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if·原书昀(6)
祝昀“噌"地起身,抽出博古架上的唐刀,气势汹汹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顿住,只因是阿空负责关押崔无恙及苗蓉,他压根没有过问,此刻竞有些字面意思上的拔剑四顾心茫然。他冲秦谚使个眼色,后者忙不迭躬身回禀,洛嫣却已经追了过来。她摆摆手:“秦谚,让我和阿昀单独说两句。”祝昀暗骂自己愚蠢,因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仅松口留了崔无恙狗命,还让人蹬鼻子上脸。
他眉心挤出褶痕,平静道,“我必须杀了叶宁。”洛嫣置若罔闻,她避开锋利刀身,试图掰开祝昀紧握刀鞘的指节。见他纹丝不动,便垂首在分明指骨处吻了一下。
祝昀瞳孔微微放大,耳根逐渐烧红,眼里也几乎快迸出两簇火苗,警惕地看向她。
仿佛在无声控诉:休想勾引我。
她登时不悦地努努嘴:“我从始至终都在选择你,每一次每一次,你瞎想什么。”
话音里的委屈搅得祝昀方寸大乱,他急忙将唐刀扔回架子上,歪着脑袋凝视她雾朦朦的眼:“我错了。”
祝昀一向如此。
不管他本性多么桀骜,不管他待旁人多么冷血,但对洛嫣,该低头时从不犹豫,该收敛脾气时从不含糊。
否则,洛嫣也不会鼓足了勇气来赌。
赌他即使循着原书剧情成长,内心还能有她的一席之地。赌命运作弄之下,只要她依旧选择他,他便会再度爱上她。她赌对了,正因如此,窃喜之余感到心疼。洛嫣两手环住他的肩,微微撅起唇,示意他哄一哄自己。祝昀已经有了粗浅经验,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将人往怀中按,一手挑起她的脸。鼻尖轻蹭,而后交错,令双唇毫无阻隔地触碰。他含住洛嫣的唇瓣,带了点讨好极轻地吮吸,指腹在她腰际无意识摩挲,只觉怎么吃都吃不够。
“喜欢……“祝昀情不自禁道。
洛嫣听后收紧手臂,彼此严丝合缝地相拥,呼吸温热,两颗心剧烈跳动。他眼底隐隐有了笑意,被洛嫣趁虚而入,叼着舌尖咬了一口。少女气息不稳,但坚定地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祝昀喉结滚了滚,重新覆上她浸了蜜的唇:“行行行,我认输。”只要洛嫣能高兴,余下的皆微不足道,什么夫纲什么崔无恙,何必争个高低输赢。
自家夫人赢了,不就是他赢?
与此同时,洛嫣也在琢磨。她虽然乐于见祝昀退让,但不想用感情裹挟,最好能向他解释清楚缘由。
如今系统迟迟不出现,又有书中的洛烟走完剧情,自己兴许不受规则束缚。思及此,她试着问祝昀:“如果我告诉你,叶宁是话本子里的主角,你能听见吗?”
祝昀愣了下,点头:“为何会听不见。”
洛嫣一喜,牵着他往回走,从神情到动作都显得急迫。少年顿时浑身僵硬,他差人买的书还没送到,不知该如何委婉地拒绝洛嫣。结果她很快松手,绕去书案另侧,摊平宣纸,画了两个圆圈,分别写下“此世界”、“异世界"几字。
原来是他想多了。
祝昀摸摸鼻尖,装模作样凑过去瞧,见洛嫣指着写有“异世界"的圆圈道:“我来自这里。”
他眸中浮现一丝困惑,忽而瞥到翻找蛊术典籍时带出来的《列仙传》,提笔将“此世界"改为”此间”,将“异世界"改为“仙界”。洛嫣“噗嗤"笑出了声,搂着他的脖子害羞地道:“我可不是什么仙女。”但替换成祝昀熟悉的概念,解释起来方便得多。她称是天上有位司命星君,为崔无恙安排了少年帝王的富贵命格。洛嫣与洛烟,以身死来激励他;揽月楼与皇帝,则是他成长路上的反面角色。
“我完成了任务,系统……天庭助我死而复生。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一切从头来过,你们都忘了我。”
洛嫣说得浅显,不难理解,但祝昀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他自后向前环住洛嫣,目光一齐落向白纸黑字,喃喃道:“怪不得总觉得你很熟悉。”
“没骗你,你真的是我夫君。“她得意洋洋道,“帮表兄说情也是我为了自己,我想健健康康地活着,和你白头偕老。”祝昀听完低低笑了起来,胸膛不断震颤,连带着她小幅度抖动。“你笑什么?”
