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第三百四十二只狐狸
“稻荷崎必胜！”
“一口气拿下！！！”
看台上不断响起来自稻荷崎应援区大家的呐喊，场中的气氛一片火热。古森用毛巾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汗，轻声感慨道：“被抓到把柄了啊。”日向之前就有隐隐有种在观察他的感觉，不过大部分时候日向并没有追求打点而超手，井闼山的拦网又基本都是正面拦日向，挡死他的直线球，所以很多时候他并不怎么需要对日向进行预判。
借手可以靠追，不过以日向现在的借手熟练程度,大部分时候不会给他追的机会。
至于小斜线和吊球之类的，可以用鱼跃去扑救。所以那种诱骗的行为，本质上只有在日向能够超手扣常规直线与大斜线的情况下，他自身为了追求接球的质量才会有用。佐久早跟着点点头：“和去年对比起来，日向的假动作给得更好了，而且很自然。”
而在揉了很多难度更高的技术后,恐怕就算预判到了也不容易接。古森笑得很艰难：“进步神速啊。”
稻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正在和教练说什么的有马：“不过稻荷崎后面很难打了吧。”
“那个8号我没见过，以前也没有过出场记录，更遥远一些的国中我也没什么印象，应该没什么经验吧。”
赤木二年级开始打首发的时候替补是他的同届，后面又换成了云雀，有马是今年IH新出现在稻荷崎大名单上的选手。虽说未知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对于自由人这个位置来说，经验不足是最大的缺漏。
古森点点头，对稻村的看法给予了肯定：“嗯，不过三年级选手基本功应该更扎实，顶多就是在面对技术球上表现一般。”科尔克多夫看了一眼对面的日向,忽然说道：“也说不好……就像他们自己家的替补自由人也非常擅长接各种旋转球一样，有本身就专长打快攻和技术球的王牌在，就算是只在自家队里当陪练,这方面都能练得差不多井闼山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见气氛再次向严肃的方向走去，主将稻村决定转移话题：“话说我一直觉得咱们和稻荷崎犯冲。”
“每次和稻荷崎比赛，不管是咱们这边还是稻荷崎那边，总能有受伤的。”众人更沉默了。
稻村抬手挠了挠头，尴尬地笑：“哈哈、哈哈哈…佐久早含了一口水在嘴里，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状态。其实受伤这种事情就是纯粹的概率性事件，哪怕是那么注意自己身体管理的饭纲前辈也会因为运气不好而崴脚。
对比其他很多项目，不会和对手有直接肢体接触的排球已经算是受伤律比较低的项目了。
大部分的伤情其实都发生在冲突最激烈的拦网上，剩下的有可能是扑救过程中的意外，或者是因为汗渍滑倒之类的。云雀…也算是运气不好的其中一员吧。
他睁眼看了看荻原，这家伙受伤就纯粹是自己不注意，或者说觉得无所谓。被佐久早扫了一眼的荻原心心虚得很，连忙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只是指甲被掀了，又不是手指骨折脱臼什么的，顶多说明他赛前修指甲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
想到这里，本就站在场边柱子附近的荻原探头，问向对面椅子上重新系鞋带的宫侑：“侑，你的指甲护理套装买的什么牌子的？给我推荐推荐。”原本还在笑着和日向说什么的宫侑闻言回头，看向探头探脑的荻原。和荻原对视两秒，宫侑忽然笑了：“啊，那个…”说着，宫侑就着蹲着系鞋带的姿势伸手搭在了日向的腿上：“是亲爱的小翔阳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哦。”
荻原的笑僵在了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真的只是觉得自己赛前指甲修的不好，所以想问问高中第一二传有没有推荐，不是来吃狗粮的啊！
宫侑还在得意的笑，而他放在日向大腿上的手忽然被人拎起，然后丢了出去。
侑的笑容也顿住了，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了在凝视他的黑须教练，还有丢他的宫治。
看了看有点可怜的宫侑，日向思索了一会儿，又把宫侑的手捡了回来，重新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黑须教练闭上了眼睛，随后扫向日向的眼神中满是痛心疾首。日向完全没有注意后面的黑须教练，而是很积极的想要把之前研磨帮他挑的牌子告诉荻原。
宫侑眼疾手快，捏了日向一把让他闭嘴。
