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宿主,宿主。”
“反派快要把男主弄死了。”
一阵鬼哭狼嚎将洛嫣从沉睡中唤醒,她眼皮沉甸甸,仿佛黏连在了一起。手术结束了?
依稀记得哥哥答应带她去看极光,这回出院总能兑现吧。正胡思乱想,腹部遭重物砸了两下。洛嫣蹙眉,以为是主刀医生失误,又听诡异童声带着急切道:“宿主,醒醒,宿主,醒醒。”洛嫣竭力撑开一道眼隙,入目是潋滟碧波,有膘肥体壮的鳜鱼游来游去。与此同时,错乱的记忆归位。
她垂眸看向端坐在腹部的雪白小狗:“雪宝?”“你总算醒了。“雪宝激动得转圈,但它显然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见洛嫣满面菜色方老老实实顿住。
比做任务疼多了。
她问起紧要事,“阿昀呢?他伤势怎么样了?我们这是在哪儿?我睡了多久?”
雪宝闻言缩至角落,底气不足道:“我只比宿主早半个时辰苏醒,监测仪发来警报,说男主健康值达到史低。”
“与我无关。“洛嫣相信男主光环能护他周全,抵触地开口,“任务结束了,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于湖底。身下棺椁呈透明状,像由冰块雕刻而成。手镯、发簪以及小木剑俱在,皆是熟悉模样。感应到任务者能量波动,棺椁慢慢浮出湖面。雪宝率先飞至岸上,见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秋日红枫,它困惑地歪了歪头。
但身为小狗,自主思考的能力有限,便只将另一条警报念给洛嫣:“你家竹马危险系数过高,影响到了世界稳定。”“别污蔑阿昀。"洛嫣鼓了鼓腮帮,驯服四肢后艰难爬出,碎碎念道,“说好的能蹦能跳呢?我要投诉。”
“离开结界就正常了。”
双脚踩上实地的瞬间,各种响动如海水倒灌进她的耳中,嘈杂却美妙。洛嫣摘下银镯,原地舞了套剑法。重塑过后的身体力量充沛,剑风卷起落叶,簌簌落了雪宝满头。
它抓狂地吐掉叶片,调出参数信息:“优化了骨骼,增强了体质,愈合能力及耐力相对提升。假设宿主当前只有三岁,再像男主一样勤学苦练,有望成为绝世高手。”
“哦。“洛嫣伸伸懒腰,“我比他晚十年起步,不用成为高手,练到能自保能力就满足了。”
况且根骨奇佳者往往也足够刻苦,再师从名门,入世历练,彼此有天堑般的差距实属正常。
她才不会因此嫉恨或是遗憾。
说着,洛嫣三两下爬上树干,又从高处跃下,测试身体的敏捷度。若非顾及野外不方便更衣,她甚至想扎进河里游几圈。“我活过来啦。"少女在枫叶间欢呼道。
雪宝懵圈,暗道宿主似乎兴奋过度,忘了小反派和男主。不知折腾了多久,她回至岸边掬水洗手,问道:“我该去哪里找阿昀呢?”“好问题。“雪宝说,“现在开始只剩下定位功能,每天仅能使用一次。天色不早了,要定位你家竹马么。”
洛嫣沉思片刻:“行。”
若祝昀依照约定来京郊与她会合,此时应当就在附近,等碰面了再快马加鞭赶路,争取比她的死讯先一步回到临川。至于崔无恙,处理完她的后事该要闯荡江湖,开启崭新人生,彼此不宜再见。
雪宝依言点开地图,红点代表洛嫣,绿点代表查询对象,加载过后竞显示两人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怎么回事。“她放大屏幕,“阿昀为何会在桑临与云西州的交界处,难不成你搜索的其实是表兄?”
然而刷新几次,绿点不断移动,越来越靠近云西州,却与京郊相距十万八千里。
洛嫣不敢再浪费时间适应新身体,抱上雪宝出发,犹豫道:“我该先回清源村,还是直接去找阿昀?”
