柔有力的手臂依旧抵在酒德麻衣的背心。
殿门口,娲主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嘀咕道,“这是在传什么功?”
用武侠的话来说,她分明察觉到一股劲气喷吐”。
”————”
路明非进入殿内时没有特意隐藏动静,屏风背面的两女自然察觉到了,与血统、状态无关,正常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直到现在,两人都依旧维持着姿势不变————确实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古典派式的真气疗伤环节。
但零有哪门子的真气?
片刻后,零的手臂终于垂了下去,屏风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道体态妖娆的影子舒展,从地上拾起衣服,娲主见到这一幕,眼眸微微瞪大,惊疑看了自己旁边的男孩一眼。
路明非没冒冒失失往里闯是正确的。
————这只群友怎么还把衣服脱了?
不过酒德麻衣的身形确实比零大”一整圈,即使没有衣服的加持,都显得分外充盈饱满,娲主若有所思看着这一幕————貌似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啊。
零先一步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匣。
“你们这是在?”
路明非疑惑看着零手里的匣子,隐约闻到了一股艾草和不知名药材、金属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这是哪儿来的?”
印象里下水之前零并没有带除武器之外的东西,而且她的身体就那么一丁点大,也藏不下这样一个匣子。
“针灸,帮她加速恢复进程。”零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匣子是我在殿里找到的,皇女娘娘的手艺很棒哦,兔哥儿有机会你也体验一下————”这时酒德麻衣也从屏风后面出来了,补充回答另一个问题。
然而话没说完便察觉到零冷淡的目光,立刻让让一笑,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不象邀功,反而有咒人的嫌疑,“开玩笑的哈哈。”她赶忙改口。
路明非左右扫视着神采奕奕的酒德麻衣和面色淡如水的零,两人关系相当融洽的样子,仿佛临走听到的那一声声惨叫都是错觉。
“呀?”
娲主则是走上前去,接过巴掌大小的沉香木匣,说是木匣,其实更是属于藤制品,打开内部依次摆着三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针,以及六个空位,针呈显出亮色,模样颇为不凡。
“这是————九针?”
娲主惊讶看向零。
“是。”
零回答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度,目光和扫视酒德麻衣的时候也截然不同。
抛开昨天晚上被路明非强制抓着举行欢迎仪式不谈,念欢迎词的时候眼神中各种的情绪当然都是真实的,她本身并不排斥娲主,甚至有些她自己都极少察觉到的亲近————毕竟好歹也是去过一个按摩店的摩友”。
“什么九针?”
路明非也凑过去扒拉盒子,发出理科生的叫声。
“没上过几节课是这样的————”娲主撇了撇骼膊,口中念出一段古文:“帝闻九针于夫子,众多博大矣,犹不能寤,敢问九针焉生,何因而有名?岐伯答曰:九针者,天地之大数也,始于一而终于九。”
“《黄帝内经》?”路明非一拍脑门,有点想起来了。
以求跟进现代化步伐,正统的学科体系借鉴了部分卡塞尔学院的科目划分,但在内核领域的细化依旧遵循祖制。
以炼金术为例子,着名的《所罗门之匙》只是作为卡塞尔学院标准教科书《炼金学i》的一个章节。
希伯来神话中所罗门王从天使书写的《罗洁爱尔之书》中获得召唤恶魔精灵的能力,详细记载了召唤的规则和咒语,但从没有人能用出来,收录进《炼金学i》,只是因为那些句式适合当做炼金语法的启蒙,其他各国古代典籍也类似。
这就导致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往往不得不消耗大量精力去学习古诺尔斯语、拉丁语等诸多世界上没什么人说的生僻语言。
而正统不一样,各大家族只需要把前人所秘的完整版典籍拿出来就可以了,就比如《黄帝内经》失传的第七卷,以混血种体质为蓝本的单卷,在正统学堂是一门单独的课程,而这些最经典的文言文,九年义务制教育都在教的。
传统课,也叫必修课,地位等同于数学,《黄帝内经》这门大课里面专门有一个学期讲的就是《九针论》,作为战场急救的科目人人都要学,而零在这一门课上表现出极高的天赋。
路明非年初的那会儿其实也学过,但后来感觉折腾半天不如一句话的事儿,所以基本没用过,因而印象不深。
“针上涂抹了一层很薄的药液,有固本培元之用,”
娲主用指甲盖轻触针身,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后伸出粉润舌头舔了一下。
“珍稀的骨、血、角制品,加了未知金属元素,按理说应该是一套才对————另外六根针在你身上?”
