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迅速做出反应，所有相关人员带走隔离，云卿贵凝聚灵核分散出去挨个盘问。

迅速控制住了涉案人员，回收三支病毒样本转移密封。

从爆炸发生到一切结束，总共不到六小时。

江昼浙和左古陇转移到既白府，府邸本来就有专门的医疗室，甚至更先进。

“没有【魅音】。”云卿贵拉开迟钟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还在昏迷的左古陇，声音有些哑，连轴转跑了许久，肉眼可见的疲惫，“北美开出了天价金钱和永久居住权，让他带着病毒样本去研究，满足他所有课题和项目。”

迟钟削了个苹果，切一块递给云卿贵，切一块给淮安晚，再切一块递给淮苏，“小雾回来了。”

淮苏没接，他没心情吃任何东西，起身离开了。

淮安晚慢慢啃着，她觉得苹果有点硬，啃不动，咬了一半，就停下来，继续发呆，根本没去听任何人讲话。

样本被偷，迟钟也能认帐是管理系统出了问题，混进去这种人，但是他还要炸毁实验室，害死这么多人，那就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去死。

名下所有资产查封，涉及的亲属、领导和学生都会被列为重点审查对象，本人对外宣布死刑，交给楚雾，来平复一下迟钟的个人情感。

淮苏很适合跟楚雾搭配干活，一个比一个狠。

鹤衍和燕霁初端着晚饭进来，后面跟着一只端着馒头的燕景云，云卿贵去接他的碗，夸了几句，幼崽站在原地张着被馒头熏出来水汽的小手，等着哥哥给他擦擦，擦干净了才过去抱迟钟。

“点点姐知道陇哥受伤，立刻从棉南省返回了，川哥准备过去接替一段时间，让她在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鹤衍把电话里云卿滇的怒吼声委婉地转告。

主要是多平复一段时间情绪，省得点点在棉南省发飙掀翻全世界。

还有晚晚，云卿滇要回来陪淮安晚玩，什么工作都滚一边去，她要哄哄姐姐。

顺便看一眼新幼崽，看看好不好玩。

迟钟简单吃了点晚餐，正发着呆，燕景云用小勺子把自己碗里的肉挖给他，软软地说，“哥哥，吃肉。”

“……景宝真乖。”迟钟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摸摸燕景云的脑袋，“小宁和囡囡呢？”

“在秦哥那，他陪着他们，还有凇儿和小黑。”

“好，好……”

家里人多，总有人能有空闲时候照顾孩子，迟钟无需担心这些事情。

淮安晚吃了两口，又忘记了自己在吃饭，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被鹤衍喂进去，咬两口，又停下来，不再咀嚼，思绪飘忽万千，从天上落下，碾碎了，埋进泥土里。

随后淮安寒出来了。

她拿过勺子，端起碗，沉默地吃下去，强撑着多吃一些。迟钟没看她，她也不看迟钟，吃完饭，又坐在病床旁，指尖在空气中滑动着，想写些什么，治愈，转移……又清楚晚晚撑不住，垂落下去。

迟钟又探了下左古陇的脉搏，眉头紧皱着。

燕景云擦干净嘴巴和小手，他很爱干净，确定衣服上没有脏，才抱住哥哥，燕霁初抱起他正要往外走，就听见迟钟说，“小霁，过来。”

众人同时看向他，只有鹤衍瞳孔缩了缩。

“……”

他没控制好，将铁制的饭盒捏扁了，当年那个在燕察年病房前无助地看着一切发生的少年早已长得比迟钟还高，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迟钟。

这次，鹤衍喊道，“不要！”

他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不要！你不能这么做！钟哥，哥哥，你怎么办，你要怎么办——”

那件事情没几个人知道，迟钟封锁了消息，隐瞒了【交换】的毒，但是鹤衍眼睁睁看着，看着他脸色惨白口吐鲜血，看着他倒下去却无能为力。

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淮安寒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低垂眼眸，看着被绷带包扎严实的江昼浙。

