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的成绩十分理想。

但是其他方面都不理想。

这与她预想中的生活不一样。

她本以为来到拉尔文这座在大陆上声名远扬的大城市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好起来，过上梦想中的日子。

毕竟在传闻中，这座城市遍地是黄金，随便干点什么工作都能赚到在老家永远赚不到的钱，人人友好又善良，生病了也不用担心，教会的牧师会免费帮忙治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的味道…然而事实嘛，只能说部分符合。

赚的钱确实比老家多很多，可是开销也是大得惊人，她现在住在一间小阁楼，一年租金足够在老家包下二十多亩地种。

更不见得人人友善，或许第一面时表面上挺友善的，实际上背后挖坑互相针对的事一点不见少，可能还更多些，因为在老家那种小地方，全村人都互相认识，沾亲带故，还穷得很平均，没什么值得背后谋划的事。

免费治疔确实也有，可是教会的牧师平时忙得很，宗教事务要比救助穷人重要得多，要是想等到救助的话，好几周或是几个月都有可能，要看运气，菲奥娜感觉这个时间，轻的病好了，重的病死了，也不用治了。

至于空气中香甜的气息，这个是真的，不过主要分布在炼金工坊区，那是连在一块的几个街区，很多年前，拉尔文城刚创建的时候，来自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人来到这里找机会，房子还没建起来那么多，相熟的就会聚在一起，先搭些帐篷扎个营，渐渐就发展成具有特殊功能的街区。

炼金工坊区自然就是一大帮炼金术士当初扎营的地方。

最开始的时候城里的规矩并不多，炼金术士们干活也比较放肆，相当不注重安全性，动不动就搞出些泄露爆炸事件之类的，导致那块地方一直飘着奇特的味道，虽然净化过几次，但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甜味，还不是那种舒服的香甜味，是很怪的感觉。

菲奥娜不是炼金术专业的，说不好这种味道的来源，不过本能地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对了，炼金工坊区非必要也少去，炼金术士这行平均寿命低是有原因的。

听说他们近些年在搞什么行业改革，要改炼金学为化学，意为万物变化之学，不再纠结于能不能把“金”炼出来。

据说是还要把化学分成无机和有机什么的，具体什么意思也没太弄明白。

不过似乎这么改革后，研究有机的那帮炼金术士，不对，该叫有机化学家了，他们好象是死得更快，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为科学献身了吧。

说真的，菲奥娜有时也想，为科学献身了可能挺好，有机会青史留名，不用再为每天的生活发愁。但是她连为科学事业献身的机会都没有，她还没接触到足以留名那种层次的研究，更准确点说，她现在连毕业都费劲。

明明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伟大的施法者的，如今却在毕业上挣扎。

菲奥娜是五年前来到拉尔文的，那时的她怀揣无限美好的憧憬，还有银行的贷款，来到拉尔文追逐施法者梦想。

说起来贷款也不知道多久能还清，为了能到拉尔文上学，她家人是不可能供得起，只能向银行借钱，还是凭借她法师学徒的身份才借到，现在正不停地产生利息。

她的成绩很好，是真的很好，甚至拿下了圣得罗笔试环节的第十六名，那是她这五年来最高光的时刻了。

当然，她并没有如愿进入圣得罗，她的成绩在升学考试的实战测试第一轮就崩盘了，尽管有着很好的魔法原理和数理知识基础，得益于这些年来晚睡早起从不休息的勤学苦背，理论内容也掌握得十分扎实，可是施法天赋就庸庸碌碌，不堪造就，无论怎么练习，也比不上那些天赋异禀的人。

甚至不和天赋怪比，就是入学考试时，大家都是学徒，而学徒的平均施法水平，也要远比她高一大截。那时她才知道，以前带她入门的小镇法师爷爷，为什么总会对她说“可惜了”，还说“哪怕再多一点天赋也好”。

