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弹了下身上的衣裳，“媳妇买的，我能怎么办？”

张艳丽一愣，看着老二身上的料子，十分羡慕，“看着溜光水滑的，这是绸子吧？”

“还是大嫂好眼力，我媳妇去南方食品厂学习，特意给我捎回来的。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人家那边产的绸子穿在身上就是舒服，滑溜溜的。”

老二微微抬着下巴，语气轻快，听得两口子忍不住牙酸。

合着你到我们家显摆来了？

“二弟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好媳妇。不像我们，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别说买绸子了，就是买块棉布，都得考虑再三。”

张艳丽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但凡老二是个女的，她都得上手摸一把，感受一下绸子的光滑。“那有什么，回头你弟妹再出差，我让她也给大嫂捎一块回来。”

“真的，那我可等着了，提前谢谢二弟。”张艳丽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绸子可不好买，真能得一块，那可是有面子的事儿。

“不用谢，都是小事。”反正他也不知道媳妇啥时候出差，等着呗。

张建国咳嗽一声，拧着眉看着老二，“这么晚来可是有事？”

“咳"，没啥事，我从妈那儿过来……”老二说到一半，就看到老大神色不对，话题一转，“我就路过，上来看看，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

张建国看他真的转身出门，蹬蹬的下楼，稍作犹豫，就跟了下去。看的张艳丽一头雾水。

老二这人打什么哑谜？

张建国追出去，看着老二推着车子准备走，“老二，到底什么事儿？”

“也没啥，今日你没去送钱，妈准备明日去你单位溜达溜达……”

老二说着，即便天色黑，他依然能感受到大哥整个人阴沉下来。

“妈这是逼我？”

张建国低沉着嗓音，语气冰冷。

“你也觉得我该还？”

老二：.…….…”

这话问的，我肯定想让你还钱是啊。

“我就没见过她这样的妈，几个儿子被她一个个的全部逼走，到底想做什么？”张建国隐忍的低吼一句，因为太过愤怒，语气透着些许颤音。

.………大哥冷静点，妈最近脾气不好，你也是知道的。以前她最喜欢的就是你和大侄子。自从爸去世以后，妈失去了依靠，下面还有老五老六要养活，脾气大一点也不奇怪。”

“那也不该逼迫子女？把我们逼疯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张建国深吸口气，扭头看了眼楼上，

“我也想体谅妈，但你看看她最近消停过没？一会儿立遗嘱，一会跟老三对着干。现在又针对我，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轮到你头上。”

张建国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心里很是纳闷，一个人的变化咋会这么大？

老二抿着嘴，看着老大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感觉很可笑。

爸妈，你们看，这就是你们偏心的大儿子。

您再怎么对他好，人家根本不领情啊。

“这阵子，我也想了很多，爸妈对咱们几个已经尽力了。说实话，以前我对爸妈多少有些怨恨，觉得他们处事不公，一碗水端不平。

现在爸死了，再多的不平又能怎样？谁让咱们兄弟姊妹多呢？”

自从大哥喝醉吐露心声以后，听着他言语之间的怨恨，懵逼之后就是嘲弄。

爸妈对大哥这么好，他们两口子都一肚子怨言。明明他们是占好处最多的，为什么还一肚子怨气？让他十分想不通。

但昨天媳妇突然出差回来，岳父岳母对着她一阵嘘寒问暖，又为她做了一桌子好吃好喝的接风洗尘。但媳妇吃到不合口的张嘴就挑剔，岳父母不但不生气，赶紧把那一盘菜挪远一些。

他作为旁观者，感觉岳父母对媳妇太宠爱，也太纵容了。但这事在媳妇眼里，对岳父母的行为表现的非常理所当然。

好像爸妈对她的好都是应该的。

直到那时，他突然醒悟，他们所有的感受，全都是站在子女的角度上，接受爸妈的对自己的好。但凡他们哪里做的不好，首先冒出来的不是体谅而是生气。

这种认知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岳父母只有媳妇一个女儿，两人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

反观他媳妇，从出生到现在，接受这一切早就成了习惯。

推己及人，他和大哥几个也都是站在子女的角度，理所当然的接受父母的好。

却从来没想过，爸妈只有两个人，而他们有兄妹六人，再怎么分配，也做不到均衡。

他们几个都有各种各样的不满和怨恨，只觉得自己吃亏，却从来没想过反馈爸妈。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感觉整个人有点沉闷，特别不舒服。

这些年他浑浑噩噩一直跟大哥争抢，跟老三比较。却从来没有体谅过爸妈的辛苦，赚钱的不易。作为一个混吃等死，一心等着啃老的混子，竟然也能有醒悟的一刻。

他是兄弟几人里学问最差的，读书最少的，也是最调皮捣蛋的一个。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肯定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没想到也有长点脑子的一天。

但他现在，要钱没钱，要能力没能力，长期以往的习惯，依旧幻想着能不劳而获。

不怪妈看到他们就恼火，到底他们自己不争气。

张建国没想到老二突然会说这些，懵懵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就是突然觉得妈养咱们几个不容易。”老二扯了下嘴角，低沉的开口。

张建国一噎，皱着眉头盯着他，隐在镜片后的眼睛变幻莫测，

“那你想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妈骂的没错，我虽然娶了媳妇，但跟上门女婿没区别，吃住都靠着媳妇，没钱没本事。以前我一直认为，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现在看看，确实不务正业。”

老二说着，抬头看着老大，自嘲一笑。

张建国虽然不知道他突然冒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但老二毕竟跟老三不同，他背后靠着王厂长，“你别这么想，你能遇上王家，是你的造化……有时候，运气和家事比努力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