她看向酒德麻衣。
闻言,酒德麻衣尴尬侧过身,先前为了施针方便,锦绣的宫女服换成了素白的战国风内衣裙,后背是裸露的。
那六根长度粗细不一的针就扎在原本光滑优美的背上,沿着轻微凸显的脊柱分布,周围布满一团又一团暗红偏褐色的斑块,象是拔完罐又刮了一遍痧,不好说是陈年老伤,还是刚弄出来的————
但直觉告诉路明非是后者。
而这一个个拳头般棱角分明的印记,貌似也和针孔、罐口不太沾边的样子。
“活血化瘀很重要。”
察觉到他的目光,零面不改色道,“麻衣说她不想当没用的人,早就做好觉悟了,她问我怎么样才会恢复快点。”
“啊对对!”
酒德麻衣面无表情微笑赞同道:“原本我要48小时才能恢复战力,但感觉现在皇女娘娘这一个疗程过后,时间能减半!”
一个疗程————指殴打的疗程吗?一套拳法?记得零主修的是八极拳,个子小小却刚的一批,专啃最难啃的骨头。
路明非咧嘴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既然身体恢复了不少,那现在出发?”他再次忍不住瞟向那一圈针:“话说你————这些针要拔了么?我怕你不小心磕到什么地方,直接全怼进去了。”
“9
酒德麻衣一秒破功,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幻痛。
她修长颈部左右摇摆像拨浪鼓似得,身体却丝毫不敢乱动,“你们自便吧,不用管我,晚点我恢复了自己走。”
“那龙骨十字呢?”路明非冲着旁边的青白色骨架挑了挑眉。
这才是关键。
“这————如果你们不方便带走,也不想在放青铜城,我回头找地方放起来?”
酒德麻衣想了想,认真说,“我有可靠的渠道。”
路明非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又看了一眼比她大好几圈的骨骸,沉吟片刻,“那行吧。”
既然酒德麻衣有自己的打算,路明非自然不会强求,这姐妹虽然有时候看上去不太正经,但每次单人行动还是挺可靠的。
路明非默契得没有问零关于那些拳头印记的事情,他再次精神沟通宣室的魔方内核,激活青铜城带着两女顺着甬道一路下沉到寝宫局域,见到夏弥依旧坐在水车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安安静静的矮屋,人分明还在,魂却好象已经飘远了,周围是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嘿,醒醒?”
——
不远处的屋子依旧安安静静的,路明非探头探脑凑过去问夏弥道,“他俩啥情况了现在?”
夏弥没反应。
“误?死了?”
夏弥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以示自己还活着,但没说话,继续半死不活耷拉着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路明非有些奇怪道:“何故沉默?”
,夏弥依旧不说话,脸上的肌肉显得松弛而死寂,自光呆滞。
从模样来看,大抵是有种约会的时候男朋友说已经到了但实际你到了才发现他说的到了只是到梳妆台了的荒谬感,甚至都懒得跟路明非和两位学姐”假惺惺打招呼了,路明非这下读懂她的表情了,但又感到奇怪。
不er,问题这俩都是公龙啊————而且这里面也没声儿啊,“”
难道说,诺顿和康斯坦工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对面,相互盯了快两个小时?
啧————毛骨悚然!
然后夏弥就好象纯纯是个局外人,也在外面跟着守了两个小时?
她不应该在青铜城里,而是立刻沉底?
吱呀—
这时,关闭已久的门竟然主动打开了。
青铜质地的蛇人立俑迈着蹑手蹑脚地步伐从屋里出来。
果真是没有一点声音。
浑浑噩噩的夏弥神情一振,视觉神经忠实地将眼前的画面传输至大脑,立刻脱离了挂机状态,从水车上跳下来,跑向屋子的方向,嘴里不断喃喃念叨:“到我了吧?总算到我了吧————”
“你干嘛?”
蛇人诺顿注意到冒冒失失冲过来的人影,手臂一横,面无表情拦住进去的路,”康斯坦丁睡着了,你不要打扰他。”
“你们干啥了就他就睡着了?”夏弥惊了:“康斯坦丁是什么很嗜睡的龙吗?”
“别管。”
诺顿如同一尊门神立在门口,双脚丝毫不见移动的意思。
“?”
夏弥挤了挤————没挤进去。
她的动作一僵,旋即脸上涌起一股恼怒:“诺顿,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可是和康斯坦丁立下过血盟誓约的,你没有理由拦着我!我要见他!”
