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夜班，李香琴把报名表交给了工长，接下来就是等通知了。

中间吃饭时，王爱莲凑过来，悄咪咪的开口，

“我那个指标也有着落了，一个是我家那口子的远房侄子，另一个是听到风声自动找来的，人家愿意出八百块买指标。

说实话，我很心动，但我家老罗却想让我照顾下亲戚，把指标让给他的远房侄子，还只让收五百块。生生少了三百块钱，想想就心疼。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一上来就占便宜，烦人得很。”

听着好姐妹的抱怨，李香琴心里一动，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王爱莲听了老罗的建议，把工作指标便宜卖给了远房亲戚，刚开始还没啥。等她那个侄子在这里站住脚，就把媳妇儿子接来了，租住在她们隔壁家属院。

但那个侄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三天两头的抱着孩子去姐妹家蹭饭。一次两次的也就罢了。之后越来越严重，只要她家男人上班不在家，母子俩就去姐妹家吃喝。

王爱莲烦得不行，隐晦的提醒几句，但人家压根不在意，照样来，就跟回自家似的，一点不客气。好不容易退休在家，竟然还要伺候人吃喝，王爱莲恼怒之后，直接骂了老罗一顿，说他家亲戚不要脸，占便宜没够。

老罗也很烦恼，但到底是老家亲戚，他不好撕破脸，就去提醒了他侄子。

可惜，根本没啥效果。

直到王爱莲爆发，让她没事别登门，影响别人过日子。谁知她那侄媳妇却凄凄哎哎的哭诉委屈。说不知道城里花费大，来了才知道，单凭男人一个人的工资，太紧巴了。手中没钱，家里没米，才厚着脸皮过来蹭饭的。

老罗以为她们真的遇上难处了，立马给她拎了一袋面一袋米，让她回家自己做，别过来烦她媳妇就行。谁知道，人家东西也拿了，吃完又过来了。

一而再的，王爱莲终于品出不对味了，当面质问她到底想干嘛？

可能是折腾的也差不多了，再闹下去也没意思，那女人也不再遮掩了，直接开口讨要当初买指标的五百块钱。

还说那钱是家里东拼西凑借来的，男人上班的工资勉强维持生活，根本没钱还债，家里一直催，她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时，王爱莲两口子顿时就愣住了，好姐妹反应过来，劈头盖脸的就冲老罗一顿挠。“放着八百块的指标不卖，非要给你这个所谓的亲戚，现在好了，让人讹上了。丢人现眼的玩意，遇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麻了痹的狗逼玩意，早知道引来一家子白眼狼，老娘扔了都不会便宜你们。”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老罗气不过，把侄子也找来了，结果那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就放任媳妇闹腾。

王爱莲虽然泼，但私下买卖工作指标到底不合规。况且，她也不想因为这事连累儿子闺女。最后咬牙把五百块钱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们，从此一拍两散。

好姐妹当时气不过，特意跑来给她诉苦，把老罗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溜了一遍。之后还是不解气，气冲冲的去厂里找曾经要好的朋友。

让他们尽情的使绊子挤兑，只要不弄死人，下黑手都行……短短半年，那人就待不下去了，带着老婆孩子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虽然那两口子最后也没占到便宜，但被人恶心两年，也是事实。

想到这些，李香琴看着她，

“我说这话可能会得罪你家老罗，但谁让你是我的好姐妹呢？这年头想顾人先顾己，别好心办坏事。放着钱多的不卖，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明智。你想想，亲戚来了，就是奔着投靠你来的，是不是得帮着安顿？

她们无依无靠，有个啥事你是不是得跑上跑下……遇见懂事的还好说，要是遇见一个糟心的，能把你们两口子累死。”

王爱莲沉默片刻，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你说的没错，原本我也不同意。但我家老罗想帮，主要是前阵子老家给他拍电报，说家里有个后生，高中毕业，一直窝在农村可惜了，问他能不能帮着介绍个工作？

现在就业多难啊，他们也敢张嘴？但刚好赶上咱们退休，老罗就起了心思。

得亏你提醒的及时，好在我还没答应，回去就跟老罗说，儿子想在媳妇厂子附近买房子，刚好差一千块。”

反正这事她只要跟儿子媳妇透个气就行。而且，儿媳妇上班的地方确实远，要是能买一间房落脚，以后上班也方便。

李香琴听到这话，冲她竖起大拇指。

不得不说，她这姐妹的脑子就是灵活，一点就通。

“别光担心我，也得想想你自己，工作给了侄女，小心你儿媳妇跟你闹。”

“他们敢上门闹，我就敢大耳刮子抽她。老娘现在可不是什么慈母，凡事为儿女着想，我现在就图一个痛快。”

对此，李香琴一点不带怕的，又不是没打过，大不了鱼死网破，老死不相往来呗。

王爱莲听她这口气，啧啧一声。

“看来你的好大儿真是把你惹毛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有些孩子就不能惯着，越惯越上脸。”老张家那几个儿女她都熟悉，被姐妹惯的不成样子，遇见点事就妈妈妈个没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姐妹长三头六臂呢。

一个人忙成陀螺，却没见一个人体谅她。就拿姐妹身上穿的衣裳来说，都是好多年前的布料了。两人一起吃了饭，刷了饭盒，各自返岗，继续干活。

今天是最后一个夜班，可以轮休两天。

一下班，李香琴就拎着澡篮直奔澡堂子，准备好好洗刷一下。

冬天跟夏天不一样，在家随便冲个凉就行，冬天不去澡堂子，浑身都不舒坦。

拎着澡篮子出来时，天色阴沉沉的。

天气预报说有雪，也不知能不能下得来？

李香琴包裹着头发，溜达到家，头发都结冰碴子了，抖一抖，哗啦啦的掉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