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岳不群回到华山。
他脸色苍白,步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深邃。闭关七日,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宁中则第一个察觉到丈夫的异样。她看着岳不群,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师兄,你……还好吗?”
岳不群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但宁中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师妹放心,我很好。这几日闭关,想通了许多事。”
“什么事?”
岳不群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方的山峰,喃喃道:“华山派的未来,该有个了断了。”
宁中则心中一紧,却不知该说什么。
叶贤的院中,林平之正在练剑。他剑势如潮,连绵不绝,已是颇有火候。苏明远在一旁观摩,不时点头。
曲非烟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叶大哥!有人送信来!”
叶贤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挑。
信是嵩山派送来的,署名是左冷禅。信中言辞恳切,邀请叶贤前往嵩山一叙,说是要“化解误会,共商大事”。
林平之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师父,左冷禅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叶贤微微一笑:“我知道。不过,去一趟也无妨。”
“师父要去?”林平之大惊。
叶贤点头:“左冷禅既然主动示好,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苏明远担忧道:“可是师父,嵩山派的人恨您入骨,您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叶贤摇头:“放心吧。左冷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硬来不是对手,所以才来软的。他想试探我的底细,那我就让他试探。”
他顿了顿,对林平之道:“平之,你去跟岳掌门说一声,就说我明日下山,去嵩山一趟。”
林平之领命而去。
正气堂内,岳不群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叶少侠要去嵩山?”他沉吟片刻,道,“也好,左冷禅主动示好,叶少侠去一趟,或许能化解恩怨。”
林平之点头,正要告辞,却听岳不群忽然道:“林少侠,令师……可曾提过辟邪剑谱的事?”
林平之一愣:“辟邪剑谱?我师父说过,那剑法有伤天和,修炼者会扭曲心性。他让我爹不要深研,只以正道心法驱动剑招即可。”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令师高见。林少侠请回吧。”
林平之离去后,岳不群独自坐在厅中,久久不语。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本薄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有伤天和……扭曲心性……”他喃喃自语,“为了华山派,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翌日清晨,叶贤启程下山。
林平之、苏明远要跟着,叶贤不许。苏家三姐妹也要跟着,叶贤也不许。不戒和尚嚷嚷着要保护“女儿的大哥”,被叶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桃谷六仙起哄,被不戒和尚一人一巴掌拍老实了。
最后,只有仪琳默默走到叶贤面前,轻声道:“叶大哥,我……我想跟着你。”
叶贤看着她,见她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心中一软,温声道:“仪琳,此行或许有危险,你跟着我不方便。”
仪琳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我武功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可是我不放心。”
刘菁也走上前,轻声道:“叶大哥,让我们跟着吧。我们保证不添乱。”
曲非烟更是直接抱住叶贤的胳膊:“叶大哥,你要是不带我们去,我们就偷偷跟着!”
叶贤哭笑不得,看着这三个少女,终于点头:“好吧。不过到了嵩山,一切听我吩咐,不许乱跑。”
三女大喜,连连点头。
不戒和尚凑过来:“我呢我呢?我也去!”
叶贤看了他一眼:“你去可以,但要管好桃谷六仙,不许惹事。”
“没问题!”不戒和尚拍着胸脯保证。
桃谷六仙齐声起哄:“不惹事!不惹事!”
叶贤一行人离去后,华山派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令狐冲独自坐在后山悬崖边,望着远方的云海,心中满是迷茫。他怀中的那封信,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任盈盈的邀约,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令狐冲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陆大有。
“大师兄,师父让你去正气堂一趟。”陆大有道。
令狐冲收起信,起身下山。
正气堂内,岳不群正在等他。
“冲儿,坐。”岳不群态度温和,与往日一般无二。
令狐冲坐下,心中却警惕起来。这些日子,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师父。
岳不群看着他,忽然叹道:“冲儿,为师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令狐冲没有说话。
岳不群继续道:“为师年轻时,一心想要光大华山派,让华山重振雄风。为此,为师付出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为师知道,你心中对为师有怨气。你觉得为师管你太严,不让你结交朋友,不让你随心所欲。但你可知道,为师是为了你好?”
令狐冲沉默片刻,道:“师父,弟子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
“可是什么?”
令狐冲抬起头,看着岳不群,缓缓道:“可是师父,您有没有想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岳不群一怔。
令狐冲继续道:“弟子天性如此,喜欢自由自在,喜欢结交朋友。师父您管着弟子,弟子感激。可是师父,您管着弟子的身,能管住弟子的心吗?”
岳不群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冲儿,你说得对。为师管得了你的身,管不了你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令狐冲,缓缓道:“冲儿,为师有个决定要告诉你。”
“师父请讲。”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华山派弟子。”岳不群的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般在令狐冲耳边炸响。
令狐冲霍然站起,难以置信地看着岳不群:“师父!您……您说什么?”
岳不群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冲儿,你与魔教妖人交往,屡教不改。为师身为华山掌门,不能包庇。从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走吧。”
令狐冲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师父……”他声音沙哑,“弟子……弟子没有……”
“没有?”岳不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正是任盈盈写给令狐冲的那封,“那这是什么?魔教圣姑的亲笔信,邀你去黑木崖。你还说没有与魔教来往?”