云卿贵最开始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开了【读心术】偷听，脸色逐渐沉重，“钟哥，不能这样……你这么做跟金陵和小察有什么区别！浙哥和阿陇醒了又会怎么看待自己！你在逼霁哥杀人，你让他怎么下得去手！”

燕霁初扭过了头，鼻子发酸，燕景云无法理解，他只是感觉到哥哥很难过，抱紧了他的脖子。

迟钟看着他们，眼底的红血丝那么重，“……阿陇的状况很不好，他们感染了病毒，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自愈的程度，更何况现在他们根本醒不过来，连催动神核都不行。没时间了，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小霁！”

燕景云被吓了一跳，“哇”一声开始哭，他很乖的，很少哭成这样，燕霁初快速眨了眨眼，抱紧了幼崽，“不哭不哭，景宝乖，不哭……”

自从迟钟发现燕霁初的神力可以转移伤痛，简直是给了他莫大的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都想承担起来所有，这种兜底不会有任何损失，比秦杉时的回溯要简单很多。

云卿贵急得不行，鹤衍不说话，淮安寒也不说话，就他一个人苦口婆心地劝，甚至不惜毁掉自己平和友善的人设，“就非得，转移到自己身上吗？找几个死刑犯，找那个罪魁祸首啊，转移到他身上，钟哥，你不应该承受这些！”

“就是因为不能……小霁的伤害【转移】只能是同等生命体才可以转移，人与人，神与神。转移是有条件的。”迟钟解释道，“这个【交换】也有前缀，是【等价交换】。”

燕霁初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试过，从他发现自己可以转移伤势的时候就在探索了，从神明到人类，甚至无数次希望自己可以转移神核来救燕察年，可那不是等价的，燕察年没有能够交换的东西。

所以限制被摸索出来的时候，他真的好失望。

云卿贵第一反应是东南亚那些神杀早了。

点点就捅了两刀怎么这么轻易就死了。

“普天之下这么多神，其他神明。”云卿贵慌不择路，“总能抓住一个吧，给我们一点时间，雾哥肯定可以的……”

战后秩序早已重建，所有神明登记在册公之于众，谁能顶替死亡？

“来不及。”迟钟看向江昼浙，“小浙的状态很不好，早一点，我不会有事，再拖下去，我就要吃苦头了。”

“……”

二人对峙片刻，一旁的鹤衍忽然说，“这也是个办法，不是吗？”

迟钟看向他，眼底的惊讶还未褪去，就见鹤衍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神核的位置，他说，“我是自愈，我也只是自愈。倒不如把伤势转移到我身上，我也不会死。”

“不行！”

迟钟比鹤衍的反应还要大，他听见自己爆发出了尖叫声，尖利得发颤，声音碎在空气里，爱意浸透了痛苦，“不能你来，不能，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家人是我选择的，是我要承担起责任，不是你，不应该是你承受。

他紧急咽回去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再不说什么了，直接大范围释放【催眠】，强制燕霁初必须执行。

催眠绕过燕景云，令燕霁初失神，松懈了力气，幼崽险些从他身上掉下去，被迟钟用神力拖住，稳稳落地。

先转移病毒。

这种程度的转移所需精神力极强，迟钟控制燕霁初使用神力，慢慢地，他觉得头晕，身体里的免疫系统配合着【日月重开】迅速开始消灭外来病毒，体温升高，迟钟一点点松懈对其他人的控制，直到最后燕霁初恢复清明。

“还没结束，不要前功尽弃了……”

迟钟脸色发白，靠在鹤衍身上，“小霁，继续。”

