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死讯
“今天玩得开心吗?"格林女士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她远没有刚到哥谭时那么忙了,闲暇时甚至能陪着帕拉蒂下棋玩。今天女儿出去看客户的房子,中途发生的事虽然已经被领头工人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格林女士,但她还是很乐意听孩子说话的。而刚结束了半天的忙碌,胜利归来的帕拉蒂咬了口苹果,闷闷地说还好。“我试着用了能力…“她说,“眼睛不太舒服。”格林女士换了个坐姿:“没流血吧?”
“没有。”
“被别人看见了吗?”
帕拉蒂想了想一-巨脸朝她蠕动前进时,光顾着带姥姥逃跑的艾玛没空回头;客厅内的工人要么在和窗帘搏斗要么在和地毯搏斗;唯一一个离她最近的提姆则被迫小鸟依人,脸埋在她的肩旁。除非后脑勺忽然长出几只眼睛,否则是看不见具体战况的。
“没有。"她说。
四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适合披着围巾坐在窗边当文艺青年。她把高马尾解开,变回了经典散发造型,走到窗边看园丁在花园里修修剪剪。格林女士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女儿的背上,两人轻松地看了会儿解压小视频但现实版。
“最近别再用了。好好休息一下。“格林女士说,“对了,杰森死了。”“咦?"帕拉蒂抬头。
她记得这个名字,杰森·陶德是布鲁斯收养的孩子。别人调侃过这没有亲生孩子的富佬一时兴起,捡了个十几岁的孩子回家,但格林女士严肃地警告过帕拉蒂不要用这件事开玩笑,布鲁斯是认真的一一“死在埃塞俄比亚,"金发女人皱起眉,“他们会尽快把他运回哥谭下葬,可怜的孩子……”
“他为什么会在埃塞俄比亚?”
被富佬收养的穷小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按布鲁斯的说法,他会去世界各地为难民募捐。“格林女士竖起手指,“你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一一他似乎有意掩盖行踪,没将这事闹得很大。”“那杰森的死听起来更像谋杀。"帕拉蒂也皱起了眉,“或者绑架撕票,恶意报复之类的。”
她没见过杰森·陶德本人,只听提姆说过那大概是个稍显莽撞,却不是坏人的男孩。
“谁知道呢。"格林女士轻轻地说。
她怅然地眺望着天地交界线,保养得当的脸上流露出几分难过的情绪一一见女儿好奇歪头,女人收回目光,将她揽进了怀中。“麻烦了,"她低声说,“韦恩恐怕得难过好久了…”“为什么?”
格林女士勉强挤出一个笑:“想想看,如果出事的是你,我会是什么心情?”
帕拉蒂昂起脑袋看妈妈:“他那么喜欢杰森吗?”“布鲁斯不是个冷血的人,”格林女士长叹一口气,“他用心了,也努力了,不是吗?”
这一换位思考,被贷款炸死的帕拉蒂还没什么感想呢,格林女士就已经心情郁郁了,没了看修剪花园实况的心情,扭头去给自己倒红酒喝。帕拉蒂紧跟在妈妈身后,得到了一小勺红酒。…酒刚进嘴她就开始咳嗽。
说回能力的事一一格林女士其实并非专业检测机构,只通过隐晦且不会让过多人知道的方式尽量给女儿的超能力做了个大概的划分。最明显的,帕拉蒂当着她面展现过的能力就是与生命体四目相对时,能控制对方的身体。考虑到大象玩偶的事,也许这个对视机制对非生命体也能起效。而且能控制的比起身体,更像是抽象概念的【个体】。帕拉蒂将她单方面殴打贾斯汀的事告诉了格林女士,格林女士一琢磨,感觉女儿当时的视角像开了个红外线扫描-一这个能力的开启方式不明,触发条件不够清晰。
不仅有红外线扫描,按照她的描述,甚至还有危机预警。…要知道,以上这些可是帕拉蒂无意间用出来的,每条单拎出来都足够逆天。
使用能力后较为明显的后遗症就是眼睛疼痛流血或短暂失明-一后者帕拉蒂已经不记得了,可格林女士显然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于是总关注女儿的用眼健康。
“当时你睫毛上都是血,睁眼后眼睛左转右转就是没有焦距。"时隔多年,提起这事的格林女士依旧会冒冷汗,“我还以为……幸好小半天过去,你的眼睛就恢复正常了。”
格林女士的观点是尽量保持低调,最好不要再动用【超能力】,防止被一网兜抓走。
帕拉蒂倒是和妈妈的观点不太一样,她想快些弄明白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算被逮也得弄明白情况再被逮。
两者的观念出现冲突,实在没招的格林女士稍稍松口,表示帕拉蒂可以琢磨琢磨怎么使用能力。
…然后女儿就给自己找了个大活。
…听听!从墙里爬出来的巨脸,听起来像能无缝进入黑门监狱或阿卡姆疯人院的选手!
