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着曹忠的话，张一谋的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两票是必然票？”

张一谋沉声问道。

“因为艺术风格，你们所强调的自己的艺术格调，只有选了同类型的艺术格调，才能表现自己的艺术格调更高。”

曹忠笑了笑，“再说了，我又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收了钱，而且很快就要投票了，到时候张导就能亲眼看到，这两票是不是必然票。

这一点不该让我来解释，当艺术被定义之后，很多人都会捧他的好啊。

小津，不就是这个原因吗？只是他《东京物语》的定义权，在《视与听》的手上。”

张一谋的呼吸粗重起来。

之前，他隐隐的感觉到欧洲三大有zz意图，所以和戛纳有过一次决裂。

但此刻，听到曹忠的剖析，张一谋竟然隐隐有种恐惧感。

“如你所言，这一切都是被导演的？我只是个演员？”

这个思考，让张一谋的骇然更甚，“那我以前的那些电影奖项，也都是被导演的？”

“不，”曹忠强调，“我认为，他们的选片标准是刻板印象，西方不是铁板，但是他们对于非一样意识形态的，有天然抵触，丑自然就是美，只是毕竟是人来决定，有的阈值高，有的阈值低，而且我不认为他们每时每刻都会下场，因为对内地艺术的定义，早已基本形成了统一格调，只要提名，就是利益。”“而从去年开始，就是明确的任务了。伴随着盛大的中华文明即将展示，最深层次的人需要完成他们的一些任务，来应对文明可能的绽放，从去年开始，fh的《好人》问鼎金狮，再到今年，负责奥运会开幕式导演的你，大师张一谋要颁布一个被选中的金狮，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曹忠最后加码说道：“张导不要忘记，去年的《好人》，也是用“惊喜影片’的方式，最后阶段进入主竞赛单元的。”

听到曹忠最后这句话，张一谋脸色一变。

不被提醒，他差点忘记。

去年的金狮奖获奖影片，是一部最后阶段才入围主竞赛的“惊喜电影”，所谓惊喜电影，是一种特别竞赛环节，在主竞赛期间临时增补，评选开始最后一刻宣布加入。

按道理来讲，不会给这个环节的电影金狮，

因为太得罪人，

意味着此前的二十部影片，都是陪跑，但去年，这部惊喜电影就是成了金狮，问鼎了最后的那个桂冠！张一谋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心里还有隐隐的怀疑，但是张一谋这一刻，却竟然信了七分。

俩人没有再做更深入的交流，因为已经聊得很深了。

洗完澡的杨蜜刚才一直在曹忠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等到挂断电话，这才小心翼翼询问。

“是张导？”

曹忠点了点头，“是他，他在威尼斯，给我打来了电话。”

杨蜜诧异道：“我刚才又听到你说很深入的话题了，你觉得他听懂了吗？”

“你以为谁都是你，啥也听不懂？傻乎乎的。”曹忠瞥了杨蜜一眼，“你高考五百多分，是不是假的啊？”

“真的，真的。”杨蜜气的拍打曹忠，“你多少分？”

“我也五百多分。”

“咱俩一样，咱俩一样。”杨蜜气鼓鼓，嘟着嘴巴，“不许说我傻！”

曹忠道：“我山东卷。”

杨蜜：“我BJ卷……诶呀不说这个了，你刚才你觉得你说服张导了吗？”

“我不知道。”曹忠道，“但是他总要考虑考虑，万一我跟打贾张科一样打他，他也受不了。”“因为我的逻辑，是闭合的。”曹忠抚了抚杨蜜光滑的后背，“而且现在，我说的话，至少有人会听。杨蜜道：“那你刚才说的奥运会？”

“我猜的。”曹忠道。

“打击你的自信，自然要让你的自信展示环节上，出现漏洞。”

“那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和上次的狗链是一个东西。”杨蜜问。

“差不多吧。不过这次更隐蔽，我刚才看张导的意思，他自己只是个棋子罢了。”

“那王安导演呢？”

“或许是棋子，或许不是。”曹忠道，“我不评价美国人。”

“我有点奇怪，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营造你的卑贱，模糊你的叙事，打击你的文明。”曹忠道，“这是个漫长的改造过程，不在一朝一夕之间，只要达成了任务目标，他们就可以潇洒休假去了。都是人在操作，只要完成基础目标就够了，至于效果，影响到一部分人，已经足够。”

曹忠道：“你瞧瞧不就是很多人都骂我电影极端，说我不懂艺术吗？这里面一定有一批被影响到的人，甚至收没收钱都不一定呢。”

“哦哦。”

杨蜜若有所思，又问，“张导真给了，你还真打张导啊？”

“即便要打，也是奥运会之后了，”曹忠道，“所以我说了，千万不要告诉你我之间的亲密关系，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对我的眼睛。”

杨蜜嘟嘟嘴巴，又心疼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片刻后，杨蜜垂首产生交融。

挂断电话，丽都岛酒店当中的张一谋，恶狠狠的眯了眯眼。

他不知道让自己出演易先生，是不是王安挑起的，还是那曹忠所言，有一双隐藏的手，但是想到自己拒绝了这部影片，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欣喜，还是应该后怕。

“这狗日的，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他出演了，那似乎这个金狮奖都不用颁了，因为已经产生了勾连。

曹忠的话有其道理，这种勾连能不能对于所谓的影响华夏文明产生影响，张一谋不确定，但有一条，这足够恶心。

若是按照曹忠所言，这一切有张被导演的手，那他们的目的就是恶心你。

张一谋忽然觉得这一趟，是龙潭虎穴了。

不过还好，江文至少让他还有得选。

实在不行，哪怕给其他电影，也可以。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2007年9月8日。

白天。

颁奖典礼前十个小时。

这时候，《南京照相馆》的热度已经被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热度超越过去了。

与威尼斯同样在各大门户网站上挂在头条上的，还有“曹忠预测”四字，同样把贾张科也带上了热搜。这年头，国际电影节对于国内的娱乐圈格局影响是很大的，真要是拿了个奖项，导演晋升大导，演员咖位飞升，是一贯现象。

