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持靓行凶
既然决定在九龙城寨避难几天,这身西装革履的行头显然太过扎眼,下午两人便到了城寨里最潮的店。
店里放着重金属摇滚乐,霓虹灯管绕着墙壁走了一圈,红红绿绿的灯光照着满墙的皮衣,做旧牛仔裤上,透着股九十年代野蛮生长的潮味儿。在这连阳光都吝啬照进来的地方,能开得起这种正经店面的,背后要是没点儿硬关系,早就被那帮子古惑仔收保护费收得底裤都不剩了。看店的是个烫着爆炸头,涂着烈焰红唇的丰满Beta女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小镜子补妆。
听见脚步声,女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刚想喊句“随便看”,却在看清迎面走来的两人时,猛地起来,画着粗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弯腰鞠躬:“老……
到了嘴边的“大”字还没出口,就被三千万的眼神止住了。女人也是在城寨里混成了精的人物,被这一眼瞪得后背一凉,她硬生生地把那个鞠躬变成了伸懒腰,顺势扭了一下水桶腰,换上了风尘热络的笑脸。“呦,野仔!好久不见,在哪儿发财啊?”沈宴洲跟在后面走进来,没怎么注意这两人神色的变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架子上那些挂满了亮片和铆钉的衣服。“霞姐,别拿那些虚的招呼。"三千万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随手拿起一件花衬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我来带我老板,买身衣服。”“哟,这位靓仔面生啊。“霞姐那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在沈宴洲身上来回刮了几遍,啧啧称奇:“这身板,这长相,真是绝了。”她凑到三千万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老大行啊,怪不得这些日子见不着面,原来是攀上这么个靓仔了?啧啧,这屁股翘得……在床上一定很带劲吧?”
“闭嘴。"三千万没好气地推开她,眼神警告,“拿最好的给他。”“知道啦知道啦,护食护得这么紧。"霞姐扭着腰钻了进去。沈宴洲站在一堆假名牌中间,“这都是些什么……“他指尖挑起一件印着大大“GUCCI"标志,却拼写成"GUCIC"的T恤,眉头紧皱。“试试这几件。虽然不是真的真丝,但料子也是冰丝的,不磨肉。这地方就这条件,先凑合一下。”
说完,便递给他一件宽大的黑T,一条破洞牛仔裤,还有件机车铆钉皮夹克。
“………试衣间在哪?”
“那儿。"霞姐往角落里努了努嘴。
所谓的试衣间,不过是用两根生锈的水管焊了个架子,又用旧床单来当帘子,帘子还偏偏缺了个角,根本拉不严实。沈宴洲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再忍耐忍耐。
他想拉帘子,却发现帘子卡住了,外面的人只要稍微侧个头,里面的风光就能一览无余。
“这怎么换?“沈宴洲问道。
“我帮您挡着。“三千万大步走了过来,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那个缺口处。“没人会看到。”
沈宴洲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这才开始脱衣服。狭小的空间里,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被无限放大。三千万站在外面。
他听觉太好了,好到能清晰地听见沈宴洲解开纽扣时的轻微响动声,听见衣服滑落至他脚踝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他白皙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是如何的诱人犯罪。
“裤子太紧了。"里面传来沈宴洲带着鼻音的抱怨声。“那是修身款。"三千万声音有些哑,“用力提一下就好。”他已经能想象到了,沈宴洲扶着摇摇欲坠的墙板,因为重心不稳,不得不狼狈地单脚跳着,一边因为粗糙的布料磨得大腿内侧发红而生气,一边又不得不撅着雪白的腰,费力地把自己往裤管里塞。活脱脱像只被人强行按进廉价猫窝里的布偶猫。越是进不去,越是急;越是急,那层薄薄的皮肉就越是泛起粉色。“好了没?"霞姐笑道,“磨蹭这么久,该不会是在里面办事儿吧?”她正说着这话,沈宴洲从里面走了出来。
“啧啧啧……"她看直了眼,忍不住吹了声流氓哨,“靓仔,这也就是在城寨里,你要是穿成这样去中环,那些警署都要把你抓起来。”“怎么了?“沈宴洲问道。
“告你持靓行凶啊。”
沈宴洲没理会霞姐的调戏,指着牛仔裤膝盖和大腿处的破洞,“这裤子怎么回事?”
“能不能换件,不破成这样的?”
