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同？”对于洛德口中的不同，赛丽艾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自己放任伏拉梅去用仇恨作为动力并没有任何问题。

她想报仇，想变得更强，而自己身为其老师，就应该去满足这份心愿，况且，她也期待着伏拉梅变强的那一天。

所谓的魔法老师，不就是只要让自己的学生变得足够强大就行了吗？

“因为她还小！”洛德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伏拉梅，她才十岁！她的心智远未成熟！”

赛丽艾没有接触过小孩子，更没有接触过人类幼子，不知道对于人类幼子而言，性格乃至对方本身的培养会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

她唯一接触过的小孩子，可能就是数百年前的艾拉了。

但是艾拉有自己的父母，不需要赛丽艾去教她这方面的知识。

赛丽艾只需要教给她魔法即可，性格乃至其本身的培养全是艾拉的父母在做。

其实关于如何去培养人类幼子，洛德也不知道，他也没经验，但是他会利用前世偶然看到的书籍上的知识去行动。

毕竞每个人不可能是天生的父母。

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伏拉梅也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洛德不介意去学习，去让伏拉梅成为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强大的魔法使。

而赛丽艾，就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自然也不会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伏拉梅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仇恨所裹挟，她的世界，在她最需要引导去认识的时候，就被强行塞入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复仇！”

洛德向前一步，用力按着赛丽艾的肩膀。

“赛丽艾，既然已经成为了她的老师，成为了她在魔法道路上的引路人，那我们不仅仅要传授她魔法，还要帮助她正确使用这份力量。难道你希望伏拉梅有朝一日成为带给这个世界灾难的存在吗？”听到洛德后面那句话，赛丽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在对方的目光压迫下，还是从牙缝里吐出“不想”两个字。

她觉得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会很有意思。

自己的学生成为了带给这个世界灾祸的存在，没有什么是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但是洛德说的也很有道理，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纠结中。

毕竟在她看来，为了洛德，自己那份喜欢战争的心情完全可以压制住。

谁让这个男人似乎不喜欢战争呢。

“你教导她力量就是用来杀戮的，魔法就是最高效率的毁灭工具，在对付魔族上，并没有问题，但这只是片面的。力量同样可以用来守护，魔法更是通向世界本源，它包罗万象，绝不仅仅是毁灭。如果我们只教导她去复仇，让她在仇恨中使自己变强，那么她眼中的世界就永远只有仇恨和毁灭的倒影。

她或许会成为一个无比强大的复仇者，一个令魔族胆寒的葬送者。

但她也会失去感受生命其他色彩的可能！她的内心，可能会永远被仇恨所占据！”

洛德语气中带有一种几乎恳求的意味：“伏拉梅的未来有无限种可能，但唯独这一种可能，并非我想看到的结局。

所以我想引导她，引导她去走向一个完美的结局，谁让，我是她的老师呢。”

洛德的话语在赛丽艾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倒映着洛德的身影，也倒映着她的思绪。

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千年的时光里，赛丽艾教导过许多生命。

她传授知识，教给他们自身想学的魔法，将每一个有天赋的个体潜力挖掘到极致，成为一名强大的魔法使。

她从未想过，老师这个身份背后，还承载着如此沉重的责任。

她习惯了以精灵的视角去看待生命的死亡。

人类的生命在她眼中本就短暂，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已属不易。

伏拉梅的仇恨是她的动力，利用这份动力让她快速强大起来，在赛丽艾看来，是最高效的方式。至于她的内心是否会因此变得冰冷扭曲？

那或许是她为了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毕竟，在赛丽艾漫长生命里，听说过太多被力量反噬的例子，她早已习以为常。

但洛德不同。

他是人类，他理解那份短暂生命里蕴含的复杂情感以及可能。

他看待伏拉梅，不仅仅是一个天赋卓绝的魔法学徒，更是一个需要自己去引导的小女孩。

他口中的老师，是站在一个人类的角度，去关怀另一个人类的成长。

这份视角，是赛丽艾从未考虑过的。

她想起了洛德对伏拉梅的教导，此刻在洛德的话语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空地上凝固了许久。

赛丽艾的目光从洛德脸上移开，眼神中的淡然已经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种带着困惑和思索的光芒。

最终，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毕竟伏拉梅是洛德第一个愿意去教导，能同时接受弑神者和圣者同时培养的存在。

而她的天赋也配得上这种待遇。

仅凭洛德的一番话并不能将赛丽艾完全说服，毕竟对于精灵小姐而言，自己能将魔法教给这些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没有义务去像照顾小孩一样去照顾他们。

但谁让这个男人都主动开口了，就当伏拉梅她是个特例吧。

赛丽艾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复杂情绪：……我知晓了。”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即使没有表示认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洛德已经看出。

这是精灵小姐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老师这两个字，在传授力量之外，那更深沉的意义。

这是她漫长生命里，关于淡薄情感的一道裂痕，一个改变的开始。

洛德看着赛丽艾眼中那抹沉思的光芒，心中了然。

改变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精灵小姐的思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能让她开始思考，开始动摇那份超然的心态，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他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也会让这个一直超然在上的精灵小姐堕入凡尘。

而那时，自己的机会也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