令狐冲看着那封信,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知道,这封信是有人故意放在岳不群那里的。至于是谁,他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师父,弟子没有回信,也没有答应去黑木崖。”令狐冲缓缓道,“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岳不群打断他,“只是心存好奇?只是想去看看?冲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令狐冲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释然:“师父,您早就想赶我走了吧?辟邪剑谱的事,只是个由头。真正的原因,是您怕我威胁到您的掌门之位,对不对?”
岳不群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冲儿,你胡说什么?”
令狐冲摇头:“师父,弟子不傻。这些日子,您看弟子的眼神,弟子能感觉到。您在防着弟子,就像防贼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师父,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授艺之情,弟子铭记于心。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弟子……走了。”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正气堂。
岳不群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
“冲儿,别怪师父。”他喃喃自语,“为了华山派,为师别无选择。”
令狐冲离开正气堂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下山。
他心中空落落的,不知该去哪里。江湖之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走到山脚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是仪琳。
“令狐少侠。”仪琳轻声道,“叶大哥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令狐冲一怔:“什么话?”
仪琳道:“叶大哥说,你若无处可去,可去洛阳城东的绿竹巷。那里有位前辈,或许能帮你。”
令狐冲愣住,随即眼眶微热。叶贤早就算到他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提前安排了后路。
“多谢仪琳师妹。”令狐冲抱拳,“也替我多谢叶前辈。”
仪琳点点头,忽然道:“令狐少侠,你……你要保重。”
令狐冲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仪琳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也转身回山。
五日后,叶贤抵达嵩山。
嵩山派早已派人迎候,态度恭敬,礼数周全。一行人被引入嵩山绝顶的峻极禅院,左冷禅亲自在院门外迎接。
“叶少侠大驾光临,左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左冷禅笑容满面,拱手为礼。
叶贤还礼:“左掌门客气了。”
两人进入禅院,分宾主落座。左冷禅目光扫过叶贤身后众人,在看到不戒和尚和桃谷六仙时,眼角微微抽搐,但很快恢复如常。
“叶少侠,左某此番相邀,是想化解之前的误会。”左冷禅开门见山,“丁勉、费彬等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少侠,是他们咎由自取。左某已严加训斥,还望少侠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叶贤淡淡一笑:“左掌门言重了。叶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丁勉等人之事,叶某早已不记得。”
左冷禅大喜:“少侠果然心胸宽广!左某佩服!”
他顿了顿,又道:“少侠武功盖世,左某仰慕已久。不知少侠可有兴趣,与我五岳剑派结盟,共图大业?”
叶贤挑眉:“什么大业?”
左冷禅压低声音:“一统江湖,匡扶正道。左某不才,愿为盟主。少侠若肯相助,左某愿与少侠共享江山!”
叶贤看着他,心中冷笑。左冷禅的野心,果然不小。不过这番话,倒是比岳不群的遮遮掩掩直白得多。
“左掌门的好意,叶某心领了。”叶贤淡淡道,“只是叶某闲云野鹤,不喜拘束。什么一统江湖,匡扶正道,叶某没有兴趣。”
左冷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少侠既然无意,左某也不勉强。只是少侠若不嫌弃,可在我嵩山多住几日,让左某略尽地主之谊。”
叶贤点头:“那就叨扰了。”
入夜,叶贤在客舍中独坐。
仪琳端着一杯茶进来,轻声道:“叶大哥,请用茶。”
叶贤接过,微笑道:“多谢。”
仪琳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轻声道:“叶大哥,令狐少侠他……会没事吗?”
叶贤看着她,温声道:“你担心他?”
仪琳点头:“令狐少侠是个好人。他被师父赶下山,一定很难过。”
叶贤轻叹一声:“放心吧。他心性豁达,不会有事。而且,我已为他指了一条路。能否走出来,就看他自己了。”
仪琳点点头,又低声道:“叶大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除了念佛,什么都不会。”
叶贤看着她,这个少女眼中满是自卑与迷茫。她从小在寺庙长大,不谙世事,如今跟着他闯荡江湖,心中难免忐忑。
叶贤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仪琳,你心地纯善,这是最大的长处。武功可以练,江湖经验可以学,但一颗纯净的心,却是最难能可贵的。”
仪琳眼眶微红,低下头去。
叶贤温声道:“去吧,早些休息。明日,或许还有事。”
仪琳点点头,起身离去。
同一时间,峻极禅院的密室中,左冷禅正与几位师弟密谈。
“师兄,叶贤此人软硬不吃,咱们怎么办?”陆柏问道。
左冷禅冷笑:“不吃软,不吃硬,那就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左冷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几人。几人看完,脸色各异。
“师兄,这……这能行吗?”
左冷禅道:“人心叵测,只要有贪念,就有破绽。岳不群此人,表面君子,实则野心勃勃。辟邪剑谱他既然拿到了,就一定会练。一旦他练了那剑法,就会性情大变。到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华山派内乱,就是我们的机会。”
乐厚道:“可是那叶贤……”
左冷禅道:“叶贤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他护得了华山一时,护不了华山一世。等他走了,我们再动手不迟。”
几人点头,眼中都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窗外,夜风呼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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