不过帕拉蒂在挑战别人耐心这件事上一直很有天赋,她与巨脸四目相对后,只【希望对方停在原地,不要移动】,把主力输出的机会给了安保公司的员工。
她收着用能力也是个正确的选择一-只是单单制止住巨脸的行动,她的眼睛就已经开始疼了。
又和妈妈聊了一会儿,帕拉蒂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坐在飘窗旁继续看园丁修灌木。
滴滴。
她的手机响了。
帕拉蒂开屏一看,发现是艾玛发过来的感谢小论文,以及一张警察们艰难抬着昏迷巨脸上警车的照片。
她扫了两眼小论文,确认没看见什么重要的关键词后回复了这一大长串的道谢。回完后,她驾轻就熟地打开了熟悉的软件,看了看提姆的身体状态。不久前心跳和血压都噌得往上蹿了几分钟,大概是被巨脸吓得肾上腺素飙升,在此之后就缓缓降回了平均水平,可就在十分钟前,软件居然弹出了情绪波动较大的提示。
啊?
十分钟前?
总不能是后知后觉地又怕了波巨脸吧一一也不太像啊,弹的提示是沮丧和愤怒,不是惊恐呀?
帕拉蒂真没搞懂,她好奇地给提姆发去消息,询问对方的心情为什么不好。提姆回了个哭哭的表情。
什么意思?
[让我自己静静就好,]他萎靡地说,[没关系,我身体没受伤。」身体没受伤,心理受伤了吗?
听起来不像是被巨脸吓受伤了,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受伤的。提姆这一萎靡就萎靡了很久,虽然他依旧会在夜晚外出,可帕拉蒂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一永远地变了。
蝙蝠侠的身边不再有罗宾了。
这是件新鲜事,自从她来到哥谭的第一天,就听到过这对黑漆漆和五颜六色的义警搭档的故事。他们总是一起出现,打击犯罪,还会在凌晨营业的汉堡店外吃超厚牛肉生菜堡。
后来罗宾换人,换成了一个会顶着大雨跑到格林庄园抓越狱展品的男孩,可这是(换人)而不是(辞职】。
现在,蝙蝠侠变得愈发高大、黑暗和沉默,而那个会说俏皮话的五彩罗宾不会从阴影里蹦出,用有力的拳头平等地殴打犯罪现场的每一个人。“他变得更粗暴和鲁莽了。"提姆喃喃自语。他说这句话时躺在早已变为【义警室】的游戏室里,照片散落在男孩黑色的发尾旁,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城堡。屋内的墙上是经过大量标注的哥谭地图,桌上是分类明确的笔记本,除此之外还有散落满地的拼图碎片,以及一个躺在刚印出来的照片旁的提摩西·德雷克。
提摩西·德雷克是什么人?
提摩西·德雷克是个八岁就敢在夜晚的哥谭中穿行,举起对孩子来说过于沉重的相机,拍下一张张照片的人。他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学生…好吧,一个经常上课睡觉但成绩很好的好学生,老师们对他的印象不差,同学会觉得化学实验做得格外厉害的他是个酷男孩。
除了最初的那次夜行哥谭之旅,提姆几乎没怎么害怕过这座城市一一在这点上,他与经常跑出去旅行(或者更好听的用词,探索)的家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远离哥谭,而他们的孩子在逐渐靠近哥谭的核心。可现在,提姆真的感到了担忧和恐惧。
…自从罗宾不见后,蝙蝠侠的行事愈发极端了,他在把自己往极限推,就像将巨石推向山顶的西西弗斯般一刻不停。在放大的镜头里,提姆能看见他溅的血和被染红的下巴。
男孩捂住脸,他的焦虑在胸腔内膨胀,几乎要破开皮肤冲到天花板上-一他左手腕处的手环闪了闪橙光。
一一提姆停止了捂脸的举动,将戴着手环的手臂抬高,五指张开,让那抹橙光处在自己的视线正中央。
“真是个不错的情绪提示器,"他对它说,“就是没有监听和摄像头功能让人有些意外,不是吗?”
手环自然不会说话,当佩戴者的情绪渐稳后,一闪一闪的橙光消失,变回了通体漆黑的模样。
颜色和帕拉蒂的头发很像。
提姆脑内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自己逗笑了一-什么叫像啊!帕拉蒂就是黑头发!
这个小小的插曲令男孩的心情好了起来,他翻滚起身,踢踢踏踏地走下楼梯,路上还不忘拍拍装满了义警玩偶的展柜。厨房里还剩着好几块培根卷心菜披萨,提姆把它们送进微波炉,从冰箱里找出番茄酱,在碗里一通猛挤。
吃完披萨后,脑子也彻底清醒了,提姆把盘子和碗放进洗碗机,又去洗了遍手,才窝在沙发上给帕拉蒂发消息。
玩游戏吗?他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