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兵败如山倒
西路，随着大萨满被炸死，狼首纛被炸倒，足足十万人的军队变得混乱，耶律仁先也是忍不住的一阵阵失神，心头不可抑制地出现了畏惧的情绪。
【大宋都强成这样了，为什么一定还要和他们打一仗了？宋辽之间并没有非要灭国不可的矛盾啊！】
然而这样的念头耶律仁先只是想了一想，便很快摇头，将这样的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相信这样的念头耶律洪基也有过，事实上经过了这十几年的发展，辽国的国力是越来越强盛的，契丹人的人民是越来越幸福的，即便是皇室，贵族，生活也是越来越骄奢淫逸的。
科技带来进步么，土豆地瓜玉米等作物让整个草原的大部分地区都实现了半农半牧，再加之羊毛纺织工业和煤铁等重工业的发展，辽国确实是在蒸蒸日上的，而且和宋国之间是互相互补的，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契丹人需要宋人的商品，宋人需要契丹人的羊毛羊肉，而且这世上若是没有契丹人，真让什么乌古人，敌烈人，阻卜鞑靼人占领了草原，宋人只会更头疼。
就算是燕云十六州，时至今日，也已经不是他们契丹人不可割舍的了，只要留住松州，燕云还了也就还了。
契丹人现在有自己的临潢府，吉林府，可敦城了，那些一百多年了压根始终没和他们一条心的汉人，也不是非得留下他们不可。
然而仔细想想，那却又是不可能的。
宋强辽弱，在耶律仁先看来直接割还燕云十六州也没什么不可以，紧接着必然便是辽国向大宋称臣，岁岁纳贡，可是整个辽国上下，又有多少人能看得懂，宋强辽弱的这个事实呢？
毕竟，澶渊之盟中，他们辽国才是相对强势的一方。
宋辽兄弟之国，是辽兄，宋弟。
是宋每年都给辽国岁币。
是辽国握有了燕云十六州，掌握了宋国的门户钥匙，随时都可以南下擒龙，宋军在河东方向好歹还能靠楼烦关和雁门关勉强抵挡，在河北的方向却是不得不引水入陆，以牺牲无数百姓为代价去建造所谓的水上长城。
宋国的变化时间太短了，短到只有十几年而已，尽管他能够看得出宋辽之间的强弱对比变化，甚至他相信耶律洪基也能，这位大辽皇帝，可从来都不是只知道到处打猎的昏君。
可是看出来了又能如何呢？民众是看不出来的，大多数庸碌的贵族是看不出来的。
再说就算是看出来了，军事实力这种事，唯一能让人判断强弱的只有过往战绩，一百年前辽国赢了，所以绝大多数人理所当然的就会认为他们还会赢。
一个比宋国更强的辽国，连打都不打一仗，就对宋国割地称臣？
且不说做了这样的决定的耶律洪基必然会面临军事政变，要知道辽国和唐朝差不多，军事政变是每一任皇帝都经历过的，大多时候还都不止一次。
这样的命令也完全执行不下去啊。
甚至其实大多数的契丹人都认为：宋国既然都这么有钱了，东京既然都那么繁荣了，我们为什么不去抢了他们呢？
其实这反而还真的是耶律洪基一声令下，六七十万人自带武器乃至干粮也要聚集起来追随的原因。
所以这就是他们辽国的悲哀，哪怕明知道国力上已经完全不行了，打不过宋国了，他们却也还是必须要和宋军打一场国战。
而且这一仗的规模小了还不行，必须是国战级。
宋和辽之间的地位，以后的两国关系，未来的科技革命下中原和草原的关系，等等等等，统统都得要先打一仗再说。
这真的就很让人感到绝望，却也无可奈何，这么看的话耶律洪基真的已经做的很不错了，至少他确实是将战场选在了他们辽国尽可能优势的地方。
“就怕绕着走也不会那么顺利啊。”有人忍不住沮丧地唱反调道。
耶律仁先也没有反驳，他也知道，这个反调唱的是对的。
天空上的飞艇将他们这一路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在扔完炸弹之后也没有继续耽搁，直接就回了夏州城，而后，宋军大将曲珍率领了两千龙卫军追击而来了。
十万乌合之众，炸死萨满之后改道，摆明了就是怂了，而军队之中，怂了，就代表着士气大跌，在面对龙卫军的时候稍微抵抗了一下，就完全没了战心。
毕竟龙卫军已经是大宋四大上军之一了，虽然只有两千，但却是人马俱铠，所有的铠甲全由锡合金所制，所有的马匹全都是来自西域的大宛良驹。
反观辽国方面，辽军么，素来都是打顺风仗还可以，逆风就完犊子，这也是绝大多数草原政权征募兵制的老毛病了，而且也还是那话，大辽都建国一二百年了，早就不是耶律德光，耶律阿保机时期的大辽了，过于严苛的军法根本也执行不下去。
即便是他带了一批所谓的御帐亲军，也就是皮室军，但其实辽国的皮室军也是没啥正经军饷的，早就都废掉了，他手里又没有宫卫骑军，再说就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宫卫骑军来了，十之八九也不够宋军打的。
