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京市百货大楼前时，陆明月抬头望去。

只见三层高的青砖楼立在街边，楼顶上“京市百货大楼”六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门口围着不少人，都等着进门采购。

霍峥牵着磊磊的手，笑着说：“这可是京市最热闹的地方，比海岛的供销社大得多。”

进了门，一股混合着各种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里，柜台沿着墙壁排得整整齐齐。

玻璃柜台里摆着搪瓷缸、雪花膏、蓝布褂，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站在柜台后，等着顾客上前询问。

磊磊和瑶瑶凑到玩具柜台前，里面只有铁皮青蛙、木制手枪和布娃娃，款式很多，让三个孩子挪不开眼。

正想着，瑶瑶拉着她的衣角喊：“妈妈，我想要那个布娃娃。”

陆明月回过神，笑着问售货员：“同志，这个布娃娃多少钱？”

售货员拿出算盘拨了几下：“两块五，再加一张工业券。”

钟玉兰在一旁递过票证：“我这儿有，给孩子买一个。”

从玩具柜台出来，三个孩子都抱着喜欢的玩具，笑声在商场里飘着。

陆明月帮瑶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笑着说：“一年就这么一回过年，想要的玩具都给你们买齐了，开心吧？”

转头就拉着钟玉兰往成衣柜台走，“妈，咱们去给爸、大哥大嫂挑新衣服，他们不在这儿，咱们照着尺寸挑，保准合适。”

成衣柜台的衣架上，各式各样的中山装排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件厚实的棉袄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明月先伸手取下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在霍峥身上比了比。

她记得霍振平的肩宽和自己差不多，只是个子高些。

便问售货员：“同志，这件有大号吗？我公公个子高，得要件加长的。”

售货员翻了翻货架，递过一件：“这件是大号，您摸摸料子，是加厚的斜纹布，冬天穿挡风。”

钟玉兰凑过来摸了摸：“这料子是不错，你爸那件旧中山装，袖口都磨白了，早该换了。”

霍振平从困难时候过来的，即便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依旧保持着节俭的作风。

陆明月笑着点头，又拿起一件军绿色的夹克：“这是给大哥的，夹克方便活动，这料子耐脏耐磨，正好。”

钟玉兰跟着点头：“你大哥穿衣服费，这种料子合适。”

接着，陆明月的目光落在一件碎花棉袄上：“这件给大嫂，她平时要出去采访，棉袄暖和，这碎花颜色也好看，她肯定喜欢。”

又取下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递给钟玉兰：“妈，这件您试试，领口是翻毛的，不冻脖子，您冬天出门买菜，穿这个正好。”

钟玉兰连忙摆手：“我不用，你给他们买就行。”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算着账：孩子们的玩具和家里人的衣服，这加起来得用多少布票，花多少钱？

她宁愿自己凑活穿旧的，也不想让孩子们多花钱。

陆明月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说道：“妈，一年就过一次年，您也得有件新衣服。这钱和票是我和霍峥早就攒好的，专门给您买的，您要是不穿，我们心里才不踏实呢。”

钟玉兰看着镜子里儿子儿媳期待的眼神，又摸了摸怀里厚实的棉袄，终究没再推辞，只是眼眶有点发热。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行，那我就试试，不合适咱们再换。”

她慢慢把棉袄套在身上，翻毛领口蹭得脖子暖暖的，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霍峥拿着刚买的糖葫芦走过来，分给孩子们：“楼上还有卖孩子衣服的，要不去看看？”

“行。”

陆明月跟着他往楼梯走，看着身边人挤人的过道、墙上挂着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标语。

忽然觉得，这70年代的百货大楼，虽然物资不算丰富，买东西也麻烦，却藏着一种踏实的热闹。

人们攥着票证，细细挑选每一样东西，把日子过得仔细又认真，这和21世纪商场里的便捷快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滋味。

到了柜台，陆明月刚拿起一件红色小棉袄往瑶瑶身上比划，觉得合适买下来。

刚准备掏钱，钟玉兰就笑着把衣服接了过去，转身递给售货员：“同志，这件先包起来，再给我拿两件蓝色的男孩棉外套，要大号的。”

陆明月连忙上前：“妈，我来付钱，孩子们的衣服我早想着买了。”

钟玉兰却按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布票和钱递过去，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和：“你别管，孩子们的新衣服得我来买，这是我当奶奶的心意。”

她看着柜台里挂着的童装，眼神里满是仔细，“你看这红色棉袄，瑶瑶穿了像个小福娃，过年多喜庆，磊磊和安安是男孩，蓝色耐脏，他们跑跳着玩也不怕蹭脏了。”

售货员把包好的衣服递过来，钟玉兰小心接过，又忍不住打开看了看：“这成衣做得真规整，针脚也密，比我当年自己缝的还板正。

以前霍峥小时候，过年的新衣服都是我连夜缝的，现在有现成的成衣，省了功夫，孩子们也能早早穿上新的。”

她转头对陆明月笑，“你别觉得我多事，我就想让孩子们过年都能穿上奶奶给买的新衣服，这心里才踏实。”

陆明月看着钟玉兰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眼里的期待，笑着点头：“妈，您说得对，这是您的心意，孩子们穿上肯定高兴。”

钟玉兰听了，脚步都轻快了些，拎着衣服往前走：“走，咱们再去看看有没有小帽子，给孩子们配一套，过年从头新到脚。”

从服装柜台出来，钟玉兰领着一行人往食品区走，刚拐过转角，一股甜香就飘了过来。

柜台里摆着各式点心，用油纸包着，摞得整整齐齐，售货员正用夹子把点心往顾客递来的纸包里装。

“这儿的点心都是老京市口味，你们难得来，得多买点尝尝。”

钟玉兰说着，指着柜台里的京八件，“这是京八件，里面有萨其马、太师饼，都是咱京市的特色，看着就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