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书则长,无书则短,一晃,又是十年。
所谓日新月异,更何况是十年了,至少在汴梁城是这样的,和十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差地别,夜幕降临整个汴梁都被点亮得五颜六色的。
酒楼,茶社,小吃街,勾栏瓦舍,整个汴梁城在电灯的辅助之下已经是彻夜不熄,彻底的变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酒楼里,歌女举着的玻璃杯里装满了琥珀色的酒水在人群中穿梭不停,舞台上,丝竹管弦的乐器,在音箱的放大之下让整层楼都清淅可闻,歌女演唱的靡靡之音在麦克风的辅助之下也愈发的显得撩人,客人们陶醉在音乐之中都在翩翩起舞,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不远处的“电影院”内,无数的男女老少挤满了好几个的影厅,由专业的表演团队进行着“电动皮影戏”的表演,在隔壁的台球厅里一大帮小少年还在打着台球,不远处的购物街上,一些小孩子坐在电动的摇摇椅上,听着身后的留声机播放着:“父亲的父亲叫祖父~”
即便是没什么钱的普通百姓,这个时间点也极少有人会回家去,而是会三三两两的在街上散步,路灯下聊天,亦或者是打牌下棋,没有固定演出场所的三流艺人在大街上表演着魔术,吞剑,卖唱等娱乐项目。
皇宫里,盖了足足八个了望塔,每到深夜的时分,就用那大团的灯光照啊,照啊,晃啊,晃啊的,看着就跟后世监狱似的。
照相机快闪一下,将街头的场景全部记录了下来,又是一副隆熙盛世图。
“王革命,你快一点,不要再拍街景了,我爹将咱们大宋第一台照相机送给你让你拍照片,不是让你拍马屁的,你快跟我走。”
“哦,赵们你等我一会儿,慢点,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也不帮我拿着点,我这这么多东西呢。”
“快点快点,你还要本太子亲自给你拿东西,你架子可真大。”
“什么太子不太子的,我父亲曾经说过,人们的工作有所不同,职务有所不同,但是任何人不论官有多大,都要以一个普通劳动者的姿态出现,决不许可摆架子。”
赵们白了他一眼,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两个青年小伙儿,自然便是当朝太子赵僩,和当朝圣王王小仙的嫡长子王革命了。
“赵僩你要带我去哪,打什么坏蛋?”
“宝川街那边有一群奴隶贩子,他们买卖人口,逼良为娼,无恶不作,实在可恶,朝廷却始终拿不到他们的切实证据,你跟我走,去拍摄他们的犯罪证据。”
“你这不是有毛病么,你一句话的事情,开封府难道还敢推诿么?带着我去拍什么证据?”
“那不行,父皇说了,我大宋以后必须要依法办事,法律不完善,尤其是我这个太子,将来继承大统之后更要遵守法律,这就叫依法办事,父亲说,从我们父子两人开始做起,法律的威严才能够得到保障,这也是为了我好。
现在开封府拿他们没有办法,是因为开封府并未掌握证据,也许他们上面确实有保护伞也说不定,但是没有证据,即便是我,乃至于我父皇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父亲说,法律对于皇权来说虽然不是不能突破的东西,但也不是可以随意突破的东西,越过法律直接行使权力不是不行,毕竟那本来就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反而被法律所制就太搞笑了。
但必须是足够重要的大事,否则法律的威严就会丧失,而眼下我大宋的诸多政务繁忙,靠人治是累死也忙不完的。”
王革命吐槽道:“所以,我就是给你拍照的苦命打工人呗。”
这两个小子从小一块长大,自然都是好哥们,巧的是,赵顼和王小仙的教育方式不同,教育目的不同,但是却阴差阳错的,反而给俩人树立了类似的价值观。
赵顼很清楚,等待着大宋未来的政治制度必然是君主立宪,甚至现在就已经类似于准君主立宪了。
君主立宪的本质从来都不在于约束皇权,很多时候后世的历史教科书实在是太容易相信西方给出来的美好解释,而且拿过来就用,本质上来说,其实君主立宪对于君主来说并不全是坏事。
身为皇帝,甚至完全没有必要对君主立宪过于抵触和排斥。
因为随着国家的事务变得越来越繁忙,人治是完全不可能的,你想要掌控的权力越大,你所需要处理的事务就越多,而靠投胎投出来的皇帝,能力上是一定远弱于从官场中杀出来的相公们的。
传统政治结构中,一旦做官家的稍微昏聩平庸一点,是很容易被权臣夺权,乃至于被某个士大夫集体给架空的。
因为权力不在你手里,必然在别人手里,不在朝廷,必然就在豪强。
而本质上以前的集中皇权全都是创建在农业社会,封建政治,政务量并不天,而且也并不复杂的基础上的,朱元璋泥腿子出身,照样不眈误他亲自治理天下,事必躬亲。