于是乎遭遇战很快就变成了追击战，大量的骑兵很快就一哄而散，四散奔逃，而那些连马都没有，纯纯是倒楣催的五京戍卒，则是故意留给了宋军屠杀。
“不要杀我！我是汉人啊！我是辽阳府的汉人啊！”
“我我我，我是西京府的，我也是汉人。”
“我是女真人，不是契丹人。”
“我们都是五京乡丁啊！”
曲珍也没有真的奔赶尽杀绝去，毕竟他就两千人，总得来说大宋现在虽然不缺马了但相比于契丹人几乎人人有马，还是比不了的，全大宋一共就一万龙卫军，赵顼带走五千，王小仙带走了五千。
老实说这真的很不合理，赵顼他要精锐骑兵甚至都没啥用，给他五千龙卫军完全就是浪费，可谁让他是官家呢？还是御驾亲征，赵顼所带的兵马不能少于王小仙，这是政治要求而不是军事需要。
但是王小仙本身所负责的战场太大了，先锋的部队已经去灵州城了，护送补给，巡防铁路，都需要龙卫军，甚至王小仙身边也得留一点以做护卫，于是能给曲珍派来的自然也就三千人了。
三千打十万，能击溃就已经很不错了，稍微追击追击也行，但要说歼灭，那就纯是扯犊子了，所以在辽军溃散之后也没怎么追，就开始抓俘虏了，顺便还叹息了一声：“装备越来越好，个人武勇，乃至于兵法，都越来越用不上了啊————也不知我们这一代人之后，大宋军中的将领，都会是什么人，唉~”
跟辽国打，打起来都那么轻松，其他的对手恐怕就更是不用说了，但军事实力太过于碾压局，恐怕以后的军中平民子弟也很难出得了头了，甚至刚刚在这几年被提升起来的武人地位，很有可能还是会重新跌落。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作为高级将领，好象也已经够的着将门的边了，好象又是既得利益者，将来他的孩子就算是个白痴也依然能当将军，这么一想又不禁痛快了不少。
看着跪了一地，也不知是一万人还是两万人的辽国步卒，心知这些人大多都是所谓的五京乡勇，也就是纯老百姓，一时还真觉得有点头疼。
“投降的都不要杀了，挨个审查，分辨一下，会说汉话和不会说的一定要注意区分，一定要妥善安置。”
【好象这以后军官的位置，真的就很适合文官了啊————】
另一边，成功的跑掉，但模样已经颇有一些狼狈的耶律仁先在一口气跑出去三十几里之后也终于停下来歇息喘了口气，从马兜里拿出了干粮，肉干，和淡酒吃吃喝喝的补充体力。
“相公，咱们的辐重————跑丢了一多半，如果后续粮道补给不能畅通的话，可能至多只能坚持七八天了。
“”
耶律仁先没有说话，依旧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饼。
“当然了，按说目前咱们，应该也已经到了西夏的地盘了，有很多的草场，可以一边行军一边打草谷，但现在毕竟已经入冬了，咱们人也实在是太多，再加之西夏的党项人确实是颇为悍勇，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耶律仁先没有回答后勤补给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莫要说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今天那宋军你也看见了，应该是神卫和龙卫吧，正经开打的时候，宋军让神卫军在上面扔炸弹破坏阵型，龙卫军肆意冲杀，后面的大部队趁机冲上来掩杀，你觉得怎么破？这还只是上四军之二，那还有天武和捧日没动呢。”
“这————宋军现在，气势如虹，龙卫军又是人马俱铠，平原交战，若是没人能挡得住这些龙卫军————不过，我们大辽也有精锐的舍利郎君，应该————”
闻言，耶律仁先却是嗤笑一声：“我大辽现在的舍利郎么？所谓的舍利郎，便是我大辽：横帐子弟、五院部六院部子弟、国舅五房子弟、遥九帐子弟等所共同组建的纯贵族兵马，我大辽建国百年，贵族子弟，真的还有那样的悍勇么？啧，也罢，总得打了再说啊。”
当夜，耶律仁先等人睡了一个好觉，宋军并没有真的追上来。
处于战力优势，兵力劣势，以及机动性劣势的宋军打得很稳，具体战术是由郭逵制定的，他这人打仗的时候本来就更喜欢稳扎稳打，反正只要正面打就能赢。
灵州城，面对城外越来越多的辽军，西夏人拼死抵抗之下互相惨烈厮杀，然而终究，还是寡不敌众，灵州城最后还是破了，至少三万党项人被杀死，残部护卫着梁太后退回了兴庆府。
曾经无比强势的西夏，在这次的战争中着实是显得有些，弱得可怜，面对辽军几乎就没什么还手之力，辽军的披甲率实在是太高了。
灵州城的城防不合格，年久失修的厉害，辽夏之间也是以野战为主，他们西夏军还是多以皮甲为主，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到两个月就顶不住了。
梁太后叹息一声，而后不敢耽搁，连忙继续跑路。
“太后勿扰，臣听闻宋军副都部署许珏，已经乘坐火车，带着一万宋军进驻到了兴庆府，只要咱们退回兴庆府，自有宋人来抵挡辽军。”
