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花做了几天心理建设，揣着从家里翻出的两匹花布，站在李建国宿舍院门外，心里还琢磨着怎么跟林巧珍说软话。

自从听说巧珍认了亲姨于淑香，她便想着借送布料的由头缓和关系。

可真到了门口，却听见院里传来于淑香的声音：“巧珍，以后谁再敢拿你身世说闲话，姨帮你怼回去，不用委屈自己。”

她愣了愣，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林巧珍正坐在院子里缝被子，于淑香坐在旁边帮忙穿针

见她来，两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巧珍，建国，我来送点布料，给你们做两身新衣裳。”张海花把布递过去，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

林巧珍没接，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妗子，我们衣裳够穿，您拿回去吧。”

于淑香也开口，语气淡淡的：“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之前您说巧珍是没人疼的孤女，这话我们还记着呢，现在也不敢收您的东西。”

张海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于淑香的话堵得说不出。

她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见两人没再理她的意思，只好拎着布料，灰溜溜地走了。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在小辈面前碰这么大的钉子。

回到家，张海花把布料往桌上一扔，气鼓鼓地跟丈夫崔东昌抱怨：“你说她们俩怎么回事？我好心送布料，她们倒好，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尤其是于淑香，仗着是巧珍的姨，就摆起架子了。”

崔东昌正在修凳子，听她说完，放下手里的活，皱着眉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是谁到处说巧珍是孤女，拦着人家结婚的？现在知道人家有靠山了，又去送东西，人家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我那不是为了建国好吗？”张海花不服气地反驳。

“为了他好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姑娘啊。”崔东昌叹了口气，“巧珍那孩子实诚，之前没少帮咱们家买东西，你倒好，转头就戳人家心窝子。现在人家不认你的情，也是你自找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劝你别再去了，省得再碰一鼻子灰。人家小两口现在有于淑香帮衬，过得挺好，你就别再凑过去了，安安稳稳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行。”

张海花听着丈夫的话，心里虽还有气，却也知道理亏。

她看着桌上的花布，想起刚才林巧珍冷淡的眼神，终于没再坚持要去。

或许崔东昌说得对，有些事做错了，不是送点东西就能弥补的，与其再去自讨没趣，不如远远看着，不再打扰。

他这个亲舅都不在乎，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晚了。

正月十五的清晨，陆明月早早起身，从粮缸里舀出糯米粉，倒进大盆里，一边加温水一边揉面，雪白的粉团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劲道。

瑶瑶和磊磊围在桌边，小手也沾了些面粉，学着妈妈的样子捏小面团，脸上沾得白花花的，像两只小花猫。

“妈妈，今天要做汤圆吗？”磊磊举着手里的小粉团，眼睛亮晶晶的。

陆明月笑着点头，从橱柜里拿出芝麻和花生，“今天是元宵节，咱们做两种馅的汤圆，芝麻馅和花生馅。”

她把芝麻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炒香，再用石臼捣成粉，拌上白糖和融化的猪油，香甜的气息瞬间飘满了屋子。

花生则提前炒熟，剥去红衣，同样捣成碎末，混上红糖，做成甜糯的花生馅。

包汤圆时，陆明月教孩子们把粉团捏成小窝，放进馅料，再慢慢收口搓圆。

瑶瑶包的汤圆歪歪扭扭，还漏了馅，她却不气馁，非要重新包一个。

陆明月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想到在二十一世纪每年这种季节都会引起南北方网友们的争吵。

到底是咸口好吃，还是甜口好吃；到底是元宵，还是汤圆。

在陆明月小时候，她只吃过元宵，用机器慢慢滚出来，每次去赶集都会盯着看好大一会。

元宵是把馅料切成小块，滚上糯米粉做的，吃起来更有嚼劲。

而汤圆是像她们现在包出来的一样，皮更软，馅更足，煮在汤里圆滚滚的，讨个团团圆圆的好彩头。

等锅里的水烧开，一个个白胖的汤圆下锅，浮起来时就熟了。

陆明月盛了三碗，撒上些许白糖和桂花，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芝麻馅的香甜在嘴里化开，

瑶瑶吃得嘴角都沾了糖，还不忘说：“妈妈做的汤圆真好吃。”

傍晚时分，霍峥从部队回来，手里拎着一捆红色的小蜡烛。

陆明月早已把院子打扫干净，搬来小桌子放在院里，摆上刚做好的汤圆和几碟零食。

等到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院子里，陆明月点燃蜡烛，沿着房屋门口摆了一圈。

“妈妈，为什么要在院里放蜡烛呀？”瑶瑶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问。

陆明月让她站好闭着眼，用烛火轻轻熏了熏眼睛，又拉着磊磊也熏了熏鼻子，温柔地说：“这是咱们老家的习俗，正月十五用蜡烛熏熏眼睛和鼻子，能保佑咱们的孩子看清路、闻得香，以后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幸福安康。”

霍峥收拾碗筷时忽然提议：“咱们去海边放生吧，之前托渔民留了些小海鱼，趁今晚月色好，送它们回海里，也算是给孩子们积点福气。”

陆明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正好让孩子们也看看。”

她找了个桶，把霍峥提前养在水盆里的小海鱼小心装进去，有带着花纹的小鲷鱼，还有几尾银闪闪的面条鱼，在水草间轻轻摆着尾巴。

瑶瑶和磊磊凑在旁边，小声念叨：“小鱼别害怕，我们送你回家。”

到了地方，陆明月蹲在石头上，让磊磊和瑶瑶一起伸手，把小海鱼一条一条放进海里。

小鱼一入海水，立刻灵活地摆着尾巴，很快消失在月色下的波光里。

瑶瑶看着小鱼游走的方向，小声问：“妈妈，小鱼会找到家吗？”

陆明月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会的，大海就是它们的家，放它们回去，它们能长得更大，也能保佑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