“不。”诺顿再次言简意赅。
“我是认真的!”夏弥再次强调说,“我有事要问他!”
诺顿干脆不说话了,然而那对死鱼一样嵌在眼窝里的眸子,怎么看怎么带着股睥睨”的味道d
意思很清楚了,想见康斯坦丁?你还不够格!
夏弥彻底怒了。
她也是龙王的好吗?大家同样是龙王,你诺顿凭什么这么装?就凭一无所剩的权柄,屏弱的灵,以及这具可笑的杂兵人偶?
当年畏惧你三分,现在还怕你不成,“那就死!”
于是她果断出手了,三万年河东,三万年河西,莫欺母龙穷!
话语落下,馀音渐沉触底,昏暗的空间内无端卷起一阵涟漪。
她一拳砸向青铜立俑的头顶。
涟漪倾刻间掀起波澜般的海啸,肉眼可见的恐怖力量压缩着身前方寸之间的空气,如果说零是掌握西格玛特格斗术、八极、太极等战斗技巧的近战高手,那么耶梦加得就是世间一切拳法宗师的集合!
不,这已经脱离任何术”的范畴了,这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之涌现!
耶梦加得没开玩笑,这次她真的是认真的,事关芬里厄,事关双生子的融合,无论康斯坦丁的态度如何,她至少要见一见他!
这个世界上最吓人的事情就是老实人突然发火————虽然这头母龙其实和老实人不太沾边,充其量算是个乐子龙。
后面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诺顿的战斗经验令他瞬间做出应对,然而这终究只是一具傀儡,即使冠以英灵之名,顶多对标强大的死侍而已,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耶梦加得这具沉淀许久的身体差太多了,那条渺小的手掌已然命中了诺顿抬起来的青铜手臂,就象是一座看不见的环形山岳砸在上面,无数碎屑和青铜蛇人体内充当媒介的殷红炼金血液骤然紊乱地飞射四溅,如同层层石板从中心被瓦解了,这一尊高大的青铜立俑,一击便沦为了地上的齑粉!和电影里最常见的沙化作用一样,垂直自由落地。
秒杀!
时隔多年的诺顿vs耶梦加得!居然是后者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胜利。
“就这?”
耶梦加得手掌轻篾一笑,“找新家去吧!”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当即推开面前的门闯了进去。
砰!
矮屋的大门再一次合拢。
四下安静一片。
“————啥情况这是?”路明非目定口呆。
眼下事情的发展是真出乎他的意料了。
这两头龙在搞什么飞机?
然而这还不算完。
齑粉中间,一道看不见的白衣魂灵从立俑深处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呆呆愣愣地盯着地上那一滩青铜粉尘。
诺顿并没有被耶梦加得一拳打死。
龙类的本质从一开始就是灵”或者说精神体”
方才即使耶梦加得再生气,也还是有分寸的,她只是用拳头砸过去,打碎了诺顿寄生的青铜立俑。而没有顺手再来一发精神冲击,直接让濒死的诺顿魂飞魄散,毕竟耶梦加得接下来是有求于康斯坦丁,无论康斯坦丁和诺顿现在的真实关系究竟如何,多一事必然不如少一事。
况且以她和康斯坦丁所熟知的那一套龙类价值观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还远远算不上冒犯”,毕竟强者天生就是要狠狠欺压弱者的,现在她和康斯坦丁都属于强者了。
“那个————要不你先去再找个立俑呆一下子?”
路明非看向诺顿,开口道。
旁边,娲主和零沉默地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着实有点让她们的大脑宕机了,更别说她们的视野中看不见诺顿的精神体,只感觉路明非又在跟空气对话。
诺顿终于有了反应,回头看着路明非,路明非一脸警剔看着他,“这特么不怪我没来及拦吧?不是你非得贱她一下干嘛?看不出耶梦加得现在比你强吗?就是要自取其辱?”
“还是说你真的弟控到这个份上,甚至不愿意让康斯坦丁接触任何一个女性角色?”
娲主和零的表情更怪了。
虽然她们不清楚目前只是单方面的对话。
但是闻言,诺顿终于憋不住了,嗷的扑了过来,模糊不清的白衣身形上肉眼可见浮现出雾气状的痕迹,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义父!你要为我做主啊!”
路明非好悬没一脚给他踢飞,没好气道:“又咋了?”
诺顿安静下来,后飘半步,自光悲戚望着路明非,”我的灵体好象没有复原的可能了。”
路明非沉默在原地,诡异打量着他,半响才道:“不着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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