但是君主立宪,依法治国就不同了,只要法律的威严足够高,那这个权力确实不在皇帝手里了,可是也不会在权臣手里啊。
没有权臣,那就谁也篡不了位了呀,大宋现在都是群相制。
皇帝,反而很容易在政治中取得一个超凡的地位,且再昏庸都能传续下去(参考泰王)。
况且君主立宪在大宋本来就已经是不可避免之事,赵顼曾得王小仙传授过一些知识,更是知晓,后世子孙若有昏聩独断之人出现,意图独断独裁,非但不会有好结果,反而只会激起民众的团结抵抗之心。
赵顼深知,如今百姓不生这抵抗之心,所谓的君主立宪又是他这个官家主动为之,威望还在这摆着呢,这样的君主立宪,实际上他这个君主,乃至于后世君主,其实是偶尔可以过节的,大事上违背宪法也并无不可。
他这个天子,权柄还是要远大于相权的。
然而若是等得那些民众真的组织起来了,逼着他们搞了君主立宪之法,那就没得商量,以后的后代子孙就半点也过界不得了。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赵顼要如何教导儿子呢?他所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务虚,不务实。
从小他就教育赵们,实际上的国事政务你千万不要管,管得不好了,反而还要担责任,事实上就连赵顼现在也已经不管国事了,反正,现在的大宋不可能出现单独一个的权臣,王小仙也不例外,至多以后出现权臣集团,他们当皇帝的至多在政事堂宰相的任免上参与参与也就够了。
国事,天下事,全都交给那些相公们,做得好了就夸,做的不好就骂,出了祸事就踢人滚蛋。
赵项本人,现在就天天务虚。
何为务虚呢?除了年节祭拜之外,每天都要抽时间去军营溜达一圈,顺便跟着训练训练,就当锻炼身体,偶尔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小兵和他聊聊天,聊聊家常。
偶尔去开封府衙坐一坐,查看一下卷宗和公务,问问是否有需要解决的实际困难,如果有,就转手交给政事堂的相公们。
偶尔去大街上,去那些店铺,跟客人们,掌柜的们聊一聊天,问问他们有什么困难没有,如果有,就转手交给政事堂的相公们。
偶尔去一趟太学,或者是太学现在附属的中学,小学,问问老师,问问学生,有没有什么困难,如果有,就转手交给政事堂的相公们。
偶尔去一趟医院,偶尔去一趟科研院,偶尔去一趟养老院,偶尔见一见开封的市民代表,偶尔去一趟菜市场,偶尔去一趟码头。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在报纸上刊登文章,时时刻刻记录他这个官家偶尔都去了哪了,都关心谁了,都解决了哪些实际问题了。
至少在赵顼看来,日后的官家,就是干这个用的,只要后代的子孙都能象他一样坚持务虚,退勤着一点至少不要太懒,大宋就不可能出现欺得了君的臣。
这其实比真的去批阅奏疏,处理国政,要简单多了。
而太子么,自然也不用去关心国事,但是一定要时刻注意表演,表演自己是个好太子,是个贤明的人。
然而赵们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和赵顼是有一点不同的,赵顼务虚,是真的在务虚,而赵们务虚,却是将那务虚的事情,给当做了务实来做。
赵顼喜欢去军营,去太学,去这种地方去做慰问,赵们这个做太子的总不好抢了官家的风头,他也不喜欢整天只做那慰问之事,便整日去开封府,参与那刑名之事。
具体来说,就是以堂堂太子之尊,客串洗冤大师,帮忙清理冤假错案,为百姓伸张正义,甚至有时候还会客串居委会大妈,帮邻里调解矛盾,更甚至于有时候去福利院充当志愿者,帮助一些孤儿,或者鳏寡老人什么的。
客观来说,他所做的这些事,比赵顼总是要更有点用处的,当然了,在报纸的吹捧下,赵们现在也已经有了贤名,仁名,德名。
虽然这天下也有聪明人看出来太子干的这些事和将来治理国家没什么关系,但聪明人中大多也都看得出来,这天下将来也用不着他来治理。
这不,开封府得到了一伙奴隶贩子的线索,但苦于没有证据,这一伙人上面又确实是有保护伞在帮忙屏蔽,只能将人给放了。
而赵僩在人民群众之中有线索,得到了举报,知道了那伙贼人的疑似巢穴,便拉着王革命这个照相的,过来一并捉拿证据来了。
至于说王革命,这名字自然也是他自己改的,而至于为啥他身为王小仙的长子却居然成了一个摄影师,自然也是另有一番缘由。
其一,便是因为王小仙并不愿意让自家儿子入仕,并且留下了规矩,将来就是祖训,他这一支一脉的后人,日后永远都不能入仕。
只因他心里清楚,作为臣子,他如今在大宋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他的儿子,后人,必然也可借仗自己的馀威。
然而在一个未来必将要君主立宪的大宋,连官家都开始务虚而不务实了,这做臣子的,若是当真威望太过,这难道真的是一件好事么?