病毒一次性解决，迟钟耗费了太多能量，困倦了，他想先睡一觉，让【日月重开】自己运转，只要没有病毒，皮外伤好治疔。

他睡过去，和以往被下毒了一样，等待着身体自我疗愈。

……

楚雾下了追杀令。

收了贿赂的人已经把家人转移到了北美，甚至自己的大笔钱财也转移过去，让他们过上了好生活，而这些死去的博士生和研究生们，他们的家人怎么释怀。

这件事情没有经过官方，是楚雾的私欲，他在丛林下达追杀令，背面的网络里接单的人争先恐后。

打了几个电话解决这件事情，他点了根烟，还没收起来烟盒和打火机，被淮苏抽走了，楚雾咬着烟颇为惊讶地看着他，烟雾缭绕也挡不住淮苏惊人的美貌。

眉目生得极干净，鼻梁高挺 唇色偏淡，不笑时自带一层疏离。肤色是冷白，衬得眼睫格外黑长，垂眸时投下浅浅阴影，抬眼时目光清冽，通过一层雾，美得不可方物。

怎么从来没人夸过淮苏漂亮？

他走神地想了一会儿，淮苏咳出了声，好象是被呛的，楚雾歪了下头，从他手里把烟拿走，“不会抽烟，你抽什么啊。”

“看你抽，我也想解压一下。”淮苏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楚雾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这么呛，你怎么吸烟的？湘儿不说你？”

“也是丛林有时候太难管了，压力大，抽两根。湘儿肯定是说啊，他发现之后就追着我跑，监督我不许吸烟。”楚雾把烟掐了，“我还好奇你为什么会，在家里，晚晚姐肯定不许。”

“我不会，只是有点难受。”

淮苏靠着墙，慢慢滑落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哥。”楚雾也蹲下来，向他伸手，“一点点来，解决完这里的，跟我一起走吧，在外面更放松一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我第一次这么讨厌我的神力。”

燕霁初把幼崽哄睡，坐在床边，神情颇有些落寞。

洛之豫回来得知消息，又急又气，可是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是当下最好的方法了，这是当下最小的伤亡了。

迟钟睡了，他不能去骂他，先过来看看燕霁初的情况。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洛之豫叹了口气，“钟哥不会有事的。”

燕霁初闭上眼睛。

“如果世间一切都能交换就好了，偏偏它限制这么大。”他说，“金陵出事的时候，我真的怕极了，怕小察能量消耗过度，耳提面命地要他收着，也曾试过，神核交换一下，让我来承受治愈系神明被追抢的痛苦。”

“我失败了，这是不等价的，我交换不了。”

现在已经不是他不够强大了，他的年岁早已过百，神核的上限已经敲定，这是注定的。

洛之豫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并未言语。

气氛正安静着，外面传来声音，是云卿滇回来了。

她一回来，家里就不可能安静，睡着了也得掀起来，所有人恭迎她的驾到。

本来楚湘回来的时候等着迟钟醒过来和他商量一些事情，结果钟哥睡过去了，于是就等着，和云卿贵、鹤衍以及林浮闽聊天。现在大王驾到，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找人，“豫哥！”

“点点？”

“长安缺少一次大清洗了，内奸真不少。”她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正好我回来了，交给我，保证让长安干干净净的。”

洛之豫：“……”

云卿滇连休息都没有，薅走云卿贵和洛之豫，在家里巡视一圈，每个人都被她的目光扫视，随后沉凇和沉陌黑以“锻炼”的名义被抓壮丁，秦杉时都没法睡了，也被带走干活。

制定政策严打全国，上元给的方案太松了，枪毙枪毙通通枪毙！

隔天，江昼浙再次醒了过来，只是他伤得太重，面目全非，要彻底治愈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眼睛看不见了鼻子没法呼吸，也不能进食，这两天一直输营养液。

左古陇稍微轻一点，面部没伤太狠，催动神核修复，昏昏沉沉，醒了又睡。

迟钟缓了三天，退了烧，确定不会传染给其他人，才打开房门出去。

楚湘等了许多天，终于找到时间可以跟迟钟交流了。

他神神秘秘地拉着迟钟走到角落，楚雾一脸“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又欣慰又难过。

“怎么了湘儿，这么神秘？”迟钟不由得想笑。

楚湘却很严肃：“哥哥，往生湖出了点问题，你知道吗？”

迟钟一愣，“什么？”

“时间轴在重叠。”楚湘从兜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佩，就连被他小时候摔了一下的划痕都完全一样，“有东西，把另一个世界拉了过来。”

就象是银河系和仙女座在彼此吸引，靠近，千万年后撞在一起，物质湮灭。

时间轴碰撞，两个世界都将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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