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洛嫣以为祝昀去了东面山上,他一向勤奋,下冰雹也不耽误练功。可转念想到武袍和佩剑,生出疑虑:“阿昀离开临川了么?”雪宝摊开《穿书新人一百问》:“宿主没有权限查询他人动向。”她眼前浮现少年挺拔如竹的身影,面颊微微发烫,嘟囔道:“这个不行那个不许,你们系统好没意思。”
既是嫌弃系统,雪宝自认与小狗无关,心平气和地劝:“宿主该把这里当成真实世界,你已经知道太多剧情,再开上帝视角是不合适的。”“我都要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洛嫣讥讽道,“太真实了。”雪宝一噎,默默翻页。
她担心心话说狠了,连二十秒的视频功能也被收回,认真读起新人手册。上头解释,子世界依书而生,但遵循主世界的运行规则。譬如故事从崔无恙初入江湖写起,可在此之前的世界并非空白;故事随着他登帝诞下太子结束,世界也不会就此静止。
“那书里没有写明的事情,有很大操作空间咯。“她举例,“排不上名号的红颜,离开男主后能移情别恋;没被交代结局的角色,杀青后生死由人。”“差不多。”
洛嫣越想越来劲:“还有我,'死'的瞬间完成了剧情也脱离了剧情,不再受男主影响,可以独立行走。”
雪宝点点头:“这里属于低武世界,战斗力远超主世界人类,角色又能思考,要开挂太多或者设限太多会被察觉,影响世界稳定。”她被说服,但心心情难以恢复,长叹一声:“阿昀也不是什么都听我的,他眼下不会离开临川,然后遇见别的小娘子,把糟糠妻抛弃了吧。”“糟糠妻?谁?"雪宝背过身扫描原书剧情,并未检测到小反派有感情线。洛嫣含羞带怯道:“我啊。”
雪宝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这种兄妹关系,我还以为是那种兄妹关系呢。”
“不过。"雪宝如实道,“小反派不像能老实巴交等你的人。”闻言,她气得去揪毛绒耳朵,自然只触到一片空气:“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洛嫣旁敲侧击过许多次,确定祝昀并非用的化名,而原书里压根没有这号人物。
雪宝满心盼着任务顺利,识趣地岔开话题:“不是要学剑,咱们出发吧。”盖因崔无恙公务繁忙,洛嫣又拒绝和叶家表亲出游,闲暇时间干脆耗在练武场。
有陆羽教她软剑,项津陪她练箭,周伯也偶尔点拨两句。短短半月,她竟能在暗卫手中过几招。
当然,是对方自封内力的前提下。
晌午过后,崔无恙马不停蹄地赶回府,撞见表妹冲陆羽笑得开怀。他哀怨地瞄了一眼,陆羽急忙闪身消失。
洛嫣侧目唤道:“表兄。”
不待小主子抬步过去,周伯压着嗓子报信:“庞典查出那两人出了寒梅镇,往云西州方向去了,在讼城失去踪迹,应是死于江湖人之手。”既非皇室中人所为,于洛嫣的安全无碍,崔无恙浅浅松一口气,吩咐妥当安排后事。
“去寒梅镇的探子可有消息。”
周伯摇头:“兴许在回来的路上了。”
太医道,洛嫣似乎长期服用补药,名贵异常。且她箭术精湛,身边定有能人异士。
崔无恙思虑再三,还是命人远赴临川查探,他想知道妹妹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因何与他总隔着一层薄雾。
而洛嫣仔细收好镯子,见崔无恙杵在原地,伸出两指攥住他的衣袖:“借一步说话。”
袖摆宽大,拉扯的力度轻微,可崔无恙望着黑金布料间的葱白指腹,不禁放缓呼吸。
他心中喜道,妹妹竞主动牵我。
洛嫣极快松开:“表兄,你习武多年,又对江湖事了如指掌,为何不亲自去瞧一瞧?”
