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眨眨眼，看着老四欲言又止。

“有啥话你直接说，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今天都是因为我……”

不等玲子说完，就被老四打断了。

“你想多了，你最多是个引子，关系真不大。老五的性子有点歪，妈一直想帮她改掉身上的坏毛病，你刚巧赶上了而已。”

“是这样吗？”

“当然，争抢护食，是老五从小养成的毛病，但凡见别人的嘴动一下，就恨不得给人掰开看看能不能分走一半。

这种性格太自私，妈为了让她改，都揍好几次了。以后这样的场面你见多了，也就习惯了。”老四拉着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间，虽然她不知道妈为什么突然把表姐接过来，又对她这么好？但只要妈做的，她都选择支持。

“你以后就安心住下。老五不在家，咱俩做个伴。”

老四拍拍自己的床。

“以后你睡我这张床，我暂时睡老五的床。妈那边一直三班倒，早中夜的轮换，影响你休息。”“我没关系的……”

见识过老五的脾性后，她知道这个表妹并不好相处，还是不惹她的好。

万一因为她再闹出矛盾，到时又让大姑为难。

可惜，老四不容她拒绝，直接把她按坐在床上，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老五虽然混了些，但她不敢给我瞪眼。”

以前，家里一大家子都塞下了，现在就她们四个，只会更宽敞。

天色黄昏时，玲子主动去厨房准备晚饭，老四帮着她打下手。

两人炖了一锅菜，贴了杂粮饼子，等盛出锅才喊李香琴起来吃饭。

看着桌上的一盆炖菜和炕的焦黄的玉米杂粮饼，李香琴很欣慰。

果然，糟心玩意不在家，看什么都顺眼。

“大姑上班的饭菜已经单独盛到饭盒里了。”

“好，吃饭吧。”

李香琴夹了一块土豆丁，软烂可口，甜咸适宜。

饭后，李香琴继续去眯觉，等着晚上值夜班。

老四和玲子收拾好碗筷后，也一起回了房间，小声的说着知心话。

班上，

因为通知正式下来，车间谈论接班的事已经白热化了。

好些不到退休年龄的人，都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提前内退？

赶紧让儿女接班，万一政策变了，工作就泡汤了。

对此，李香琴听听就行，不参与任何意见。

毕竟纺织厂后期的效益越来越低，也是不争的事实。若是因此让人怨恨，得不偿失。

人心不好估量，连自己儿子她都把握不住，更何况外人呢？

就当她自私吧，即便知道未来走向如何，她也不想参与，更不想改变别人既定的因果。

“好多人都琢磨着早点退下来，让儿女接班，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吃饭空隙，王爱莲坐在旁边，忍不住叹息一声。

一个工作对一个家庭来说，关系重大。虽然平时她这张嘴爱叭叭，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真到大事上，她也不敢乱说。

工作的事情，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小心沾染上，能脱层皮。

“好坏不好定论，但选择确实很重要。”

现在还处在计划经济内，产不够销。以至于纺织厂工资比机关单位都要高出几块钱，大家都争着抢着往里钻。

就算她现在站出来说几年后纺织厂要走向倒闭破产，大家也只会认为她疯了。

“咱们就是普通人，接触不到高层，也不知政策啥时候落地，搞得人心惶惶的。”

“既然知道咱是普通人，就别操那么多心，小心白头发增多。”

李香琴看她发愁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一声。

她这姐妹也就这张嘴，得理不饶人，小喇叭嗷嗷叫，但人真心不错。

想要打听个啥，问她准没错。但就有些人碍于她这张嘴，对她敬而远之，才让她不小心捡了漏，多个铁姐妹。

两人的感情起源于刚进厂时，她们一群新人技术比武，竞争岗位。她一局拿了个第一，地位无人撼动。王爱莲技术不错，但跟她不差上下的还有几个小姐妹，为了岗位，可以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几人争抢之余，另一拨不知咋的就起了坏心思，把王爱莲骗到松树林揍了一顿。

刚好那天，她在岗位上耽搁一会，就看到王爱莲一瘸一拐的扶着树哭唧唧，就把人背到了医务所。从那之后，王爱莲就粘上她了，当时她们一起住集体宿舍，为了跟她住一个房间，还用一个新洗脸盆跟她对床的小姐妹换了床位。

好嘛，从那以后，她身边就多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什么八卦消息都给她分享。

相互了解一段时间后，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接班的事两人也随口说一说，就像泯泯众生中的小沙粒一样，根本起不了什么波澜。

下班后，李香琴直奔照相馆，把玲子的照片取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玲子在房间忙活，看到她回来，赶紧丢下抹布去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盛出来。“大姑，我早上用萝卜丝做了素包子，你尝尝味道？”

“你这傻孩子，一大早起来做包子，又是发面又是拌馅的，一会别忘了补觉。”

李香琴洗了把手，拿起一个二合面的包子，咬一口，点点头，

“不错，杂面包子能做到不露馅，手艺真不错。”

“这就是个熟练活，多做几次就会了。”在家里，她妈喜欢做包子，说是省的单独炒菜了。“技多不压身，不管是啥，只要学会，以后就用的上。”李香琴温和一笑，一顿早饭，吃了两个素包子一碗小米粥。

等玲子刷好碗，李香琴把兜里的照片取出来，“快来看看你的照片，精神不？”

玲子擦了把手，小心的捏着一寸的照片，眼神激动，“当时有点紧张，要是笑一下就好了。”“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照相。”现在相机是高级货，等后期普及了，人人都能买一个。

“来，咱俩一起填个表。”

李香琴拿着钢笔，在废纸试了几个字后，才在姓名栏里填上李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