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有就有？那岂不是人人都能随便编个理由来推脱责任？得拿出正规医院的诊断证明才行。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空话。”
邱大贵顿时一噎，喉头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料到这对母女一个比一个难缠。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脸受尽委屈的模样，猛地站起身来。
“谁不知道这事？你们随便找个邻居打听一下，哪家哪户不清楚我老婆早就疯了！三年前就开始神神叨叨，见人就骂，半夜哭嚎，闹得鸡犬不宁！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还要照顾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故意重重叹口气，肩膀塌下去，眼神空洞。
“妈，您心里瞧不上我这个女婿，我能理解。我不够好，配不上晚意，这些年也让您失望了。可您再怎么不满，也该去看看您亲闺女吧？她天天盼着您去看看她，结果一次也没等到都说想娘想得出病来了，这话真不是假的啊。”
他这话摆明了是在暗示，陈兰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全是因为娘家人不管不问。
孟清澜一听这话，顿时就来气了。
“你说得自己好像一点错没有似的？那晚意姐身上那些伤，难不成是她自己划的？”
孟清澜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邱大贵一摊手，嘴角扬起一抹讥笑，神情轻佻。
“那当然了，一个疯子，还能指望她干出什么事来？”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尽是不屑。
“女人嘛，情绪上来就爱自残，谁不知道？又不是我拿刀逼她的。”
任何一个当妈的，听见亲生女儿被人这么糟践，都不可能坐得住。
更何况，陈兰一直是孟国庆心头最痛的一根刺。
孟国庆气得浑身发抖，嘴唇苍白。
她猛地挽起袖子，一步冲上前去，眼里全是怒火。
恨不得亲手把这个畜生掐死在现场。
可这是派出所，四周都是监控，墙上挂着“依法办事”的牌子。
真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家。
动手的后果不仅仅是被拘留，还会给对方留下把柄。
孟清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婆婆的手臂。
“妈，别冲动，冷静点。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
她用力拽着孟国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示意她克制。
邱大贵反倒得意了，见场面乱起来，立刻抓住机会，装出一副受害模样。。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啊！军人就能随便动手打老百姓？这是欺负我们普通百姓没人撑腰吗？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公道了！”
值班的警察眉头一皱，脸色阴沉下来，大步走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话注意点分寸！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耍无赖的地方。再胡搅蛮缠，先给你关进去反省两天！”
孟清澜暗暗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母亲真的会扑上去动手。
幸好家人没真动上手。
否则，以他们一家人的清白背景，三代从军、家风严谨。
一旦沾上这种破事，哪怕占理，也会被泼一身污水，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她一点都不后悔那天冲进去揍他一顿，那一拳打在他脸上时的脆响至今让她感到痛快。
只恨自己下手不够狠，没能直接废了这个混账东西！
可邱大贵这时候一点都没怕。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接着，他转头对着孟国庆阴阳怪气地开口。
“哪家过日子没点矛盾？这算什么家暴？我们就是吵个架而已！有必要闹到派出所来吗？真是小题大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说了，我家情况特殊，也不至于犯法吧？反倒是这个孟清澜，没经过我同意就闯进我家门，踹门砸锁，这可是非法入侵，她才该被抓！”
那时候，还没有正式的家暴法出台，相关的法律体系尚不健全。
社会对家庭暴力的认知也相对模糊。
许多施暴者借此钻空子，认为家里的事就是家务事，外人无权干涉。
邱大贵正是抓住了这一漏洞，仗着自己在当地有些势力，又没人敢真正管他，才敢如此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裴濯军听不下去了，眉头紧紧皱起。
她死死盯着邱大贵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一步跨到孟清澜面前，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女儿。
“既然你说家暴能私了，那我女儿还手也算合理！她不是攻击，不是报复，而是自保！她那叫正当防卫，一点不过分！你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果？现在倒在这儿装受害者？”
邱大贵气得脸色发紫，浑身直哆嗦，额角青筋暴起。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孟清澜，声音阴冷。
“陈兰是我媳妇，我爱咋管教就咋管教，谁也管不着！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插嘴！可孟清澜算啥？不过就是个弟妹，连亲戚都算不上多亲，居然敢对我动手，真是没大没小，无法无天了！信不信我让她在这镇上待不下去！”
“你闭嘴！”
裴濯军立马冷声打断他。
“我看你是根本不懂法，还是故意装傻！现在国家三令五申要保护女性权益，严禁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任何以‘教育’‘管教’为名的殴打都是违法行为！你还在这儿张口闭口打老婆，像什么话！简直毫无廉耻，丧尽天良！”
她冷冷扫视四周，语气愈发凌厉。
“难不成你们这儿是没人管的土围子？法外之地？法律在这里就不作数了？今天要是没人站出来管，明天就会有更多女孩被欺负！你配做一个人吗？配做一个丈夫吗？”
邱大贵被呛得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原本嚣张的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
从小到大，他还从没这么丢脸过。
在村子里他是横着走的人物，谁见了不得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派出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群女人列队走了进来。
她们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
胳膊上套着醒目的红袖标，上面写着“妇女维权”四个白字。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件马甲胸前都印着醒目的“华国妇女联合会”标志。
妇联的人一到场，立刻分工明确，迅速将孟清澜护在身后，形成一道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