她当初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没问题。

带来的结果是，她现在很讨厌听到别人说努力就有回报。

不能说完全没回报，但是那点回报没用。

她练习一个法术一百次带来的熟练度和效果的提升，还不如有的人第一次接触这个法术使用出来的样子。

与之相对的，有时理论课上她三分钟就能解出来的题，别的同学能抓耳挠腮半天时间，头发都一把一把地←掉。

可是显而易见的，在施法者这个行业里，把法术用出来，要远比纯理论方向的天赋重要。

哪怕是未来从事法术研究行业，没有那么高的施法须求，起码也要能用自己研究的法术。

而她经过五年的学习，至今连三环法术都用不利索，能稳定使用的法术复杂度，最高就到二环。这连好一点的学徒水平都不如。

施法的困难也迫使她转了专业，她当年自然没有考入圣得罗，只进入拉尔文一所很不知名的学院。加拉哈德元素施法者职业专门学院。

加拉哈德确有其人，一位伟大的施法者与骑士，精通元素法术与剑术，他留下的传说故事至今仍被吟游诗人传唱。

但是她上的这个学院和加拉哈德本人实际上没有一丁点关系。

不象那些顶着传奇名号，也确实是由传奇创建的着名院校。

加拉哈德死在一次查找传说中宝物的伟大冒险里了，根本没机会创建学院，是有一伙商人想建学校，决定蹭加拉哈德的名头。

反正加拉哈德本人没意见。

这所学院创建至今，最高的成就，是出了一位传奇教授！

菲奥娜信了，入校时以为真有传奇教授，想着如果能拜入传奇门下，也不枉她背井离乡背着贷款求学。结果后来发现，那位传奇教授是圣得罗的，由于是加拉哈德学院一位校董的表亲，所以在这边挂了个名誉教授的名充门面，其实根本不在这里招学生。

对于菲奥娜来说，这座学院唯一的优点，是哪怕作为拉尔文法术教育的地板，也比她老家那地方的天花板高。

可哪怕在这样的学校中，她在原本的专业，水元素魔法应用里也跟不上学业进度，只能转专业到水元素符文魔导器设计应用系。

新专业对施法能力的要求没那么高，她在理论层面的优势得到发挥，除了一个问题，这个专业比较贵。后缀是魔导器的课程，自然是需要制作魔导器的，而除了课上使用的教具外，想要完成各种结课作业，都需要自行购买素材和原件，这些都是不小的开销。

菲奥娜还想在毕业设计上取得一个好成绩，而好的魔导器当然需要好材料的支持。

于是她不得不开始打工赚钱。

就这样，她成为了一名家教。

一开始她没想过自己能干家教，以为最多就是去工坊里当个学徒工什么的。拉尔文有那么多厉害学生，哪轮得到到她。

不过很快，拉尔文当地家长对教育的焦虑程度，就给菲奥娜一点小小的内卷震撼。

一对一的家教几乎是普遍配置。

不仅有魔法方面的家教，还有专攻考试方面的家教，而在考试这方面，刚考完没多久的在校生，要比工作多年的法师更熟悉。

而顶尖院校的学生，根本不差钱，没必要来干这个，那些学生一大半都是贵族，出来当家教岂不是很丢脸。

中等院校的学生，便给巨有钱的家庭服务，像菲奥娜这种下层院校的学生，也能给不是那么有钱的人家孩子教程。

虽说是拉尔文的下层院校，那也是考过了大把同龄人才能进入的。

菲奥娜便在一个开裁缝店的人家里当家教。

这个裁缝店指的是提供套装定制服务，两套够把菲奥娜贷款还清的那种。

结束一天的课程，菲奥娜整理好材料，调整好心情，出门打工。

教程的内容本身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她的压力来自于自卑。

坦白地说，她有些嫉妒这位学生，12岁，是个很好的孩子，乐观开朗，也很懂事，会和她分享生活中的见闻，就是这些见闻有些刺痛她，那孩子讲他出去旅行的故事，在其他地方交到的朋友，给每个玩具取的名字。

