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爱？

这个问题对于赛丽艾而言，远比最复杂的古代魔法更加难懂。

她曾以为，自己与洛德之间那跨越千年的羁绊，共同历经神话时代终结的默契，早已超越了人类语言所能描述的任何情感范畴。

这种感情根本无需言明。

然而，伏拉梅那番关于爱情的表白，却像一道光，骤然刺破了她认知中那片井然有序的领域。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极端的冲动。

一种想将伏拉梅那颗胆大包天的脑袋从她纤细的脖颈上拧下来，当球踢的暴戾念头。

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而强烈，让她自己都为之微微一怔，随之已经有了付诸行动的想法。

但好在，另一种更加深沉的情感将其压制了下去。

自己很满意伏拉梅，也很喜欢对方，这份喜欢是出于一个老师对于徒弟之间的喜欢。

同时，因为将其当做特例，再加上对方是自己带回来，并抚养长大的，因此产生的那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护之意，及时压制了这股危险的冲动。

最终，赛丽艾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眼睛深处的冰冷，转化为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沉寂。“走吧。”

她淡淡地开口，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旁观者惊掉下巴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没有质问，也没有震怒，最初的惊讶过后便再也看不到任何诧异，就好像伏拉梅只是做了一件十分不起眼的事情。

这反应不仅让原本紧绷着神经、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伏拉梅彻底愣在原地，就连洛德都感到一丝意外。伏拉梅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就这样，结束了？

赛丽艾老师……难道默认了？

甚至愿意将洛德老师让给自己？

这个过于天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她心头莫名一颤，随即又被立马否定。

以自己对赛丽艾老师的认知，对方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愿意把洛德老师让给自己的！

其背后一定有着更深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了的！自己不怕她！

伏拉梅不断在心里对自己加油打气。

而洛德，则是察觉到了赛丽艾那过分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某种极其不寻常的思绪。

那不是默许，更不是妥协，而是一种类似于观察似的态度。

赛丽艾想要干吗？

洛德也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静观其变。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伏拉梅，但如果以此为契机能带给赛丽艾危机意识，进而教会对方何为爱情，那洛德会很乐意作为修罗场里的木头男主装聋作哑来着。

但唯独伏拉梅的这份感情，他根本不会去回应。

因为....人类的寿命是有极限的。

哪怕是伏拉梅也是如此。

另一边，赛丽艾没有再给任何人探究的机会。

她率先转身，向塔楼下走去，步伐很平稳，其背影看不出任何意味。

一行人就在这种诡异至极的气氛中，离开了这座一度因他们而陷入危机又因他们而获救的城市。霍德公爵和卡萨留斯主教本想为众人举办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但是被洛德给拒绝了。

当时公爵还提议让众人多留几天，好让自己为其打造一座雕像，来让这座城市记住众人的功勋。但是这个提议也被拒绝了。

千年前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如今再去做已经太晚了。

因此，没有盛大的欢送，只有霍德公爵和卡萨留斯主教复杂而敬畏的目光，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旅途，再次开始。

此时，伏拉梅仿佛彻底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她先前在塔楼上的宣言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真正下定了决心。

她不再有任何羞涩和隐藏，毫不吝地向洛德表达着她那炽热的情感。

洛德走在路上，她会自然而然地凑上前，就连休息时，她也会立刻紧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肩膀，仿佛那就是她的专属位置。

甚至就连称呼也开始改了，不再加老师两字，而是极其大胆的，直接称呼为洛德。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徒弟了，必须要出重拳惩罚才行。

但伏拉梅的固执超乎想象。

“洛德，尝尝这个，很好吃！”

“洛德，您累了吗？靠着我休息一下吧？”

“洛德……”

像这样直呼自己姓名的，除了千年的同伴与赛丽艾外，也就伏拉梅了。

洛德感到极其的不适应。

最初，他试图拒绝和保持距离。

会避开她的手，让她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也会拒绝她的示好，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试图纠正对方的称呼。

但可惜，都失败了。

她的爱意如同藤蔓一样，无比坚韧。

每次被委婉拒绝，眼中只会闪过一瞬的黯淡，随即又立刻燃起更加旺盛的火焰，换一种方式再次靠近。她似乎铁了心，要用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方式，磨掉洛德所有的防御。

洛德不是铁石心肠，面对自己一手教导长大的弟子，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那些冷硬的拒绝话语已经是他的极限。

况且，他也在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反应。

面对伏拉梅的亲昵举动，甚至开始挤占自己的位置，赛丽艾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在观察。

对，就是观察。

她会坐在不远处，眼眸总会不经意地扫过伏拉梅和洛德。

每当伏拉梅和洛德接触时，她会微微眯起眼，眼神也格外认真，甚至偶尔轻轻点头，流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洛德开始怀疑，赛丽艾该不会是把他和伏拉梅当成了某种样本，正在心里默默做着笔记。

但既然如此的话，对方又会在哪一天，完成自己的观察日记，重新回到战场上呢？

洛德很好奇。

旅途继续持续着。

直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伏拉梅照例拿着一颗色泽诱人的果子，走向正在不远处的洛德。

“洛德，这个果子……”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一直没有反应的赛丽艾，突然开始行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瞬间闪现到了洛德身后。。

在伏拉梅惊愕的目光中，赛丽艾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接果子，而是从背后抱住了面前这个男人，甚至还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贴近洛德。

另一只手则是环过了他的胸膛，脸颊贴在一起，完成了一个比伏拉梅之前更加紧密，同时也更具占有意味的拥抱姿态！

她做完这一切，甚至还微微侧过头，看向彻底僵住的伏拉梅：“我愚蠢的徒弟呦！人类表达爱意和所有权的标准动作是这样吗?”

赛丽艾，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