“我高兴。”
若她所言不虚,说明无论命运如何变幻,她终究会来到自己身边,他也必然会珍视她。
至于崔无恙,路旁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祝昀前所未有地激动,恨不能将洛嫣揉进身体里。她顿觉透不过气,腰臀左右摆动,试图从他怀中逃脱。
二人正紧密相贴,细小摩擦都尤为明显,更何况是如此强烈的挣扎。他察觉到有陌生的欲念苏醒,短短几息,到了极其可观的地步。“.……
祝昀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若是退开少许,依然会杵着她;若是退得太开,则会将撑到变形的布料公之于众。
“你、你冷静一点。“洛嫣干巴巴地劝说,努力忽视清晰轮廓,但还是被烫得连脖颈都红了大片。
少年无措地拥着她:“我尽量。”
他尝试深深呼气以平复心绪,然而丝毫不起作用,反倒自发蹭弄起她饱满的耳珠。
好想要。
来场大雨将他过分高昂的渴望浇透,或是一头冲撞进洛嫣编织的温柔陷阱。不管不顾,你中有我。
祝昀额角青筋抽动,理智也接近崩溃的边缘,他艰难喘息,伸指在洛嫣后颈点戳一下,把人弄晕,然后快步去崖边吹风。他审视地看向自己的变化,鬼使神差忆起马车中少女一点一点晕红的脸。难道,“他"被惹怒以后,便是用这种方式惩罚洛嫣?所以她才会支支吾吾,所以她才会格外羞恼。
真……不错。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下绮念。
半晌后,祝昀勉强恢复镇定。他将洛嫣摇醒,迎着她饱含愠色的眼,弱弱出声:“我陪你去见崔无恙。”
提及正事,洛嫣不好同他计较,努了努嘴,没忍住笑道:“那走吧。”大
花朝阁偏厅。
崔无恙搀着苗蓉出现,见长桌尽头坐了两人。黑衣少年手臂修长,搭在洛嫣椅背,并无肢体接触,却像是揽抱着她。结合她“少夫人"的称谓,让人想起一词一一如胶似漆。苗蓉低声提醒:“叶哥哥,人死不能复生,莫要看走了眼。”闻言,崔无恙眸中恢复清明,开门见山道:“敢问姑娘芳名?”洛嫣料定祝昀会抢话,果然,少年噙着笑悠悠道:“很遗憾,我夫人并非是叶公子心心念念的表妹。”
“你唤她夫人?“崔无恙皱眉,“荒谬,谁会将自己的夫人锁在院中,还派多人看守。”
祝昀笑意更浓:“夫妻情趣,不足为外人道。”洛嫣”
脸皮真厚。
她打断二人的眉眼官司:“苗公子捉了我楼中的弟子,还请两位随我们出谷互换人质。”
崔无恙循声看向她,神情显得十分受伤。
倒是苗蓉在一旁观察了许久,挑明道:“表姑娘若还活着,应当比这位夫人年幼。更何况一人体弱,一人气血充足。叶哥哥,你认错人了。”洛嫣在心中为苗蓉竖起大拇指,刻意地说:“我随夫君习武已经三年有余。”
的确,面前的少女表情灵动,和崔无恙记忆中病弱羞怯的妹妹不同。但普天之下,当真能有人生得如此相像?
他犹不死心:“可你见到我时分明不惊讶,还似乎…”有一丝丝与故人重逢的欣喜。
话未说全,反而显得暧昧。祝昀面上依旧扬着笑,藏于桌下的手却掐了掐洛嫣的腿肉。
她险些溢出一声轻吟,反手握住他,搬出提前备好的说辞:“我与洛家有些渊源,所以认得公子。”
她自称是表姑娘的族亲,幼时流落在外,被落霞山庄的门下抚养长大,后来与祝昀相知相遇。
崔无恙找不出破绽,半晌无言。
苗蓉却颇为愤然:“你既出身正道,怎可委身于此等心狠手辣之人。”祝昀听后歪着脑袋打量洛嫣,眸中带了真切笑意,想知道满嘴谎话的妻子会怎么编。
她无辜道:“我夫君生得俊俏,武功又高,还救过我一回。”苗蓉噎了噎,总觉得这番话耳熟,仿佛是自己心中所想。洛嫣语气诚挚:"苗姑娘,你一定懂我。”“嗯……”苗蓉面色微红,只因她想起来自己正是这般向兄长解释。甚至,她从秦愿、姜雪等人口中也听到过类似说辞。打心心自问,她初次窥见揽月楼少主的真容时,晃神了许久。此人常年佩戴面具,竞不想容貌与叶哥哥不分伯仲。
武功亦是。
唯一逊色的当是品性,可苗蓉目睹了少年对洛嫣的维护。再者,他身边从未出现过其他女子,堪称专情。
苗蓉尴尬地扯了扯崔无恙的衣袖:“叶哥哥,我们走吧。”崔无恙迟钝地点头,复又看了眼洛嫣,目光再移向祝昀,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羡慕一人。
祝昀咧嘴笑笑,做口型道:“废物。”
“你!”