虽不知祝昀因何爽约,但云西州乃江湖人聚集之地,只身前往危险重重。且崔无恙定会传信至临川,让祖母以亲眷身份去沧溪送棺,这对她老人家而言无疑是身心双重折磨。
“刷新后再查询贾祖母的位置好了,万一你家竹马带着她呢。”“我要投诉。"她幽幽道。
雪宝默默减轻体重,缩在她怀中装死。待瞧见城门,它吐出朱红色包袱:“差点把这个忘了。”
里面备了公凭及银票,户主名叫罗烟烟,还有几样陪葬珠宝和帷帽。洛嫣面色多云转晴:“算啦,做人不能太贪心。我们先买匹快马出城,总归现在体质扛得住,夜里也能赶路。”
她挑了匹和云片糕毛色相近的小马驹,大摇大摆往西南行去。绿点暂且停在了桑临地界,与寒梅镇方向一致,具体如何选,她打算到了分岔路口再定。“我睡了多久?”
雪宝四肢并用扒住马头,大声道:“不清楚,但前辈们说,和预定时间不会相差太久。”
“前辈?你的前辈应该也是小猫小狗吧。“洛嫣看它一眼,“先声明我没有物种歧视,但能靠谱吗?”
“这个嘛。“雪宝如实答,“前辈是只金丝猴,比起我们更接近人类,应该靠谱。”
洛嫣听后欲言又止,最终不忍心伤害小狗自尊,夹紧马腹继续赶路。她向来不擅长通过日影偏移推断时辰,待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猜测已经过去一日。
途中小马驹吃了几回草,勉强补充体力,但走不了更远。为换马,洛嫣在某座规模不小的城镇停下。道路两旁支着茶摊,她寻了角落坐定,观赏茶博士炫技的功夫,街对面的客栈出来一对年轻男女。二人容貌相像,身着靛青色衣袍,腰肩处各挂了银链,缀着瓶瓶罐罐,还有柄折扇模样的兵器。
眼熟。
她小口抿茶,一边悄悄打量,听少年温声劝:“阿愿,我们走吧。”阿愿姑娘甩开他的手,改为叉在腰间,扬声道:“该死的小贼,敢偷你姑奶奶的钱袋,等我找见了,定日日喂毒,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往来行人明显静了静,继而快步避开,洛嫣同样往幌子后躲去,问雪宝:“你说这是毒王秦公的孙女吗?”
不待雪宝答话,阿愿姑娘嗓门愈发的大,指着客栈钱柜骂起。原来兄妹俩有心赊账,只待明日变卖东西换些银两。但近来去往云西州参加盛会的江湖人诸多,正是客房紧缺的时候,掌柜的瞧不上这三瓜俩枣,指使伙计驱赶。
洛嫣付了茶钱,抱着雪宝离开,它压低嗓音道:“衣着打扮的确是秦家的。”
“那就是秦谦和秦愿兄妹俩了。”
书中,秦愿对崔无恙情根深种,与药王孙老的小徒儿冷明月互为仇敌,一个献毒一个献药,助他练就百毒不侵的体质。她记得冷明月回了芳草山养伤,是以没有成为后宫一员。秦愿下线更早,具体结局记不太清。
“把原文调出来给我看看。”
雪宝摇头:“任务已经完成,查询功能被收回了。但要是宿主自己记得内容,可以问我是′还是否。”
什么破系统,太抠搜了。
洛嫣没忍住回头望了眼,兄妹二人依旧杵在原地,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挣扎几息,走过去:“需要帮忙吗?”因她躲在茶幌之后,兄妹俩茫然地找了找,好容易才见到位怀抱白犬的姑娘。
虽头戴帷帽,隐约露出秀美的面部轮廓,身量亦苗条。秦愿顿时心生好感,快步迎上,瞧清雪宝后更是眸光锂亮:“我能摸摸它吗?”爱小狗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洛嫣爽快举起雪宝,笑着说:“我带了银两,可以分你一些。”秦愿倏地转头,征求地看向兄长。
而秦谦听言涨红了脸,但实在急需用钱,想了想,摸出两个瓷瓶:“可否用这个和姑娘换?”