更何况今年的主竞赛单元，有四部华语片，

连续两年华语电影荣获金狮，群众与有荣焉，这次几乎五比一的比例，更是让人们欢呼雀跃，随时等着拿奖。

这时候是国内的下午时段，网上的新闻已经开始沸反盈天。

“威尼斯电影节快讯，王安导演从多伦多返回威尼斯受邀参加闭幕式，《爱玲》或将获奖？”“四部华语电影激烈角逐金狮，华语电影能否创造威尼斯三连冠？”

“《南京照相馆》导演曹忠此前抨击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奖项，如今已三天未曾露面！”

“曹忠预测能否成功？王安导演临时返回威尼斯尽显谜团？”

“《南京照相馆》票房已突破3.5亿，成为国内票房第一，只差一线之隔！”

“贾张科导演新作《无用》，获第6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地平线单元最佳纪录片奖项，为华语电影再填荣光。”

而此刻，在丽都岛某酒店的会谈室当中，张一谋还在进行最后的努力。

“诸位，这部《太阳照常升起》，作为一部魔幻现实风格的电影，体现出一种赏心悦目，诗意满满的华夏史诗，艺无论是苏联大炮，华夏疯妈，消逝的理想，还是宏大叙事下被扭曲的生活，两个爱情故事的湮没，纠缠着两代人的定格，一场轮回，一场旧梦，死亡结束，新生诞生，画中画，套中套，一代人走，一代人留，大地永存，太阳照常升起。”

张一谋看向众人，“这是绝对的艺术。”

外国人有的时候看不懂，所以张一谋跟他们解释的很透彻，甚至聊了一些不能深聊的东西。而且因为这些东西，张一谋对于曹忠的三重架构有点服气了，仔细看了很多遍这部电影，张一谋确实看出了《太阳》里面的隐喻。

张一谋聊的很深，但是当他聊到新生诞生，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

荷兰导演评委保罗心下就是一动，伟大的欧洲导演，怎么能让华夏的太阳升起？内心中的一个小人立马让他有了天然抵触，他摇头道：

“张，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觉得这部电影不够好。似乎是仿照了昆汀的叙事手段，

我觉得《节选修订》更好，这部电影描绘了美军对于无辜伊拉克女孩的迫害，实验色彩非常浓厚，像是纪录片，无时无刻不漂浮着悲剧的绝望感，虽然是无名的卡死，但是导演很勇猛，敢于用真实事件来作为背景。我想选这部。”

墨西哥导演冈萨雷斯则是想选法国的电影《谷子和缁鱼》，他认为这部电影是一场事关尊严的接力。几个人意见不同，但两位女评委意见一致，似乎早就商量好了，就选《爱玲》。

张一谋人都愣了，眼见着曹忠所说的话要成为事实。

张一谋内心的怀疑不免更重。

颁奖前五个小时。

经过了五个小时的努力，研判，墨西哥导演终于决定要跟随张一谋选择《太阳》，然而保罗又给张一谋扣帽子：张，如果你非要给华语片争夺奖项的话，我觉得可以选《爱玲》，而不是太阳。

张一谋眯起眼睛，

五个多小时的讨论，让他口干舌燥，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影响不了结局。

平票都不行。

而且这些人的反应非常自然。

看不出有明显的意图。

张一谋心心累了。

走出酒店，去了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张一谋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轻声道。

“你妈的！”

颁奖典礼前三个小时。

华夏时间，晚上。

威尼斯骤然惊变！

各方娱乐媒体新闻忽然间发出头条重磅新闻。

“第6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评审团主席张一谋，因在评奖阶段出现身体严重不适情况，经过医疗团队评估，需要立即启程回国进入京城天坛医院！”

京城，新画面同步发表新闻发布会，张卫平面对国内媒体，发表声明。

“张一谋导演因身体健康问题不得不离开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新画面影业为此事深表遗憾。具体情况会在医院确认之后随时向外界进行披露，初步认为可能是因为奥运劳心劳力，又远航造成了身体的负担加剧。

大家同样不用太过担心，此次飞行时专机回国，飞机上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进行护理，随时保证张一谋导演身体健康情况。”

张卫平面对镜头，目光肃然：“对于此次事件，我们深表遗憾，对于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各位参赛电影人深表歉意，不过因为张一谋导演的身体情况，他的意见我还未曾知晓，所以本届电影节获奖名单，与张一谋导演统统无关。”

“目前张一谋导演的身体情况还算稳定，我们正告所有媒体，不要造谣，不要生事，不要虚构事实，否则新画面一定会告到底，告到死！

更不要虚构张导身体问题，毁坏张导名誉！”

张卫平的发言很严肃，娱乐圈也都知道他的脾气，也是都理解。

也正是因为张卫平的表演，大家都是信的，如果事情不严重，张卫平不可能这么严肃的告诫媒体。而且说的医院也是正常的。

BJ天坛，正是京城最好的脑科医院。

人们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是不是什么脑瘤压迫之类的，晕了？

但总之，大家都相信了。

谁会拿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由于事情太过离谱，整个世界的影坛，都沉默了。

曹忠看到新闻，忍不住笑了。

“我草，不想得罪人，也不想背骂名，病退？老谋子真有你的！”

曹忠都惊了！

这一招，绝了，老谋子的身体曹忠还是知道的，七八十都精神鬟铄的，怎么可能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