崔无恙下意识想,他乃皇太孙,岂能随意离京。离京之后,京中局势该如何把控。
但父亲曾叹,权贵们人人戴着假面,许多事看破不能说破。江湖中以武为尊,行事恣意,他亦心向往之。
顿了顿,崔无恙道:“妹妹为何有此一问。”当然是系统安排的,让洛嫣在他心中埋下闯荡江湖的种子。她搬出提前备好的说辞:“我在临川听过江湖女子的故事,比囿于后宅有趣多了。”
他难免想到婚事。
叶家正助他筹办洛嫣的及笄宴,而后该议亲,至多两年则要成婚。她既不愿囿于后宅,崔无恙顶着发烫的双耳轻声说:“妹妹若真有兴致,开春后我们动身。”
洛嫣意外于他的执行力,暗暗赞叹不愧是男主。任务既完成,她懒得编些拙劣理由,生硬道:“谁会使鞭子,我能学吗?”崔无恙失笑,忍不住点了点她额角:“今夜得闲,带你出去转转?”“行呀。”
另一任务便是让崔无恙同意陪她上街,让暗中蛰伏的势力窥见机会,催生刺杀大计。
因此,沐浴过后婢女送来京中时兴的名贵衣裙,洛嫣并未拒绝。还由着她们盘了精致发髻,簪几支金钗。
崔无恙候在正厅,见她踩着小碎步出现,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很衬你。”洛嫣礼尚往来:“表兄今日这身也好。”
京中集市人满为患,马车于街口转角处停住。崔无恙伸手去搀,她原本想说不必,见旁人家皆是脚踩仆从下车,最终还是选择搭着他站定。兄妹俩甫一露面,引起不小的骚动,护卫们板正着脸在前头开道。进了酒楼,同样布满了崔无恙的人,而食客仅有他们两个。堂倌恭敬上了菜,周伯取针试毒,然后退至门外。
崔无恙不常与小娘子独处,边回忆叶府家宴的情形,边主动替她舀汤。洛嫣拘谨地喝了两口,试探道:“我想去铺子里逛逛。”他面露犹疑:“妹妹想要什么同府中婢子说声便是,让各家掌柜带上东西亲自来见。”
“好吧。"少女敛去希冀,乖巧应声。
崔无恙瞧了反倒心疼,忙补充:“也罢,多安排几个暗卫跟着,出不了事。”
雪宝悄悄接话:“你要再高调点,让京城人都知道男主有个宝贝妹妹,增强′白月光'的传播力度。”
不论如何,总算求得崔无恙陪她散步消食。出来时,人群中多了几张麦色的女性面孔,显然是专程为她调来的暗卫。洛嫣只好意思麻烦祝昀,当旁人为自己兴师动众,压力颇大,决定逛半刻钟便撤。
走着走着,她瞥见一花灯铺,里外皆悬挂着玉兔。虽不及家中摆的那盏栩栩如生,看画工和用色倒相近。
她正欲抬步过去,被崔无恙扯了下手臂。与此同时,有箭雨从两侧楼阁射出。
暗卫纷纷出动,周伯亦朝崔无恙抛来单刀。他身姿高大,轻易斩断箭矢,将洛嫣护得密不透风。
“剧情提前了?"她苍白着脸问。
“怎么会。"雪宝四爪并用,在面板上敲出残影,读取完数值后扬声答说,“宿主放心,没有感应到危险。”
洛嫣捂住耳朵,刻意不去听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急道:“都快让人射成筛子了,还不够危险。”
“可是.………检测到0支箭矢朝宿主的方向射来。”闻言,她鼓足勇气抬眼。
小小刺杀,府中暗卫应对起来游刃有余。趁周伯稳住局面,崔无恙收了刀,转身见表妹额角沁出薄汗,顾不得男女之防,张臂欲抱她离开。指尖将将触到飞舞的飘带,远处某扇窗内双箭齐发,一支擦过崔无恙耳廓,一支钉穿他的袖摆,发出刺耳裂帛声。他警觉撤手,改为牵住洛嫣:“我们走。”出了长街,夜巡的金吾卫前来救驾,中郎将调转马头,亲自护送皇太孙回府。
洛嫣惊魂未定,由婢女搀着离开正厅,隐约听崔无恙与人说道:“箭矢来自南地,短而窄。”