他自己抬头对荻原说道：“你可以问问饭纲前辈，我的肯定不适合你。”祈本凑到了荻原身边：“为什么不问我？我也是二传啊。”荻原伸手挡开他的脑袋，尽量温和地说道：“你的我用不太合适。”祈本有些失望，轻轻哦了一声后离开了。
活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那根手指，荻原用余光目送祈本去找稻村说话，默默松了口气。
他对祈本那批发回来的一麻袋搓条真的不感兴趣，祈本用的那种基本就是一次性用品，质量奇差无比，他们更衣室的垃圾桶里面基本每天都有祈本搓条的残骸。
而且，他需要的又不止是搓条……
双方教练在提交过第二局的轮次表后，比赛如常开始。井闼山的首发以及站位都没有进行更换，依然是佐久早开局在四号位打强攻，和黑须教练预料中的一样。
不过稻荷崎这边也没有什么调整，依然是常用的S1站位。对于现在的稻荷崎来说，宫侑的先手发球局大于一切。而在此基础上还能确保接应王牌开局在四号位强势区间，堪称最理想的开篇。头一次打首发……甚至说头一次上场比赛的有马有些莫名的兴奋。他扭头看了看后面准备发球的宫侑，又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观察他的日向，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马在心中默默给自己鼓劲：“好，准备好了。”场边的黑须教练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忍不住扣紧了手臂，整个人的状态很是紧张。
说实话，如果有马真的有足够的天赋，他就不会在赤木升入三年级之前那么着急地找新的接班人。
和云雀比起来，有马各方面都要差得多，就连本应该因为年龄而占优势的经验与基本功其实不如从国中开始就活跃在赛场第一线的云雀。打水平低一点的队伍可能还行，但面对井闼山这种在各方面都很优秀的队伍、尤其是扣球以刁钻著称的佐久早，很有可能出问题。而且有马本人心思并不在排球上，早就已经和他报备过IH结束后准备隐退的事情。
届时他会安排天赋很好、进步也很快的西泽来接他的位置，队服甚至已经在做了，选的是去年日向用过的17号。
但已经没有办法了，这个时候他必须信任有马，作为教练他不能先一步怯战。
况且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有马充沛的体能就是他最大优势。有宫治和理石策应，加上宫侑本身的高水准跟进能力，应该没事。银岛大声喊着：“侑发个好球！”
古森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宫侑对他的正面进攻。稻荷崎上一局已经试出来强有力的扣杀相对比较有效，他不相信稻荷崎不会抓紧这一点。
哨声在耳边响起，主裁判示意宫侑发球。
宫侑转了一下手中的排球，在心中默默衡量了一下现在的局面。视线在古森身上停留半刻，宫侑踩着发球时限的最后一秒把球抛起。卡八秒几乎是成为了他的本能，上了高中后，他还从来没有因为超时而给对手送过分。
球在视野中落向既定的打点，他在九米线前跃起，抬手扣向这球，手指包球，控制着球向自己预想中的位置打去。
针对自由人？
不，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意义了。
想要打崩古森需要长线程的作战，从体能以及精力上拖垮对方，这要求他们不仅要打出漂亮的发球，扣球进攻方面也一样要跟上。但在防守上本身有缺失的情况下，想要组织极其精彩的进攻就会变得很难，而原本的预想自然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比起原本更加节省体力、而是变相消耗精力的打法，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最猛烈、最有效的得分方式，体力的亏损在胜利面前不值一提。避开古森元也这条防线，直接针对另一端的石川，以最迅速的方式拿分拉开差距才是他应该做的。
比之前任何一次发球都更大的碰撞声出现在井闼山众人的耳中，石川的一次眨眼都没有结束，排球就已经砸到了他的面前。根本来不及调整接球的动作，石川只能被动抬手，想用小臂把球挡起来。但他完全低估了这球的力量，球打在他的手臂上，过高的重心导致他在这种力量的作用下完全失去了平衡，被带着向后摔倒，后背重重砸在了地上，让他整个人呼吸一滞。
哨声紧接着在耳边响起，宣告稻荷崎得分。日向猛地扭头看向后方刚刚落地的宫侑：“哦哦哦一-ACE了！”“侑哥！太帅气了！天下第一帅！”