官家,太子,尚可务虚,进了政事堂的大臣,难道也可以务虚而不务实么?
反正他估摸着,自家的子孙后代,待遇上恐怕不会比那曲阜的孔家差上多少了,他都成圣了,子孙后代又何必当官?
这其实在古今中外都是共通的道理,即便是最崇尚自私自利的美国也是一样,摩根在最鼎盛时操控全美的银行,他一个人就是一个美联储,死后遗产只有百十来万,洛克菲勒在第三代时达到了极盛,一定程度上控制了美国经济,第四代的众人就只能纷纷退出了商界去干别的。
象什么人类学家啊,历史学家啊,政治学家啊,亦或者是什么画家啊之类的,这世界顶级的文科成就其实都是给这些人准备的,艺术类也差不多,至少活的大艺术家都大差不差,有些人还真以为文科大师是能学出来的,也是搞笑。
古今中外真正的聪明人,顶级的家族,都知道势到极时需勇退的道理,不理解这个道理的家族也做不了真正的顶级家族。
因此对他的子女,王小仙是放任的,只要不当官,想干嘛干嘛,不需要他如何照拂,当然也都能过好一个精彩的人生。
而他这个长子么,从小就喜欢去工厂里和工人们打成一片,还喜欢参加工会运动,后来成年之后,自己给自己改名叫做主革命。
他老爹是一手掀开大宋资本主义大旗的资产阶级领路人,也不知他这个儿子,这是要奔哪去的。
于是乎这两个从小一并长大的好兄弟,好少年,一个是务虚之事当做务实来做,一个是出身富贵,却自认与工人农民做了阶级兄弟。
虽二人道路并不完全相同,但至少表现出来的却是都有类似,就比如,这满满的正义感。
这不,二人也不带武器,扛着照相机就跑去拍摄证据去了。
当然了,赵顼和王小仙就是心再大,也不可能真的放任这两个孩子真就纯靠自己行侠仗义,两人身边,至少三十人左右的顶尖大内高手跟随左右,更外围更是还有数百名全甲精兵“恰巧”巡逻,保证出现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提供支持。
两个孩子其实也都知道他们身边有着高手保护,只不过大多时候他们都用不上,而且也享受这种类似于微服私访装大b的感觉而已。
却说回眼下,二人一路来到了西工区,找到了一家印染工厂,赵们伴做了买主,敲开了门,见一个身上纹着花臂的中年人开门,警剔地瞅着他二人。
“什么人?敲门作甚?”
“你这里不是一座工厂么?我二人乃是江宁来的布匹商人,正有一门好生意给你们做。”
“布匹商人?我们工满了,做不了信的单子。”说着,那人就要关门。
“且慢!”赵们又一脚顶住了门:“你怎知我们是来染布的,而不是来收布的?”
“收布也没有,厂内的所有布料,全都已经是有主了的,不卖不卖,走,走。”
“我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三倍的价钱也不卖,快走,快走。”
那壮汉还要关门,赵们的心中却是已经有数了,抬起腿来二话不说就是一脚,正中那人胸口,将人给踹倒了去。
染布这种事,本来也不是多紧俏的买卖,哪有那么容易就满工,就算是当真满工,既然有生意上门,又哪有直接推拒的道理,接了订单再招工也就是了,印染又不是什么多有技术含量的活儿,是个工人就能干。
再不济,也可以分给同行同做么。
他又说不来印染而是要买布,还要出高价,那门房却只是一味赶人,连谈都不谈。
于是赵僩至此确认,挂羊头卖狗肉,这一定是一伙犯罪分子,八九不离十,就是奴隶贩子了。
他赵顼最恨的就是奴隶贩子了。
“咔嚓!”
