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恐怖游戏序幕
三室一厅的构造搜查起来还算简单,帕拉蒂在客厅和餐厅的连接处站了一会儿,扫过米色的墙壁和挂着的几幅画。
与哥谭这个白天现代城市夜晚大杂烩风格的城市相比,艾玛家的配色和装饰都格外温馨,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老人的缘故,无论是桌子还是椅子都很细节地选了边缘很圆润的类型,地毯也很厚实,踩上去时甚至会有种下沉感。沙发那边则特意给老人留出了一把较矮的椅子,白发苍苍的她正坐在上面,拐杖虚虚地搭在腿间。
阳光从被擦得光洁透亮的窗户外洒进室内,落在放着老式黑白电影的电视屏幕上,见此情景,艾玛立刻快步跑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了些。“谢谢……“老人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诶哟,不过能不能换一个呀,这都有些过时了。”
“我妈妈总以为姥姥喜欢看黑白电影,"艾玛稍显尴尬地对帕拉蒂解释道,“但其实她更喜欢看这种一-"小个子女孩摁着遥控器,很快就调到了老人最喜欢看的电影。
这电影大概是上次只看到了一半,现在重新进入,直接从退出的位置继续播放了起来。
第一秒开始就是爆炸特写,穿着西服的帅气男人在第二秒从火中冲出来,怀里还抱着被密封过的文件,第三秒他缩着头用几个非常电影主角的翻滚躲到了掩体后方,避开了一轮扫射。
帕拉蒂”
挺时髦的。
她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继续仔细地,慢慢地移到暖融融的米色墙面。帕拉蒂向来看不清颜色太过相近的色块,这么一圈下来,她确实什么都没发现一一但她还牵着个能在夜晚跑出去找浑身漆黑的蝙蝠侠的提姆。男孩的手干燥又温暖,在她的掌心散发着持续不断的热量,在被拉着走过几块地点时,他细长的手指抽了抽,轻柔地回握了帕拉蒂的手。“你的卧室里呢?"帕拉蒂问道,“有白蚁的痕迹吗?”艾玛给老人盖好毯子:“没有,可是卧室门前正对着的墙壁下方总是会有痕迹,夜晚时分也能听见门轴发出的细碎声响。”一一意思是她的卧室墙面没出现过变深的情况,可是正对着卧室门的墙壁有过,夜深时还有门被外力推动的声响。
听起来简直是经典恐怖片配置。
“我的卧室在这边…”艾玛带路,三个孩子走过屋内忙忙碌碌的工人身旁,来到了一扇挂着【请敲门)牌子的木门前。木门表面毫无异样的剐蹭痕迹,【请敲门)的牌子有些旧了,可歪歪扭扭的笔迹和五彩缤斓的颜色完全不会给人留以恐怖的印象,只会让人想到小孩子大气不敢出地举起画笔,小心翼翼地写字的画面。见帕拉蒂看牌子,艾玛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这是她小时候做的,结果一直挂到了现在。
“我也有类似的东西呢,"提姆说,“不过妈妈都帮我收起来了。”“搬家的时候扔掉了。“见两人都发言了,帕拉蒂回忆了一下,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为什么啊?"艾玛一边推门一边问道,“留下来的话,以后翻出来时会很好玩的。”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都是她和父亲做的吧,妈妈不太喜欢父亲,搬家时把他个人风格较为浓烈的东西都扔了。
帕拉蒂对此没什么感想,除了那场遥远的争吵,她几乎想不起来任何和父亲相处的画面,只在很模糊的几个瞬间会想起对方乌黑的头发和涂抹颜料的手指她需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真的记不住过早退出了她人生的人。艾玛推开了卧室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浅绿色的床铺和床头柜上的树形台灯,衣柜半开着,露出半排顺着色系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鼠尾草绿的画被挂在书桌旁,下方是铁质的半圆形垃圾桶。
一阵隐隐的音乐声随后从被扔在被子上的手机中传了过来,旋律轻快,像落在叶片上的雨滴。
这理应是很多孩子的梦中情屋,推门前的气氛也很好,现在本该发生的理应是【夸卧室好看】的流程,可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氛围在艾玛嘴唇发白,连退好几步时就变质了。