而菲奥娜长这么大只到过两个地方，老家和拉尔文，还是坐船来的，坐不起传送。

那些玩具做工之精良也让她惊讶，比她努力赚钱买的原件价格高得多。

她感觉自己这样的生活应该怨恨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怨恨谁。

来到学生家，深呼吸，上班之前总是要做些心理建设。

可是刚来到学生房间，还没打招呼，这位学生就神秘兮兮地说：“老师，我现在有个赚大钱的方案！”“”

菲奥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这就是大城市的小孩嘛？才12岁就已经在考虑赚大钱的事情了，她12岁的时候在干嘛？想晚上吃什么，和吃完后去哪玩。

“是这样的，”学生自顾自介绍起来，“我觉得老师你课讲得非常好，让我的成绩获得了很大的提升，一个法师塔的其他学徒都很好奇，身为同学，我们应该互帮互助对不对。”

“愿”

菲奥娜还是没反应过来。

“而您，我敬爱的老师，肯定没有时间给他们全上课。”

这句菲奥娜听懂了，她很想说时间这东西挤挤也是有的，不能把所有人都教了，多接那么两三单还是忙得过来的。

只是她的学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现在，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把您的课程录制下来，远程放给他们看，既然是远程的，不如一对一上课，所以收全价也不合适，那就按我上课的半价收，咱俩七三开，老师您是七。”菲奥娜并没搞明白这个远程上课到底是什么回事，只是有些好奇。

“你，很需要赚钱吗？”

“当然，我可不想长大之后继承裁缝铺，就算还是要做衣服，那我也得做附魔衣服！所以，老师，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我觉得应该把今天的课先上了。”

菲奥娜习惯于比较按部就班地进行事情。

“上课，是的，当然，上课，不过您先看看这个。”

学生推出一套魔导器。

身为这个专业的人，菲奥娜一眼就认出来，这套魔导器不一般，其中的一个她认识，是最近很火的幻影设备，另外那些就不知道了。

“本来我想买专业版来着，满配版实在太贵了买不起，专业版还可以，可是我的零花钱还差一点点，只好买了普通版，总之，老师，你把给我讲的课从头录一下，我钱都收了，给，这是您那份。”“啊？”

菲奥娜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钱都收了！呃，我先不用拿，课我会先试着录下来，之后之后再说，总之，总之就再说”她可不敢和12岁的小朋友一起乱来。

上完课，又录了一堂课，菲奥娜便返回租住的小阁楼，计算着还要多久她才能买齐毕业设计需要的材料，算着算着就困到睡着了，再到第二天就忘了路过课这个事，只当是小朋友的一时兴起。意外发生在另一天晚上。

她买了面包，奶酪和豆子，还有一根火腿，这是她几天的伙食，就在付钱的时候，一位跟着家长路过的孩子，突然对她打招呼，“老师好，请问下节课什么时候更新？”

菲奥娜被这一句问的一脸困惑，只能当是认错人了。

可看那孩子确信的样子，又不太象。

一路困惑着回住处，通信水晶发来实时联系请求，这是家教课的那一家给她暂用的，方便学生有问题随时请教。

“老师！坏了，我那些同学们发现那个课是所有人都能听得了，让我退钱。”

菲奥娜关注的重点并不在退钱上，因为她本来就没拿那个钱，现在想来属实是明智的决定。她更关注的是，“什么叫我的课所有人都能听？”

这听上去和今天有陌生的孩子叫自己老师有关系。

“啊，可能是我有的同学上了课后和别人说了，然后就越传越开，现在你的课，呃，已经有一万多人听过了，哦，也不一定是有一万多人，也有可能有些是重复看的，总之现在就是有一万多”后面的内容菲奥娜都没怎么听进去，她只觉得被一万多人看应该是件很严重的事，可是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严重。

就在这时，小阁楼的门被敲响。

“请问是？”

“贾修，代表胡安-贾修商团，以及誉写与描绘之神而来，现在有个很好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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