有护卫呈上凭证:“是揽月楼。”
伴随周伯的讶异声:“他们怎么敢。”
她被服侍着沐浴更衣,待婢女们退下,静坐片刻,忽而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害怕。”
雪宝亮出面板,干巴巴地安慰:“真的没有检测到危险,不用怕的。”“所以呢。“洛嫣哀怨地瞪它一眼,“你白天才劝我把这里当成真实世界,真实世界里发生这种事,我…”
担心值夜婢女听见,她咬着唇默默流泪,不时道:“我想回家,我要见祖母,我要见阿昀。”
正抽噎着,响起短促“笃笃"声。
洛嫣急忙掬水洗脸,整理妥帖方去开门。谁知屋外空无一人,只在阶前放了壶茶。
她本就口渴,接连三杯下肚,挑眉道:“什么茶?还挺好喝。”于是又倒一杯慢慢品味,丝毫不曾察觉雪宝夹着尾巴逃了,而外间烛火相继熄灭。
半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窗。
屋内昏暗,洛嫣眼前渐也出现重影。她见有人轻盈落地,身形挺拔,宽肩窄腰,穿着略略熟悉的武袍。
黑影很快靠了过来,打量过她的反应,像是意料之内,讥诮道:“竞当真有效。”
这声音,是阿昀?
刚收住的泪复又涌了出来,但因行动迟缓,她呆坐着,像樽精美的瓷塑娃娃。
洛嫣听见来人极轻地叹息一声,随即,带有薄茧的指腹禁锢住她的下颌。紧接着,柔软的唇覆了上来,温热舌尖撬开牙关,将药丸抵入。药香在齿间化开。
血腥气,厮杀声,刀剑光影,顿时从脑海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她终于缓了过来,紧紧环住近前的精瘦腰身:“你怎么才来。”祝昀僵了僵,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迷香与点穴对洛嫣无效,但他试过用酒,洛嫣总是一杯倒,醉后还能照常谈天,只比平日更爱撒娇。
他借月华瞧清少女的神情,好笑道:“诈我呢。”洛嫣怔怔回望,待他吻下时呢喃道:“你能每晚都来我梦里吗?”祝昀听后带着愠色退开,颇有些咬牙切齿:“竞无一个人发现你在害怕,他就是这么看重'你的。”
少女眼巴巴盯着他翕动的唇,祝昀只好暂且停了抱怨,在她眉间吻了吻,以示安抚。
“不是那里。"洛嫣拧他。
祝昀俯身将她抱住,带回床帐里,困在两臂间重重压下。一路的担忧和怀疑,目睹她与崔无恙并肩时的愤怒,皆在呼吸交缠间平息。方才喂她安神药,无意间发掘出新的乐趣,祝昀试探地伸了伸舌,可惜醉鬼并不配合,懵懂地含住,甚至咬了两囗。他吃痛收回,心道明日在酒中多兑些水,让她稍稍清醒些再试。“还怕吗?”
洛嫣茫然应声:“怕什么?”
“没什么,都忘了吧。”
是他被妒火冲昏了头,虽下令箭手不许伤害洛嫣,但她一向胆小,亲历刺杀终究还是受到了惊吓。
可他的确存着惩戒的心思,要惩戒将自己始乱终弃的坏女人。如今见这些家伙粗心大意地对待她,悔得肠子也青了,低垂着脸讨好地亲吻她的指节。
她痒得躲了躲,笑问:“怎么不给我回信。”祝昀一怔:“什么信?”
洛嫣絮絮叨叨说自己寄了五封家书,皆石沉大海。他稍加思索,笃定是姓崔的假意帮忙,实则派人中途撤回。
“都写了什么?”
“要是没有生气就给我回信。”
“怎么可能不生气。“祝昀嘴上说着重话,语调却宠溺,“但再等两日,我会想办法给你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