宫侑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右侧鬓角处的头发：“那当然。”他双手叉腰，轻笑一声后说道：“这局我要打五个ACE。”有些热血上头的日向蹦起来拱火：“十个！打十个！”宫侑刚想答应，已经被教练叫到教练席旁边的熊谷就轻轻咳嗽了两声。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宫侑扭头看了一眼熊谷，回忆起来那个十分的惨案，最终改口说道：“十一个吧。”
宫治把从井闼山那边接过来的球丢回去给宫侑：“你干脆说你要零封对面得了。”
现在是上午，怎么有人已经在做梦了？
宫侑扭头向教练传谣：“治说他要发球拿二十五分。”宫治被气得倒吸一口气，微微低头凝视宫侑：“你个混蛋说什么呢。”嘴欠后的宫侑果断扭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了发球的位置，准备发自己的第二球。
石川被祈本扶起来之后缓了不短的时间，才让眼前的星星全部消失。后背火辣辣的疼，一呼吸就有很明显的不适感，估计已经撞得青紫，赛后绝对要吃苦头。
稻村反复和他确认了几次，甚至拉开他的衣服看了看，确认只是皮外伤后从教练那里拎过阵痛喷雾给石川喷了一点。看着这个场景，日向感觉自己的后背也痒痒的，那种直接砸地上的痛感他到现在都能很清楚的回忆起来。
更难受的是……摔成那个样子也依然没有办法挽回飞丢的球。尽管他们是对手，但是他还是很同情石川。不过……要是有一天他也能打出这样的球就好了。对上日向的视线，石川的表情僵了一下。
等等，这家伙在遗憾什么？遗憾刚刚那球居然没有把他直接打下场吗？石川决定记日向的仇，一会儿他绝对会用自己的发球与扣球好好针对日向的，绝对！
这么想着，他把自己的位置向前调整了一些。看到他的动作，日向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知识点。在知道对手会打强发的情况下依然站位靠前，基本代表了放弃下手接，而选择保下限的鱼跃背接。
宫侑的第二记发球目标依然是石川。
极快极重的发球上还带着让人难以抗衡的旋转，即使石川鱼跃扑过来背接，依然没有办法把球送到可控制的范围内。背接的球只能最低限度控制不会飞向场外，但过沉的球直接顺着他接球的角度飞回了稻荷崎的球场。
“机会球！“有马大喊一声，同时用余光扫向宫侑那边，见他抬手示意，才上前接球。
球被他上手顶起，稳稳当当落向进攻线。
宫侑斜着大踏步上前，在三米线后侧身助跑起跳，抬起单手准备直接扣。即使知道一半以上的几率是幌子，但井闼山众人也不得不防。佐久早和科尔克多夫靠近的同时，稻村则在四号位附近警惕日向的动作。就着面对四号位的方向，宫侑猛地挥下右手把球扣出。排球以极小的角度从拦网面前掠过去，但角度极高，按照这个轨迹继续下去大概率会触杆后出界……
过了最高点后进入下落状态的科尔克多夫忽然愣住了，去年国体的一些回忆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猜到了最终的答案。不……
这是传球。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在他开口前日向已经精准截在了这球的必经之路上，把这几乎没有球头的球硬生生扣了下去。原本就很快的球在日向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更快，单人跟上拦网的稻村根本没有限制日向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球被日向压进他们的球场。重响炸开，球在几乎垂直落地后高高弹起，落向场外。古森的眼珠顺着排球的轨迹微动，满脸都是错愕。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就连他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日向起跳的时间点甚至要比宫侑早一点，他最开始还以为有马准备把球传给日向。
但日向却凭借自己恐怖的滞空能力硬生生完成了后续的扣球环节，这种配合精准的程度让人感到窒息。
漂亮的拿下本局第二分，日向冲过去，高高跃起和宫侑击了个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作为把这种瞎打战术带到全国比赛场上的人，白鸟对宫侑和日向这种优化后相当吓人的进化版非常满意。
嗯，对这种能一个人沉浸式观看比赛的感觉更满意。但就在白鸟悠闲享受这种独处时间的时候，门外的走廊里远远响起木兔的大嗓门。
“夏目！你的全麦鸡胸肉金枪鱼火腿煎蛋双倍生菜三明治到了！”“还有脱脂燕麦巴旦木双倍意式浓缩香草拿铁！快过来拿！”白鸟呼吸一滞。
修长的手指伸出，按下了平板电脑的息屏键。深吸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平板电脑和手机就被一股脑塞进了放置在墙边角落中的黑色背包里。
