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王小仙：“你们俩都做参相公吧”

王小仙并不知道的是，章衡在北宋还真是有点怀才不遇的，而且看他的履历，这人的性情竟是有几分————象他。

而章衡给历史留下的最大贡献，不是什么诗句文章，更不是这所谓千年第一榜的头衔，更更不是在出使辽国时射箭震慑辽国群臣的高光时刻。

而是这个，预算法。

所谓的量入为出，审计前置，三帐核查，就是从章衡开始的，从此为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设立了一个高高的标杆，当然，大多数时候后人看着这个标杆也并不会完全遵守就是了。

早在十几年前，这章衡在湖州当通判的时候，这预算法就已经先一步在湖州试行了，要求官府所有收支必须先编制年度预算，提前下发，否则不得随意征税开支，同时亲自查帐，发现了湖州当地数十万贯的亏空。

效果很显著啊，于是章衡建议朝廷在其他地方也要推广预算制，然后，章衡就被扔去集贤院，当清流，坐冷板凳去了。

因为当时还是仁宗朝么，而仁宗朝是君子之朝，什么是君子之朝呢？

自然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你突然搞个这么个东西出来，那不得天下大乱啊，朝廷要是真在全国都推广这玩意，那还不得人心惶惶啊。

一直等到英宗上任，总算是想起他来了，让他修起居注，算是要重用他，结果他却向英宗弹劾三司使经费无度，又想推行这预算法，然后他就被一脚踢出京城去汝州了。

再然后到了神宗朝，也就是现在，赵顼又想起他来了，让他出知郑州，他在这十几年间自己闭门苦修预算之法已经大成了，一口气在郑州找出了四千二百顷的公田，分发给了百姓，终于得到了赵顼的青睐。

不过很显然的，他和王安石不和么。

他还是想要推行他的预算法，而他的这个预算法，和王安石在财政上的主张明显是冲突的，就算不冲突，这也会让王安石感到难受，而且他是反对青苗法的，被王安石给打到保守派阵营去了。

历史上现在的这个时间点，正是宋辽之间再起领土争议，辽国人越境的时候，章衡苦苦卡卡一顿给赵顼分析，认为辽国人之所以又有领土主张是因为他们内部政治斗争已经白热化了的结果，大宋不应该怂，应该强硬回击，甚至主张趁着辽国内乱的时候应该北伐。

这也是他在历史上出使辽国的契机，从他一个文官居然能靠射箭震慑辽国群臣来看，应该也不是什么纯嘴炮分子。

而王安石则认为事有轻重缓急，朝廷的主要精力在西边，在于内部变法，而且辽国实在是太强大了，一点领土争端而已么，又不是多大地方，不妨先给他们，顺便再提高一点岁币。

也就是先通过割地赔款安抚辽国，等咱们变法有成，先修内功，先干死西夏，回头再跟辽国算帐的意思。

很明显么，历史上的赵顼选择了听王安石的，北宋这个朝代在面对领土问题的时候从来都是比较务实的，还是那话，他自己打下来的一个省那么大的地方，感觉不值了，照样是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一波和辽国的领土争端，至多一两个县而已，送了也就送了。

后人总批评司马光割地，将此事作为他的一生污点，以此来否定他，挺没道理的，因为王安石也割过，北宋就是这么个朝代，它好象整体就没有“一寸山河一寸血”的这个概念。

总而言之，历史上他就是这么个倒楣催的，一直是不太受重用的，历史上他的那个预算法，要一直等到哲宗朝才开始逐渐被部分采纳，但当时他自己已经很老了，做不了事了。

而之所以说，王小仙和他英雄所见略同，当然是因为王小仙在度支司改革的计划上，也是要着重推行预算法的。

王小仙的优势是他来自后世，高屋建领，有着更高的眼光。

而章衡的优势，是他更了解宋朝的国情现状，而且这东西是他不断琢磨，完善，研究了十几年，并且切实有过实战经验的。

当然，他的预算法也着实会让大宋从上到下，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感到不舒服就是了。

其主要内容一句话概括就是：朝廷创建预算制，怎么花钱提前一年就先定好，大家按计划花。

具体内容的话有五大细则：

其一，是帐目要分类管理，国策制定要依据数据支撑。

前者倒是还好，国家政策制定要依赖数据，这不就是不充许官员拍脑袋了么？

可是北宋的官员从来都是最喜欢拍脑袋的，也别说北宋了，哪个朝代的官员不喜欢拍脑袋做事，数据做事多麻烦啊？

其二，是要创建三重帐册核对机制。

简单来说就是强行要求地方上必须要有三本帐，一本是给转运司的，一本是给三司的，一本是留存的行政帐，三个帐册的记录方式和重点侧重各有不同。

朝廷每年可以直接通过核对三本帐册，找出核对后的不协之处，然后直接严查。

往小了说，这也是在极大的提高地方官员做假帐糊弄朝廷的难度和成本，当然，也增加了朝廷查帐的成本，但是却大大的减少了国家治理贪腐的成本。

那这个事儿，大家肯定不喜欢么，这种利在公家，但损害整个官僚体系上上下下的所有人的事情，没有一个大力支持的强势君主，怎么可能推得动么么。

其三，是绩效挂钩，因为预算制了么，所以地方官员也很容易制定比较详细的完税率指标，章衡主张根据这个完税率，给地方官员制定奖惩。

这就更不用说了，自古以来打工人都是最烦kpi的，官场也不例外，这就不是他章衡这个级别该想的东西。

其四，是审计前置，在三司内部设立专门的审计勾院，可以直接驳回不合理的财政预算案。

这特娘的说白了都已经在限制相权了，比如王安石要干双x事，你给打回来了，说这谁人预算不合理，那你们俩到底谁是宰相啊？

这其实也是王小仙主张度支司也必须要拜相的原因，你不拜相，不能进政事堂跟他们吵架，你想驳斥谁，你都天然弱了三分底气。

第五，是支持舆论监督，地方和朝廷要将预算结果和审计结果公开出来，而后允许民间知情人士在其中挑错，支持百姓通过登闻鼓等方式举报帐目中的不实之处，让贪官污吏无所遁形。

总之，这是一套让清官都感觉难受，贪官直接想死的财政管理办法。

而且章衡还开创性的搞出来了“四柱清算法”

帐目对不上的直接可以派反贪部门下去了。

“东西，我收下了，你的主张我是完全认可的，我会在你设计的这些东西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些我的想法，到时候我会叫你来与我商议，说实在的，你让我刮目相看啊，真不愧是，千年第一状元郎，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下官正在史馆中，主编《编年通载》。”

王小仙稍微一想就明白，应该是对标资治通鉴的竞品，毕竟司马光往资治通鉴里掺了多少私货大家都明白，这本编年通载，就是用来给将来的帝王，和资治通鉴对比着看的。

不过这书在后世好象失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历史上司马光当了相公之后————谁知道了呢。

“你应该进度支司啊，应该做度支司提举，我会向官家荐才的，而且我认为度支司提举，应该入府，必须得给你加一个参知政事的相公职，才好做事。”

章衡一愣，都有点傻了：“我？入府为相？”

“只是参相公而已。”

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参相公就是相公了啊！大相公全大宋不也就只有一个而已么？

他一个在史馆修史的清流，突然被举荐要入府，这不是疯了么？谁能同意啊。

司马光都没捞着这也有点过于离奇了一点。

【这江宁公不会是想让我当靶子，被火烤吧】

“我不敢保证事情一定能成，但是我会竭力为你争取的，状元公，你值得一个参相公的。”

说罢，王小仙又看向章敦：“子厚，我打算让你也进政事堂，做个参相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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