洛嫣被惊了一跳:“怎么了?”
“他想杀我。"祝昀佯作愁眉苦脸,往洛嫣身后躲去,“你让我放过他,他却不打算放过我。”
崔无恙登时气得玉白面庞涨红,想骂他无耻,但若说出口就真的坐实了罪名。
可洛嫣还是信了。
她心心想自己光顾着劝说祝昀,却忘记少了一层血缘关系,崔无恙没道理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小反派们。
“先让展风送二位出谷。“洛嫣忧愁地蹙起眉尖,“我回趟书房,稍后过来。崔无恙百口莫辩,而祝昀礼貌地欠身:“请吧。”大
洛嫣将字条塞入锦囊,等待哑仆用针线束口的空档,她找出帷帽,又嘱咐祝昀佩戴好面具。
他拿在手中抛了抛,漫不经心道:“我平日只有杀人的时候才戴它。”如此便省去自报家门的功夫。
洛嫣睨他:“阿空说,外头来了好几个小娘子,我怕她们看上你。”他不觉得与自己有干系,但老老实实将面具往脸上一按,嗓音带笑:“我夫人怎么这么可爱。”
“赶紧走吧,游鱼都快成鱼干了。”
山谷外,树荫之下。
游鱼双手被缚,生无可恋地倚着树根。见展风笑嘻嘻过来替自己松绑,更是恨不得咬舌自尽。
“丢不丢人。“展风揶揄道,“你就庆幸咱们多了个少夫人,不然,他们不折腾你,少主也该把你剥层皮。”
思及楼中治下的手段,游鱼背后沁出冷汗,压根没听进去“少夫人”三字。直到祝昀牵着一女子现身,他后知后觉地问:“我离开几日,少主都成婚了!”
“孩子都两岁了。"展风面不改色地瞎扯,“不用我扶吧?”“不用。”
两拨人默契离远,留崔无恙和洛嫣说话。
她隔着帷帽光明正大地看一眼周伯,见他老人家精神霎铄,心中很是宽慰。然后她取出锦囊,低声道:“殿下,这是血诏的下落,但我希望你能在白家取得神剑以后再打开。”
崔无恙瞳孔骤缩:“你都知道。”
洛嫣点头:“愿殿下看在它的份上放过我夫君,孟楼主也并非是他的亲生母亲,个中内情不便细说,但请相信我们不愿与殿下为敌。”“妹妹…
“嗯?"她下意识回应。
崔无恙满足地笑了,郑重接过锦囊,想了想还是承诺道:“我无意与不见春争锋。”
洛嫣如释重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么。“他喃喃道,“那便后会有期,洛姑娘。”崔无恙翻身上马,听周伯过来问:“这小娘子是何人?瞧着竞有些熟悉。他捻了捻锦囊,如实答:“揽月楼的少夫人。”众人听后纷纷露出震惊之色,看向并肩走远的二人。苗卓依旧不敢相信:“不见春竟会成婚?”
这少年十岁成名,往他跟前凑的貌美女子数不胜数,从未听闻有人成功。苗卓与好友闲谈时还说,不见春应是个武痴,要猴年马月才会开窍。同行的冷明月亦感慨:“不知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动了凡心。″
苗卓于是看向胞妹:“蓉儿,你来说说。”“只知道姓洛,和叶哥哥的表妹有些渊源,相貌极美,性情很是活泼,还有……
一行人边叙话边策马走远。
大
解决了一桩大事,从现在起,祝昀可以偷闲至总舵送来孟菁的死讯。而洛嫣左盼右盼,终于收到长生和青草的消息,至于祖母,她人在京城,怕还要几日功夫。
她拉着祝昀商议行程,游鱼躲在柱子后抱臂观察,依旧感到恍惚。“你们是说,天上掉下一个少夫人,咱们少主就这么没脸没皮地把人留下了?”
秦谚摇摇折扇,以过来人的姿态道:“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游鱼斜睨:“说人话。”
“你想啊,少夫人才貌双全,性情又温柔,还不计较出身。咱们少主虽然脾气差、脸色臭,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八岁的愣头青,他矜持得了么。”话落,周遭陷入死寂。
秦谚似有所觉,僵硬地仰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俊美脸庞。祝昀用指尖转动着心爱的匕首,温和道:“脾气差?脸色臭?愣头青?”“属下知错。“秦谚屈膝求饶,忽而灵机一动,“属下有一好物要献给少主。“嗯。”
“我叔父与孙老合力研制了一味药。“因难以启齿,他吞吞吐吐道,“是男子服用的避子药。”
祝昀愣了愣,捞住掉落的匕首,轻咳一声:“还不赶紧去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