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设提起亲妈，眼睛都红了，“是我想要闹翻的吗？是妈太不讲理了，我就提了一句让娟子接班的事情，妈就破口大骂，完全不顾一点脸面。

二哥若是在场的话，肯定也会赞同我的决定。那个家我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听到张建设的叙述，老二意味不明看他一眼，

“你搬出来住，我倒是不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学徒的工资怎么顾得住两口人的吃喝？”他知道老三脑袋不灵光，却没想到这么蠢。

爸去世后，妈的性格就变了，这个时候不夹紧尾巴做人，还敢老虎嘴上拔毛，嫌自己活够本了吗？还有那个赵美娟，一副小人算计嘴脸，仗着老三的维护，鼻眼朝天，也不看自己的德行，配不配得上让人看重？

也就老三被她迷得找不着北，指哪打哪，可惜她自己脑子也不灵光，直接把老三指坑里了。“怎么，二哥也看不起我，认为我养不起自己媳妇？”

一听到自己工资少，张建设就想炸毛。他一个大男人，若是连自己媳妇都养不起，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听不出好赖话啊，老子这是关心你。”

老二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劝了，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他。

“冲你叫我一声二哥的份上，最后提醒你一句，趁着还没出去，回去跟妈好好道个歉，厚着脸皮在家住。否则，就没后悔药可吃了。”

没有金钢钻，还敢揽瓷器活，嫌弃自己死得慢？

“要道歉也是妈给我们道歉，否则这辈子我都会回去。”张建设接过钱，放了句狠话，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看着老三离去的背影，老二摩挲着下巴，转身回了修理厂，路过门卫时，从兜里掏出两根烟递给门卫，“秋哥，吸一支。”

“哟，牡丹啊，好烟。”

郑秋收把烟夹到耳朵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烟五毛钱一盒，我平时可舍不得买，还得是老弟你有福气。”

听着郑秋收羡慕的语气，张建民笑笑，自从和王玉兰结婚，羡慕的嘲笑的鄙夷的眼神他看得多了，早就免疫了。

反正落到实惠的人是他，这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秋哥，我打个电话。”

“随便用。”郑秋收指了指门岗办公室，十分有眼力见的溜达到厂大门外。

张建民拎起电话，给老大办公室拨了过去，快速的把老三跟他借钱的事情叙述一遍。

“你要不要回家一趟？看情况，妈的情绪一时半会安静不下来啊。”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沉吟一会，“我这两天忙，等周末吧，一起回去看看？”

老二心里暗骂一声狐狸，狡猾的很，不过他倒是不在乎，反正他不在家里住，情况不对就跑呗。“好啊，到时候一起回家。”

撂下电话，老二就去上班了。

老三蹬着自行车，回到化肥厂隔壁，把三个月的房租给老太太，一共十块零五毛。

老太太接过一张大团结，对着太阳照了照，之后又瞅了眼他手上的另一张大团结，笑容灿烂。“房租够了，以后这间房就归你们住了。但我们这是毛巾厂家属院，享受职工优待，水电费是包费制，我也不给你们多算。

就按照一个人五毛吧，三个月的水和电你们再给我六块钱就行。”

张建设一愣，看了眼屋内悬挂的一个灯泡，想着以后他们俩也得做饭吃，又把另一张大团结递过去。老太太笑呵呵的接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啐了口唾沫，数出来四块钱，递过去。

“四块整，你点点？”

张建设接过钱，刚到手的二十块，还没暖热呢，就剩这点了。

老太太临走时，笑眯眯的冲他们招呼一声，“我姓邓，有什么需要的去隔壁喊我就成。”

等门口就剩下两口子时，张建设把所有的钱都拢到一起，借二哥的二十块加上自己两块七，交了房租和水电，手中就剩六块二毛。

钱这么不经花吗？

“你找谁借的钱？”赵美娟看着他一直皱着眉，轻声开口。

“跟二哥借的。”张建设回过神，把所有钱都递给她，“还有几天就发工资了，先紧巴着点花。”一听是借二哥的钱，赵美娟舒口气。伸手接，一张张叠好，塞进兜里。

两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愣神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就是想不起来。

“趁着时间还早，先回家把床和家具都搬过来吧？”

赵美娟恍然，“对对对，去我妈那借一辆架子车，看看我哥回来没，让他们帮个忙。”

两人一起回到水泥厂家属院，老远就看到刘荷花一脸急躁的踱着步子，看到他们俩回来，赶紧迎了过来。

“你俩去哪里，这么长时间？”

“我们租到房了。”赵美娟看着她妈，上去圈住她的胳膊，“以后我们俩自己过日子，再也不听人叨叨了。”

“啥？已经租到了？”刘荷花一呆，房子这么好租吗？

“嗯，我们去房管局白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路过毛巾厂家属院，刚好遇见邓大娘往外租房……”赵美娟一心沉浸在单独过小日子的兴奋中，巴啦啦把租房的过程学了一遍。

刘荷花愣愣的看着两个人，眼神复杂，一眨眼小二十块就被俩蠢货花出去了。

“妈，我哥下班了吗，让他帮我们搬个家？家里的大床和柜子，建设一个人搬不动。”

“这个点你哥他们怎么可能下班？”

刘荷花扒拉掉闺女圈着的胳膊，

“搬什么家，赶紧把房退了去，你爸让我买两斤苹果带着你们去给亲家母道个歉，你们当小辈的，给长辈一个台阶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妈，我们已经决定了，搬出来住，对大家都好。”张建设摇头，明明是妈不顾及子女，还让他道歉，不可能。

“我也不道歉。”

赵美娟抬着下巴，神情倨傲，这次她一定要让老东西体会到失去儿子的痛苦，让她主动把工作送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