火花四溅,王革命趁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还没到需要你拍照的时候呢,硝酸银不要钱么?”
“这踹人踹的这么草率,万一搞错了,踹错了好人怎么办?我要拍下你踹人的证据,若是此地确是贼巢倒也罢了,若是错怪了好人,这照片就是你欺压普通百姓的证据。”
“哼,若我当真错怪了好人,难道我还能赖帐不赔钱么?我只是踹了他一脚而已,又没有下死手。”
二人这边说话,丝毫没有将这被踹了的人放在眼里。
那人一骨碌地爬起来,一时也是大怒,道:“原来是来找事儿的,弟兄们快出来,有人来闹事啊!”
喊罢,从这工厂里跑出来十数个大汉,各个都有纹身,将他二人围了,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
为首之人见他两个小年轻面对这样的阵仗居然丝毫不怕,明显是极有底气的,其中一人,居然还扛着最新款式的照相机。
这照相机是今年科研院那边新研发出来的东西,数量很少,甚至就不是花钱能买得到的东西,而且他听说这东西使用是要将白花花的银子当消耗品来用的。
这人能玩得起这个,一定是汴梁城内非富即贵的谁家大少爷。
大少爷扛着这玩意来找他的茬,说不定是来体验生活的呢。
当即,沉声抱拳道:“二位,特意来我这工厂闹事,敢问,可是小人,或是我这工厂的工人有人不长眼,曾得罪过二位么?”
赵:“我们之前都不认识,又何谈得罪?我看你这人也是知礼的,也罢,我便直接问你了,你们这里,是不是违法贩卖奴隶的奴隶窝子?
我兄弟二人要进去检查,你敢不敢?若是,你们这些人全都去开封府伏法认罪,若不是,今日我这版失礼,陪你一大笔钱,如何?”
那人闻言皱眉,道:“你们只有两个人,这————这么说话,不觉得太狂了么?就怕我这工厂是龙潭虎穴,你二人就不怕进得来,出不去么?”
说着,那些浑身纹身的大汉齐齐上前一步,目露凶光地朝着二人逼近。
“哈哈哈哈,我就怕你们没这胆子。”
赵们装了这么一会儿也过瘾了,当即不再多装,而是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金牌,道:“这是代表天家的金牌,尔等睁大狗眼看好了。”
“你,你是宗亲?”
一旁,王革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说,你们平时不看报纸么?报纸上隔三差五都是要登他的照片的啊,大宋的太子殿下,尔等竟然全然不识?”
这下,众人彻底的傻了,连忙跪地叩头,请求饶命。
这年头的报纸,照片并不清淅,甚至可以说是很模糊,所以其实赵僩是不太容易被认出来的,但在点破之后,取来一张带照片的报纸和他对比着看,却又是能认出来的。
至于说翻脸,真的伤害太子?
借这些人一个胆子恐怕也是不敢的。
大宋本来就是几乎没有死刑的,所谓的不杀士大夫纯是谣言,而是大宋连普通百姓也不怎么杀的,这些人虽然都是奴隶贩子,但犯的也都不是重罪,上面还有保护伞能运作运作。
总共也就三年五载的刑期,犯不着为了拒捕去犯那诛九族的罪。
“太子恕罪,恕罪,我等确是奴隶贩子不假,可是我等所贩卖者,都是外国异族之奴隶,而且全是自愿为奴啊。”
王革命:“胡说!人怎么可能会自愿为奴?”
“真的,真的是自愿为奴,二位不信,请随小人入内一观,不,不,我去将那些奴隶都领出来,让他们来和太子殿下分说,太子殿下定就信了。”
这人心里知道,太子殿下出行,身边必然藏着护卫,大概还都是一些一流高手,领进屋里去,必叫那些护卫紧张,恐怕会多生枝节。
不一会儿,一群金发碧眼的,明显是来自于欧洲地区的白人妹子,纷纷跪在了赵们面前,而后齐齐地苦苦用宋话哀求:“求太子慈悲,莫要去开封府告发我等,我等都是自愿为奴,求求您,千万莫要赶我们走啊。”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