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丽艾的身体在洛德怀中微微动了一下，眼睛盯着光幕，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真是没想到。”她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一个魔族，居然会有主动把手里的食物分给人类小孩的一天。”

“确实令人惊讶。”洛德嘴角带笑道。

这时赛丽艾的语气转为怀疑，“该不会————是装出来的吧？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之类的？”

对于魔族，赛丽艾一向是抱有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的，哪怕是针对索莉芙拉这个特殊的存在也不例外。

在她看来，就连洛德也理应如此才对。

但可惜，这个男人往往比她看得更远，因此，想的也更多。

就如同千年前，他教人族魔法，想要创建人类第一个国家一样，如今，对方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查找一条人类，乃至大陆上其他种族，和魔族的崭新道路了。

洛德的下巴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目光落在光幕上的众人，尤其是在索莉芙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也许吧。”他承认了赛丽艾的说法，“毕竟魔族一向擅长伪装自己，你的也不无可能。”

赛丽艾侧过脸，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你也觉得是伪装？”

洛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完全是。”

他调整了一下环抱她的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什么意思？”赛丽艾有些不解。

“伪装需要明确的动机才行。如果是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她应该选择更有效的方式，比如帮助解决一个明显的危机，或者说一些让我们误认为对方已经理解感情的话。

分食物给陌生孩童，这种行为过于微小，对于魔族而言，根本不是最佳选择才对。”

“这么说你相信她是出于本心的了？”赛丽艾嘟囔着，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

魔族居然会有帮助人类的想法什么的，这怎么可能呢？

“你要知道，她可不知道咱俩在观察着自己，至少除了奥利维亚之外，就连伏拉梅也察觉不到我的探测魔法，更别说索莉芙拉了。”

“也有可能是特意做给伏拉梅她们看呢？”赛丽艾继续怀疑着。

“没有这个必要。”洛德继续开口，“因为索莉芙拉早就明白一件事，她真正的决定权，是在你和我手中，讨好伏拉梅她们毫无意义。”

“我看全是在你手上才对吧？”赛丽艾眯着眼看向洛德，“毕竟从始至终，都是你对这个魔族感兴趣，我可没有插手。”

赛丽艾的话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醋意。

毕竟好不容易把伏拉梅这个大胆的徒弟那点小念头按耐下去，万一，她说的是万一，索莉芙拉理解了人类的感情，觉醒了一些宛如找死的想法。

那自己到时候是把对方脑袋拔下来当球踢好呢？还是把对方细细的切成肉块？

奥！不对！

魔族死亡的那一刻尸体会直接消散，所以切不成肉块了。

赛丽艾那金色的眼眸斜睨着洛德，等着他的回答。

洛德失笑，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惹得她轻微一颤，“怎么会？你可是协会里说一不二的赛丽艾会长大人，更是我的妻子。

关于她的一切决定，哪一次我不是先征求你的意见？”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赛丽艾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话题很快又转了回来：“所以呢？就算不是做给伏拉梅看，也不是为了直接讨好我们，那还能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真觉得一个魔族会突发善心。

39

“善心————或许谈不上。”洛德的目光重新抬起，他注视着光幕中索莉芙拉那跟随众人返回的背影，“只是最初的试探罢了。”

“试探？”赛丽艾不解。

“恩。就象一道复杂的魔法，在输入了无数看似无关的操作后，在某个瞬间，得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在逻辑内的结果。”

洛德试图用赛丽艾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索莉芙拉绝大部分的行为，确实是基于她自身的生存需要，和自身想要理解感情的需要。

但这段时间以来，她接触到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是我们之间那些日复一日的交互，对她而言这些交互太过于平常，根本无法复刻，也不足以让自己去理解，因此，我才让她走出了魔法协会，来到了人类社会中。

她看到的一切行为，对她而言都是全新的，她的脑海一直在思索这些行为，但又因为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方法，也就是复刻所见到的善意。”

“也就是说，”赛丽艾顺着他的思路，有些恍然，但又觉得不可思议，“她这些举动，更象是出于本能的一种模仿？”

“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完全准确。”洛德摇头，“毕竟，模仿是理解的开始，至少，我已经看到了她的改变，至于这份改变是好是坏，尚且不得而知。”

“唔”赛丽艾不知为何，突然皱起小脸。

“怎么了？”洛德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手臂稍稍收紧。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赛丽艾将脸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她很危险，尤其是，她还在你身边，还在协会里。”

“我明白。”洛德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但正因为无法得知，才更需要观察！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魔族到底有没有理解感情的可能？有没有可能从魔转变成人？”

赛丽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光芒。

她太了解他了，也了解对方这份出于好奇的探索欲望。

对方千年前是为了人族未来而行动，如今，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更为长远的领域。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你总是这样。看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哪怕那座山可能随时会崩塌。”

“所以我才需要你，”洛德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下来，“需要你帮我看着脚下的路，让我不至于踏进陷阱之中。需要你在我偶尔想冒险的时候，拉住我，或者，陪我一起。”

这番话语让赛丽艾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拒绝他探索的欲望，就象他也永远会包容她的任性一样。

他们早已是彼此最深的羁拌。

“这么麻烦的事情我才不要做呢————”她小声嘟囔，脸颊微红，“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同意。

那个索莉芙拉，我会严格观察的，一旦有不对劲的苗头，我可不会客气。”

“恩，我没意见。”

窗外，夜色已深，看到伏拉梅等人离协会越来越近，已经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后，洛德随后散去光幕。

赛丽艾重新放松身体，完全倚靠在洛德怀里，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安心。

尽管关于索莉芙拉的疑虑仍未完全消散，但身边这个男人的怀抱，已经逐渐让她随之安心下来。

“对了，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可别想赖帐。”

洛德低笑，“忘不了的。”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关于魔族与人族未来的话题，暂时被搁置一旁。

此刻，唯有彼此的温暖，才是最为真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