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赛丽艾近在咫尺的脸庞，梦中那身首分离的画面再次狠狠碾过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他想过隐瞒，去独自承受这一切，把一切可能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如果因为自己的隐瞒，从而导致赛丽艾一时大意，让未来的这一幕变为现实的话。

洛德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于是他没有过多犹豫，决定让赛丽艾知道这一切，必须让她保持最高的警惕。

洛德不能承受任何一丝失去她的风险。

“赛丽艾……”洛德的声音很沙哑，他松开奥尔格，任由圣剑“眶当”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双手猛地抓住赛丽艾纤细的肩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但细看中满是哀求，“看着我！仔细听我说！这不是玩笑！”

他以最快的语速，尽可能清晰地将通过奥尔格看到的未来碎片，魔王的威胁，人类惨烈的内战，以及……那最残酷的一幕，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赛丽艾。

赛丽艾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睡意和慵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当听到关于自己那部分时，她很是诧异，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反而是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眼神。“我死了?还是以一种根本反抗不了的状态?”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源自自身绝对实力的困惑，“以目前已知的存在，我想不出有谁能做到这一点。除非……”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推演某种可能，“除非我自身处于极其特殊的状态，比如毫无防备，意识分散，或者魔力彻底耗尽的状态，不然我很难想象从有人能打败我。

当然，如果是你的话，那就另说了，你确实有杀死我的实力呢。”

赛丽艾说到最后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洛德很强，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强。

这是赛丽艾也不得不承认的事情，如果是对方的话，确实可以如同未来那样杀死自己。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洛德的声音有些大，已经近乎是吼出来一样。

. . ...我开个玩笑嘛。”赛丽艾有些委屈的撒着小嘴。

自己只是看这家伙一脸紧张的样子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却没想到被他给吼了。

真是气人。

不过既然洛德这么着急，看来对方确实不希望自己做出这样的假设，下次就不开这样的玩笑了。赛丽艾在心里默默决定道。

“总之我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洛德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未来的你，看起来很悲伤，而且还抚摸着小腹……”他艰难地回忆着那个令自己心碎一幕的细节，“那种状态下的你可能全身心都集中在某件事上，那或许……或许正是你最脆弱、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那个带有神圣光辉的母性微笑和随之而来的毁灭，形成的恐怖反差让他每一次回想都冷汗涔涔。他几乎是咬着牙，用近乎偏执和命令的口吻严厉告诫道：“答应我，赛丽艾！

从现在开始，任何时候，哪怕是在这座高塔里，哪怕是在我的身边，也绝不能有丝毫大意。最高级别的魔法护盾和全天的探测魔法，必须时刻保持开启！听到没有?这不是商量！”

赛丽艾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崩溃的恐惧和担忧，沉默了一下。

理性上，她依然觉得洛德这个要求有些过于荒谬甚至不现实了。

这里可是艾尔王都的核心，是防御体系叠加了无数层的魔法协会高塔，是她亲自经营布置的地方，怎么可能有能突破所有防护，并且威胁到她性命的存在？

但洛德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紧张，以及那双带有强迫色彩的眼眸，让她将所有基于逻辑的反驳都压了下去一种安心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好吧。”她最终点了点头，“我会时刻开启最高级的防御魔法和探测魔法的。”

时刻开启这两个魔法对赛丽艾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但只要能让这个男人安心，便足以。

大不了自己把魔力恢复药剂当水喝算了。

一想到那个苦涩的滋味，赛丽艾就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但为了这家伙，再苦涩的东西也抵不过此时的关心。

然而，洛德仿佛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扫向房间另一角的武器架，那里放着另一把圣剑一一拥有着世界上最强防御魔法的圣权剑阿托斯。

“把它也带上。”洛德指着阿托斯，语气不容任何置疑，“从今天起，阿托斯你必须贴身携带，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赛丽艾的眉头彻底皱紧了。

她又不是一个战士，天天腰间挂着一把圣剑算是怎么一回事？

“洛德，我感觉没这个必要……”她试图安慰对方。

“不行！”洛德猛地打断她，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要么，你答应我，随时带着阿托斯，要么……我现在就去北方！直接去找那个魔王！哪怕同归于尽，我也要彻底杜绝任何一丝可能！”

赛丽艾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关于未来的梦而变得偏执甚至疯狂的男人，看着他眼中因为害怕失去自己而燃烧的火焰，所有的反驳全都消散无声。

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冰凉而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紧皱的眉头，仿佛想将他那巨大的焦虑抚平。

“我知道了。”赛丽艾的声音中注入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会带着阿托斯，这样可以了吗？先冷静下来，洛德，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会去！”

得到她郑重的承诺后，洛德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

但那来自于未来的恐惧和紧迫感，却已经牢牢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再也无法驱散。

他猛地将赛丽艾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让精灵小姐都感到有些疼。

但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疼痛的接触，才能确认到她的真实存在，才能从那个未来中得到那丝温暖。夜依旧漫长，但洛德知道，他必须行动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查，去预防，去战斗，直到将那个可能性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