帕拉蒂越过她的肩膀,顺着艾玛目光的方向望去一-窗台,书桌,挂画……哪里不对?难道是……哦。
这回不用提姆预警,她就已经看见了艾玛卧室墙上的一大片深色痕迹。音乐声还在欢快地响着,叮叮当当,清脆又欢快。痕迹长约一百八十多厘米,宽约一百二十多厘米,形状像个竖着的椭圆,黑压压的,令人看了就不舒服。
“这。这是最明显,最大的一次。"艾玛被吓坏了,说话都有点颤,“它从来没出现在、在我的卧室里过,这还是第一次”帕拉蒂明白她的恐惧-一这堪比缩进被窝里结果【被子被鬼掀开/鬼爬进来了/鬼根本不管你是个什么状态直接开始攻击)这三种能把人吓懵的情况。艾玛没当场开始尖叫已是胆大中的胆大,她不打算苛责对方。“来,过来。"帕拉蒂朝艾玛勾手。
经过短暂的磨合,三人的状态变成了提姆贴在帕拉蒂肩旁,个头最小的艾玛躲两人身后的模样。
墙面上那块深色痕迹在小孩子们调整姿势时毫无变化,像只竖着的眼睛似的,死气沉沉地盯着三人。
帕拉蒂没有过多的恐惧情绪,她看了一会儿墙壁一-微妙的直觉告诉她,有人正在那面墙壁后,用满是恶意的眼神观察着这三个小孩。“怎么办?"艾玛小声地问道,“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叫人。"帕拉蒂说。
“啊?"艾玛说。
帕拉蒂对不远处时不时分几个眼神过来的领头人挥挥手,而被老板提过醒,所以时刻关注她的领头人把小白板往腋下一夹,小步小步地跑了过来。根本不需要说话,当看见墙壁上的深色痕迹后,领头人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这边有痕迹--"大人抬高声音,对同事们叫道,“来几个人!哦,对了,不介意我们进你卧室吧?”
“不介意。"艾玛悟了,也大声地说,“你们进吧。”过了一会儿,艾玛的卧室门前聚集了几位穿着防护服和面罩的工人,从外表上来看,他们和普通的除蚁工人并无区别。可是在艾玛妈妈和艾玛姥姥看不到的视野盲区,他们已经掏出了枪械,枪口垂向地面,带着一股久经训练的安实感。领头人则换了只夹小白板的胳膊,从怀里斜斜地抽出一把闪烁着不明光芒的匕首,将它靠近了艾玛卧室半紧闭的门。光芒闪烁起来。
在对过眼神后,领头人十分客气地请三个小孩先去客厅里休息一会儿,表示不久后就能解决【白蚁的问题】。
提姆似乎若有所思,帕拉蒂觉得他想说些什么,于是握了握他的手背,示意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别让它逃出来,“提姆用细小到近乎让人无法听清的声音说,“我总感觉,他能在这个房子里随意移动。”
“我们会注意的。“领头人微笑道,“我们会把门关紧,什么东西都跑不出来的。”
帕拉蒂又瞥了眼那块深色痕迹。
那股被凝视的感觉渐弱,也许是好事,也许是坏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把门半掩着。"她忽地说,“不要全关。”客厅内的电视屏幕还在放着特工大片,艾玛姥姥已经在爆炸声和枪声中安然入睡,腿上的毯子滑到了脚旁。见此情景,艾玛走过去,重新把毯子盖回老人的身上,还很细心地将拐杖摆在了她的手旁。这套动作格外和谐流畅,一看就做了很多遍。“希望能安全解决……“艾玛拖着脚步走到更大的沙发前,咚的一声坐了上去,“我这几天睡得一直很差,每天起床时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看到亲人的尸体或者案发现场,感觉生活全都乱套了。”
“确实挺可怕的。“提姆将脑袋贴在帕拉蒂身上,“哎呀,像恐怖电影一样呢工人们恐怕得在艾玛的卧室里待上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其余的工人纷纷在房子内走动,左看右看,装作寻找白蚁窝的模样。还时不时地问一些需要仔纸回忆的问题,让艾玛妈妈没空察觉到人数不对。那边在上演记忆力检测,这边在上演口供环节。提姆从头到尾问了一遍异常发生后艾玛的举动和墙面痕迹,得到回答后,他脑袋一垂,明显开始了头脑风暴。
“对了,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还带着他……“有了相信自己,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大人在场,艾玛的心心理压力减轻了很多,能和帕拉蒂聊些别的事了。“啊,他最近实在没什么事能做,所以带过来看看。”艾玛…”
她总觉得帕拉蒂这个态度有点像担忧家养宠物心理健康的饲主。她沉默时,帕拉蒂就静静地看着她,几缕长长的黑发垂在肩膀,衬得她黑红色的虹膜愈发明显。
