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
白冥。
天帝号庞大如山峦的舰影，如同幽灵穿梭于星尘屏障之间，未曾在白冥文明那粗陋的监测网络里荡起丝毫涟漪。
这便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最为彻底的、“降维级”科技碾压。
华烨的双足踏上了白冥星的土地。
脚下不再是冰冷战舰的甲板，而是触感粗砺，满目焦褐的砂土。
他缓缓抬头，目光所及之处，是铺展至天际线尽头、一望无际的昏黄。
没有树。
没有草。
甚至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也模糊在同样色调的风沙里，整颗行星仿佛被裹在一袭巨大而污浊的黄色裹尸布中。
“这种环境便是他们的家园？”
华烨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并非伪善的感慨。
紧随其后的艾利统领环视这片死寂的焦土，鼻翼间似乎都能嗅到那无处不在的矿尘与衰败混杂的气息。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用地球文献里的话讲，此情此景，堪称‘竭泽而渔’。”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宛如星球创伤的巨大矿坑和被抽干了生命脉络的矿区，语带嫌恶：“为求扩张，如此戕害母星根基，这白冥文明已近癫狂。”
“若我所料不差，无外乎两头挤压，上受制于天狮的压榨盘剥，自身星系又贫瘠枯竭。
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这般疯狂地从母星的骨头缝里，榨取最后一丝生机。”
华烨闻言，唇边掠过一抹洞察的轻笑，手指无意识地点向那毫无生机的土地。
他语气平淡，却道尽了眼前这幅末日图景背后的根源。
“走吧。”
“该回去了。”
华烨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他悄然离开天使星云，已有数百年时光在指尖流逝。
若再不归航
他几乎能“听见”凯莎那女人冰冷的王剑，铮鸣着划破亿万星空的怒意了。
她恐怕真要提着那东西，开启一场遍布已知宇宙的搜捕了！
“啊？！”
“是！陛下！谨遵谕令！”
侍立一侧的艾利统领先是愕然失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瞬间冲散了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
天知道他这数百年，提心吊胆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若非有凯莎坐镇天庭，维系着偌大天使秩序的运转，后方不知会生出多少足以动摇根基的枝节！
陛下终于肯回去了。
艾利紧绷了数百年的神经末梢，终于松弛下来，那份几乎刻入骨髓的守护压力，终于在此刻得以悄然卸下。
下一刻。
横亘星空的钢铁巨兽。骤然加速。
庞大的舰艏，悍然刺入无形的暗物质洪流。
它在瞬间挣脱现实时空的薄膜，化作一道疾如星火的幽影，沿着暗宇宙的高速航道，朝着数百亿光年之外的天使疆域核心坐标，极速巡弋。
几乎在同一瞬间，
天帝号庞然能量扰动暗宇膜壁的刹那。
隶属于天宫帝庭核心监控网络的深层空间感知阵列，便已无声地捕捉并锁定了这道熟悉而巨大的星体级量子讯号。
天使星云。
凌霄星系核心。
厚重的星锶合金门扉向两侧无声滑开。
秘书长苏映月的身影，携着急促的量子扰动，闯入这片流淌着知识投影的星核空间。
她的步伐，在铺满引力微尘晶的地面上激起无形的涟漪，直达御书台。
“殿下。”
“深层空间感知矩阵捕获到异常跃迁干涉弦，高度同源于天帝号核心暗熵推进模组散溢频谱。”
她的声音清晰稳定：“爆发锚点：冥河系暗物质海相位褶皱区。”
“实时航行投影：正以曲率震荡峰值切入返回航道。”
凯莎端坐于星河权座之上，并未抬头。
她指尖流转的是一块正被重新编码物质基底结构的信息水晶簇。
听闻汇报，那恒定如中子星核心的冰蓝色眼眸，微微偏转一丝角度，一道实质般的目光，仿佛跨越物理介层锁定了苏映月的逻辑核心接口。
“冥河？”她的声音冰冷，“数百亿光年的无值辐射荒漠，他去闲逛？”
“阵列仅追踪到引擎频率”
“无法解析深层动机。”苏映月低声说道。
“无法解析？”凯莎唇角绷直，“他的熵值路径，为何指向那片被遗弃的兽体坟场？”
“这”
她不知如何回答。
她都无法联系上陛下，知道什么啊！
“让前往监管烈阳的那几个家伙，在三十分钟内，给我滚到御书房来。”
凯莎冰冷的说道。
她可不会忘记。
天使彦、天使追她们在某个时间节点，断线长达十分钟之久。
她拥有华烨外，整个天庭最高权限，想要调点东西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她严重怀疑天使彦她们的掉线，肯定跟华烨有关。
冥河？
要知道，天使彦她们掉线的地方，就在冥河不远处的银河。
究竟想要掩饰什么?
“是。”
苏映月不敢有丝毫的拒绝，无声离开。
御书房，再度陷入绝对秩序的寂静。
唯有凯莎通过次级权限，调出了深层感应矩阵的监控画面，投影在御书房内。
半个小时的时间。
很快就到了。
秘书长准时准点带领着那群人，从御书房外走入。
“我不想跟你们废话。”
“我想要知道。”
“你们在银河系的赤乌太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断线时长9分38秒。”
凯莎都未曾用目光看这群人，而是看着星图上更变的星系名称，原本记载中是赤乌恒星系，结果却变成了太阳系。
她已经可以确定，华烨是借冥河作为跳板返回的。
“你们最好不要试图在我的面前串供，胡说八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欺君之罪。”
她仿佛是李达康附体似的，死亡凝视着这几个人。
她现在坐在华烨的位置上面，谁要是敢乱说，那等同于欺君之罪。
“我们就是发现了异常，刚想要调查的时候，就被拿下了，甚至来不及反抗”天使追嗫嚅的说道。
此刻她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老师，更是暂时代替陛下执政的凯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