“可以。”
秦谦悄然打量,猜测她并非江湖中人,犹豫道:“里面装的是……毒药。”洛嫣不但知晓还很动心,她主动接过,询问:“怎么用?”“膏状的是解药,粉状的是迷药。”秦愿见她丝毫不介怀,热情解释,“你生得貌美又独自一人,难免惹眼,若遇上歹徒,将解药抹在鼻尖,再冲他们脸上措迷药即可。”
秦谦应声:“姑娘若不嫌弃,还有更烈的。”他报了一长串药名,样样能在短时间内致人伤残,语气却羞赧,眼神亦是干净明澈。
洛嫣…”
这就是江湖吗。
最后秦愿做主给她塞了五瓶,甚至杀回客栈借来纸笔写下功效。“多谢。“洛嫣好奇道,“你们既有本领傍身,方才为何由着伙计推操驱赶?秦愿努努嘴:“还不是我阿兄,性子软得跟棉花似的,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连泻药都不许我放。”
“我听得见。“秦谦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干巴巴道,“我兄妹二人初次离家,轻信了小人,怨不得那客栈掌柜。”性情倒是与书中描述的一致,正因如此,洛嫣才敢搭话。她笑了笑:“东西我收下了,后会有期。”走出几步远,秦愿追了过来:“城外是群山,天色也不早了,你一个弱女子是要去往何处?”
她指着东向答:“我想换马。”
“把我的换给你。"秦愿生怕她误解自己别有用心,加快语速,“我的马儿能辩味识人,还能绕开野兽,极适合在山间行走。”洛嫣犹豫:“会不会太过贵重。”
秦谦跟着劝:“姑娘替我二人解了燃眉之急,一匹马算得了什么。”曾听祝昀提起,武林世家皆会豢养飞禽走兽,用途广泛,资质也极佳。她如今满心想着赶路,频频换马,倒不如腆着脸收下秦家的来得方便。于是三人结伴去往城郊。
“我叫秦愿,我兄长叫秦谦,你呢?”
洛嫣答:“我叫罗烟烟。”
秦愿性情活泼,无视兄长打的眼色,径直问:“你瞧着像官家小姐,为何独自来了樊城?不会是去云西州吧,那地儿最近可不太平。”洛嫣提前预备好了说辞,一板一眼道:“来寻我夫君。”“什么?"秦愿手快地掀起她的帷帽,眸中闪过惊艳,“你年岁不大,居然都已经成婚啦。”
说罢挽住洛嫣,含羞带怯道,“我此番从家中偷溜出来,也是去寻心上人。”
这下轮到洛嫣惊讶,她甚至忘了计较,只暗暗道:秦愿竞在遇见男主以前有过心上人?那又是如何爱上崔无恙,到了为他“眶眶″撞大墙的地步。
许是难得碰到同道中人,秦愿倾诉欲剧增,烂漫面容间浮现怀念:“我曾误入旁人圈套,是他站出来替我解围。”
洛嫣脱口而出:“然后你就喜欢上他了?”秦愿忙摆手:“当然还是因他生得俊朗,性情温和,剑术超群,不不不,他什么兵器都会,简直天纵奇才。”
嘶,听着像男主配置。
她心头掠过一丝想法,匆忙去抓,倒揪掉雪宝一小撮毛。”……”
她反手替雪宝揉揉,故作镇定道:“我对江湖事不甚了解,但若是这般才貌双全的人物,应当也听过他的大名。”
谈及心上人,秦愿与有荣焉,忙示意兄长说与洛嫣。秦谦便接话:“放眼江湖,弱冠以下又擅多种兵器者不出五人,的确是天才人物。”
少女希冀的目光隔着朦胧轻纱落在脸上,他顿觉受了鼓舞,继续道:“揽月楼不见春,幽南燕家九郎,落霞山庄上官昶。”“快说最英俊的那个。”
秦谦无奈笑笑:“还有一位两年前初入江湖的游侠,名叫叶宁,正是舍妹所提之人。”
叶宁,
崔无恙行走江湖时用的化名。
洛嫣心心脏狂跳,僵硬地看向搭在马鞍处的包袱。她记得湖岸边有几棵枫树,色泽热烈,亦是朱红颜色。
难怪她一路行来,见众人皆穿得单薄;难怪她骑了没一会儿便嫌热,只能扔掉披风;难怪官道上冬雪已经消融,行路无比顺畅。她颤声问:“秦公子,如今是景明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