与同龄人相比,帕拉蒂的个头也算是偏高的那类,这个年纪的女孩又比男孩长得要快,于是她的身高基本和提姆持平,甚至有了隐隐超过对方的趋势。现在这么一坐,提姆缩在她身侧,导致坐在另一侧的艾玛根本看不到提姆的脸。
“在看什么?"帕拉蒂笑道。
“在看你,"艾玛耸耸肩,“你长得真漂亮。”提姆探出头。
“谢谢,"帕拉蒂面露意外,显然没想到艾玛说的是这个,“你的雀斑也很可爱。”
一一艾玛妈妈的脸上也有雀斑,考虑到这一家的关系很好,她夸得其实挺有逻辑的。
可就在谈话即将进行到更为日常的话题时,电视屏幕忽然灭了。下一秒,灯泡爆裂,远处传来木门猛地被合上的声音,就连窗帘都嗖得合上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艾玛吓得跳了起来:“怎么了一一”帕拉蒂制止了她,搭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地摁回了沙发上。“被关上的是卧室门,"在一片黑暗中,提姆凑到她耳边,“关上前有声音,里面的人大概发现了不对,但还没来得及预警就”“死了吗?"帕拉蒂问道。
“不像。“提姆将手抽出来,从被握着变成了握着她的手,“实际上,我感觉躲在这个家里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强,他一直在吓唬受害人,营造一种恐慌的氛围…就连现在,他都没有直接出击。”
他越贴越近,像只体温过高的鸟类一样散发着热量,直到整个人都贴在了帕拉蒂的身侧。
帕拉蒂在此刻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于是她仰起头,在昏暗的世界中看向脑后的墙壁。
她看见了从墙壁里浮现出的人脸。
他是与众不同的人。
每个人都想尽办法地忽略他的存在,就连家人都不乐意与他说话,无论是客厅里还是餐厅里,只要他在场,就是一片尴尬的沉默。可是只要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那么妈妈爸爸就会开始快乐地聊天,开起俏皮的玩笑。声音从关不严的门缝里漏进来,他趴在门旁,几乎压抑不住迫切的心心情,想要与他们交谈。
可是每次只要他悄悄走出来,从墙侧探出身时,就会收到僵硬的目光。那么就趴在门旁听吧一一可是如果门外的人压低声音,那么传来的动静立刻就变弱了很多,他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听清到底说了什么。于是他开始试着掩盖自己,在阴影里前行,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凑到沙发后方,然后盘腿坐下,微笑着听妈妈爸爸的对话,就好像自己也在与他们说话一样。
再接着,就是试着在其他的情况中也想办法贴近他们,距离越来越近,他能听到的事也越来越多。
讨论新开的冰淇淋店的同学,一边批卷子一边聊假期去哪里玩的老师……他为此沾沾自喜,甚至给自己起了一个略显诙谐的称号【贴墙人】。他的生活似乎在逐渐变好,无论是知识还是话题都不在话下,家里的氛围也愈发热闹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沉闷了。
他越来越能掩盖自己的痕迹,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而爸爸正要从卫生间里出来一一
一一不不不,不能被看见!爸爸会生气的!贴墙人惊恐地后退,可是现在推门的话会有声音,房间里又没什么能藏的地方一一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显然无处可走了。于是当中年男人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贴墙人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对方看异物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训斥。
……可是男人什么都没说。
贴墙人听见他湿漉漉的脚步声从面前走过,慢腾腾地挪到床边,紧接着的就是床铺下陷的声音。
他是与众不同的人。
称号居然成真了,只要他紧贴墙壁,就能成为真正的【贴墙人】。发现自己的能力后,贴墙人开始想办法开发各种功能一一他发现如果附在墙上的时间够久,那他就可以在房子内随意穿梭,除了会留下些许痕迹外,几乎可以做到毫无声息地倾听一切他以前从未听到过的对话。多么神奇啊!