人影快速起身，踩着耳边有节律的滴滴答答声向着黑暗无关且深不见底的另一端跑去。
“来了！！！”
而此时此刻，已经到最近的医院中拍完片子的云雀正坐在医生办公桌的对面。
面前带着眼镜的医生盯着电脑上影像科传过来的电子片子看了看，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
云雀感觉自己心跳跳得很快，紧张状态下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石英钟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在云雀耳中不断响起，他下意识的想起了今井一直用的节拍器。
那个指针也是这样不停的移动，发出相似、但更清脆的声音。昨天和今井打电话的时候，那边的初赛已经结束了，稻荷崎的吹奏部凭借全场第二的高分通过了第一轮比赛，而今天就是决赛。按照之前今井发给他的赛程表来看，稻荷崎的比赛在下午，如果一切如常，大概会在他们的决赛第四局左右进行。但吹奏一篇乐章需要的时间很短，短到只需要数分钟就能得到评委对他们过去一年的宣判。
他希望今井现在在赛前练习，而不是关注他们的比赛。如果看到他受伤，可能会因此影响状态，那样他绝对无法接受。不过以今井的性子，如果知道他受伤，估计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至今没有联系应该是不知道。
一一那样就太好了。
之后他只需要编一个赛后从楼梯上滑倒之类的理由，就能糊弄过去。反正他自己感觉是没什么事，现在也不疼了，就是局部有点发热，走路都没有什么问题。
应该……不严重吧。
云雀走神的时候，医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发现的很及时，不严重，甚至轻度拉伤都算不上。”
“不过肿胀的情况还是有，需要冷敷处理一下，休息个一两天就好了。”审判的铡刀终究落了下来，但却在落到一半的时候停止了。大见教练松了口气：“不严重就好，不严重就好。”要是严重肌肉拉伤或者撕裂很有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生活，对于这么云雀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云雀主动开口道：“我下午大概率还有比赛……听到这句话，医生皱了皱眉，但在看到他身上还没换下来的队服时叹了口气。
他在面前的电脑上一边操作一边说道：“那我给你开一个加压带，会影响一部分活动，不要蹲太深。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是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开好了，去药房拿，我现在给你冰敷处置，之后自己去急诊那边找医生要个临时的床，让他把你的腿吊起来休息两个小时左右。”说到这里，医生抬头看向明显是长辈的大见教练：“虽然不严重，但如果可以，这两天还是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大见教练点点头：“我明白。”
云雀今天就不用想再上场了，就算有马也打不了，他们还可以申请特殊换人，把小作照屋或者熊谷之类的选手换上来用。云雀负责在教练席上坐着当吉祥物就好，排球就别想碰了。西泽举手，随后立刻冲出了门：“我去我去！”云雀看了一眼大见教练，最终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总感觉现在就说要上场什么的教练绝对会生气把他丢在医院……嗯……还是等他消肿好一点之后再说吧。
黑须教练通情达理，而且自己有没有事黑须教练看过医生的诊断报告后会自行判断。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见证上午比赛的结局。场中古森接球后把球送到了祈本头顶上。
尽管宫侑的发球已经尽可能避开他，但在后续的攻防中还是让他抓到了机会。
只要接球的球员能够给出一个好球，二传就会给予相应的回应。祈本抬手把球传给佐久早，这球给得极其到位，能够让佐久早有足够的时间根据拦网进行临时调整。
佐久早盯着对面的角名，精准把球打到了他的手上。虽然已经察觉到佐久早准备借手，但角名还是没来得及收手，被打到后球也飞向了场外。
看了一眼球的高度，稻荷崎众人都没去追，这种球就没有什么救的必要了，跑也是白跑。
伴随着研得一声，球打在了井闼山一侧应援区边缘的护栏上，和那写着【常胜】二字的横幅只差一丝距离。
佐久早落地，面色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