“许珏？这谁啊，怎么没听说过，副都部署？”
————————
“据说是大宋英宗皇帝的妹夫，德安驸马，据说是在征讨安南的时候，军功不小。”
“呵，这么说是他们官家的姑父了？宗室勋贵来任方面大将，只怕未必是有本事的啊。”
“不能这么说，宋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放开了宗室在军中升职的限制，这人既然升得上来，肯定多少也还有点本事。”
“哼！他们宋人分明可以早来支持，灵州之战的时候不帮，非得坐视咱们惨败之后才动弹，还要将战场放在兴庆府，兴庆府是商业城市，宋军打算怎么守？我看他们分明是居心叵测，在借刀杀人！”
“闭嘴！”
梁太后回过头来用马鞭狠狠地抽了刚刚嘴贱的家伙一鞭子。
这种事你心里想想倒是可以，事实上恐怕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可别特么说出来啊！
西夏，哪还有和宋国讨价还价的资本了呢？
这一败，倒是让不少心里还不服的西夏人认清了现实：这一场宋辽国战，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现在的党项人，完全没有资格成为宋辽之间的变量了。
日后，大家除了抱紧宋人的大腿当好帮助宋人看守西大门的忠犬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路走。
便是现在宋人要彻底吞并西夏，在此地设立节度使，乃至于搞编户齐民，推行郡县制，大家也得接受。
当然了，考虑到太后和大宋官家的特殊关系，大概率战后她也就嫁过去了，西夏，也就当个嫁妆。
接下来的战斗，就和他们无关了啊————
追击的耶律洪基面上也并没有什么欣喜的神情，虽然大胜之下辽军也在四处的打草谷，但是收获可以说也就是聊胜于无。
坚壁清野，西夏人的老手段了，绝大多数的城外乡民都已经撤退到兴庆府去了，现在又是初冬，戈壁滩上连草都稀稀拉拉的，辽军的后勤补给也出现了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勤补给方面，这两天为什么又出了问题？朕在西京方面留了十万大军，难道还是被雁门关方面所骚扰了么？”
“陛下，刚刚接到快马急报，居庸关————破了。”
“哪？居庸关？”耶律洪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谁破的？”
“是大宋的三衙大帅之一，种谔。”
“大宋东路军？他们————有馀力去攻打居庸关了啊——————那么想来幽州也————”
“不止是幽州啊陛下，辽阳，沉州，吉林府，全都破了，高丽人现在已经北上了，就怕临潢府————”
“此事，一定要保密，否则军心动摇，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大军之中有很多的五京乡勇，别的不说，光是来自辽阳府周边的熟女真和渤海人，就有小一万多人，全都没什么甲胄，披甲率不高的炮灰部队。
一旦让他们知道，辽阳府已经攻陷，生熟女真合兵一处，这些炮灰部队会不会当场哗变？
这个时候隐瞒他们实情，甚至是借着宋军的手消灭他们，就很有必要了。
耶律洪基已经看出，未来的草原，必然是契丹人和女真人各争天下，这些军中的熟女真，渤海人，辽东汉人，死得越多越好。
“臣明白，可是临潢府也————”
“不必理会。”
“啊？”
“只要人还在，临潢府就算真的被攻破了，也随时可以重建，咱们，可是契丹啊，唉~，有些时候，咱们契丹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你要知道，咱们以后的对手不会再是宋军，而是女真啊。”
“臣————明白了。”
这对话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没等打呢，耶律洪基却是已经开始考虑败后的事了。
“让皇后和太子，重建属珊军，抵御高丽人和女真人吧，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皇后扶保太子即位，我大辽，现在需要的是团结。”
说着，耶律洪基不无忧虑的，不自觉的，目光朝着东北的方向看去。
“居庸关既然被破了，萧燕六，恐怕也————或许，西京大同府，也该要改名回云州了吧，咱们，速战速决吧，传令，命令前军渤海及女真部，今日急行军，务必，给我去打下兴庆府，萧禧，你来率领我部最精锐的一万宫卫骑军押后督军，敢退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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