他欣喜的以不同的姿态参与一切他能参与的谈话,贪婪地倾听着从未涉及过的话题,了解身边所有人的喜好一一他甚至尝试过故意在墙面上留下痕迹,去吓唬路过的人。
他成功了,父亲在走过一片长得很像人类的痕迹时吓得大叫了一声,手中的杯子翻倒,啤酒洒得满地都是。
而听到了动静的母亲匆匆赶来,见到翻倒的啤酒,她立刻恼火地叫喊起来,让丈夫去把地擦干净一-父亲努力辩解,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是看到了恐怖的东西一一
贴墙人在他们正对面笑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到恶作剧是这么有趣的东西,毕竞别人对他恶作剧时,他只感觉到了疑惑和不解,连一丝一毫的快乐都没有。在此之后,他仿佛在家里消失了一般,只在饿肚子的时候从墙里出来,去厨房吃一些食物。
而贴着墙壁的时间越久,他就能感受到自己与这座房子愈发【合为一体】,饥饿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的快乐。家人去世后,它就开始在不同的房子里游荡,恶作剧,戏弄住在屋里的人。当然有人报过警,可谁会对墙壁起疑心呢?当然也有人不小心摔断了自己的脖子,可这与墙壁里的人有什么关系?贴墙人就这么不断地更换着房子,不断地寻找下一家,直到一个穿着黑漆漆战甲的人落进了它的新住所里,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周围。那目光是如此锋利,几乎让贴墙人产生了自己被生剥出来,如同当年被家人盯着的错觉。
几乎被遗忘在脑后的恐惧感翻涌而上,在战甲怪人离开后,它立刻狼狈地逃跑了一-换到了一家更为安静,更为保险的人家里。它住了几周,在这几周里久违地什么都没干,只是瑟瑟发抖地躲在墙里。又过了几周,它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一-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尤其当它看见了这家里有极易被惊吓的老人和孩子一一它开始发出细小的声响,持续不断地骚扰着她们,并乐意观察任何鲜明的反馈。小孩被吓得不轻,于是贴墙人将被黑漆漆战甲吓到产生的不满全部宣泄在了她身上。它甚至主动从墙里出来,迈着沉重的脚步在地板上来回走动,恶意惊吓半夜出来磨桌腿的孩子,想让她在惊慌失措中摔在手中的螺丝刀上。…小孩不仅没摔,还在他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跑回卧室里了。…真烦人!
贴墙人琢磨着要如何让对方受到更多的惊吓,可还没等他再做出更有趣的计划,一群自称是白蚁防治工人的家伙就找上了门。它很清楚,这是小孩试图反抗导致的结果。它本该理智些的,它本该忍过这一次考验,再将所有的不满和怒火发泄出来一一可是当那个黑发女孩走进屋内,它隔着墙皮看到对方的眼睛时,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情绪变得模糊,无法控制,推着撞着对它尖叫着,让它要么战斗,要么逃跑。
贴墙人已经在这个公寓里住了很久了。
它已经渐渐拿到了这所房子的控制权。
出于本能,选择战斗的它愈发想从屋内的这些人身上榨出更多的情绪,于是它落下窗帘,关紧房门,炸掉了灯泡一一在一片漆黑中,它顺着墙壁滑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子们。
可那个黑发女孩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模样,她身旁的男孩紧贴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垂下,一副很害怕的模样……但贴墙人同样也没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
它早已失去的"心心脏′开始用力鼓动,在浓重的墨点中,小孩们身后的墙壁开始变形,凸出,显露出一张扭曲的巨脸。可是当它与抬头的女孩四目相对时,那股被尖刀刺伤,被剪刀划开,被利器扎进胸膛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就好像她能,她能一一“我看到你了。"帕拉蒂说。
一一她黑红色的眼睛像极了那个战甲怪人面具后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