“不懂了吧?"霞姐磕着瓜子,眼神粘在了沈宴洲的大腿上,“现在外面人都这么穿,越破越有型,越烂越招人疼。”
“都这么穿?“沈宴洲眉头皱得更紧了。
随着他的动作,几根藕断丝连的白色棉线晃晃悠悠,完全遮不住底下那片养尊处优,白白嫩嫩的皮肉。
他有些不自在地伸手,试图把那几根线扯直,好遮住大腿上凉飕飕的皮肤,嘴里小声嘟囔着,“这真的不是被老鼠咬烂的吗?还漏风…”这模样,实在太招人了。
明明顶着清冷禁欲的高级脸,穿着最野的机车皮衣,黑色紧身背心心勒出了一把劲瘦的细腰,酷得像个刚炸完街回来的机车手。可偏偏,却为了几个裤子上的破洞,一脸委屈巴巴地在那儿拽线头,像只被迫穿上了狼皮的小白猫,既危险,惹得人想狠狠揉搓。“别扯了。“三千万跪下,替他卷起了裤腿,“越扯洞越大,到时候漏得更多。”
“就没有好点的裤子?“沈宴洲抬眼看见霞姐摇摇头,又看了眼周围。墙上挂着的其他裤子,要么是镂空的渔网装,要么是低腰低到令人发指的紧身皮裤,甚至还有屁股后面开了两个大洞的前卫设计。相比之下,他身上这条只是膝盖和大腿破了两个洞的牛仔裤,实在是保守。“那就先这样吧,就这件吧。“这语气,似是被逼良为娼的世家公子,却又不得不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霞姐在旁边嗑瓜子嗑得震天响,“好嘞,靓仔!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绝对没人敢把你当成肥羊宰,只会以为你是哪条街新上位的红棍儿!”沈宴洲没理会她的打趣,给自己买了几件,又给沈西辞买了几件。出了服装店,便听见旁边的店铺里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电子音和嘈杂的人声,透过玻璃窗,就能瞧见里面码着好几台大屁股游戏机,里头坐着逃课的学生仔,刚收完数的古惑仔,也有光着膀子的大叔,手指在按键上敲得噼啪作响,伊佛敲的不是游戏,是这操蛋的人生。
他望了眼游戏机上正在发波动的格斗小人,咽了咽口水,又瞄了一眼。“怎么?没玩过?"三千万问道。
沈宴洲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的童年大多数是在钢琴房里度过的,以及在无数家庭教师的注视下,背诵枯燥的商业礼仪和社交辞令。
别说这种街头巷尾的游戏机,他连俄罗斯方块都没摸过。那是属于野孩子的快乐,与他无关。
“想玩?"三千万引诱他。
“不想。“沈宴洲别过头,带了点儿嫌弃,“太吵。”三千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想这人怎么能别扭得这么招人疼。“嗯,确实有点吵,但我想玩。"三千万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沈宴洲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
游戏厅里人不少,看来看去就剩下这么一个位置,沈宴洲刚坐下,旁边那个疯狂摇杆的小学生,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手里的一套连招直接断了档。“靓仔哥哥,挑机啊?"小孩儿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露出一口豁牙,把刚才霞姐那套流氓话学了个十成十。
沈宴洲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挑机,但他看着屏幕上亮起的VS字样,大抵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握住了那根红色的摇杆,这游戏《拳皇97》,他之前没听过,更没玩过,所以随便选了三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角色。“Round 1,Ready... GO!”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声,旁边的小学生瞬间化身狂暴战士,手里的摇杆被他摇得″咔咔"作响。
而沈宴洲选的草薤京,还没来得及摆个帅气的pose,就被对面的八神庵按在地上摩擦了。
额…除了挨打,还是挨打。
沈宴洲不淡定了。他又没玩过这种东西,手指在按键上乱按一气,摇杆被他推得毫无章法,他越是想反击,屏幕里的小人就越是僵硬,不是对着空气出拳,就是傻乎乎地跳起来接对面的大招。
“哎呀,大哥哥!“旁边的小学生一边疯狂输出,一边疯狂撩人,“哥哥你会不会玩啊?”
“KO!”
惨叫声响起,沈宴洲的人物倒在地上,血条清零。“没事,再来!"他又塞了一枚币。
结果……又是惨败。
小学生越战越勇,沈宴洲也愈战愈勇,无论什么时候,遇见什么事情,沈宴洲身上总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要不要一起?”
随着话音落下,一具温热滚烫的身体覆了上来。三千万搬了张椅子,贴在了沈宴洲身后,长腿岔开,将沈宴洲连人带凳子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他俯下身,大手覆盖在他白皙的手上。“手腕需要放松些,别那么僵。
三千万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沈宴洲的手,带着他转动,推拉。“下,前,拳。"男人低声念着,手下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屏幕上的草雍京突然像活了一样,一改刚才的颓势,身上燃起熊熊烈火,一记鬼烧直接将对面的八神轰上了天。
“看到了吗?"三千万的下巴虚搭在沈宴洲的肩窝,呼吸间温热的气流扫过他的颈侧,“要顺着摇杆的惯性,别用蛮力。手太僵,招式就发不出来。”“后,下,前…重拳!"他又带着沈宴洲的手腕用力一压。“抓住了,就要往死里打,别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沈宴洲的手指有些跟不上游戏的节奏,只能被动地被带着移动。(审核老师:您好,这是真实的游戏,当初在香港游戏厅很火的游戏,老式游戏厅就是用的推拉式游戏杆,不涉及暴力和S情,请别再S了。)随着屏幕上的连招特效炸裂,指令输入快到了极致。男人的手指修长灵活,带着他的手在按键上飞速游走。
“搓招要快,姿势要帅。"男人轻笑一声,嘴唇轻轻蹭过他的耳垂,“你的手,好软。”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他望了眼男人的侧脸,想要给他个抗议的眼神。“专心点。"三千万在他耳边低语,“看屏幕,别看我。”“你看,他又跳起来了。“他依旧一本正经地解说,“这种时候,就要把他拽下来。"男人大手猛地向下拉着摇杆。。
屏幕上,连击数不断飙升。
Hit! Hit! Hit!
旁边的小学生已经看傻了眼,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张大嘴巴看着这两个贴在一起的大哥哥把自己的角色按在墙角狂揍,连落地都不让。“最后一下,高.潮来了。”
随着最后的重拳键,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K.O."字样。游戏结束了。
但沈宴洲觉得自己还没结束。
“爽吗?"三千万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第一次玩就这么厉害,主人,你很有天赋。”
沈宴洲回过头去,狠狠地瞪着他,这个男人绝对是在调戏他,在勾引他,他绝对是故意的,虽然他没有证据。
坏家伙。
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抬脚,用力踩在了三千万的脚背上,还不解气地碾了碾。男人却没感觉到任何杀伤力似的,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闷笑声。
旁边的小学生吸了吸鼻涕,望着两人:“哇!哥哥刚才那招怎么搓的?教教我呗?″
三千万直起身子,瞥了眼沈宴洲生气的表情,嘴角勾起坏笑,对着那学生仔道:“你太小了,学不会的。”
他又想要趁机再偷偷抱抱沈宴洲时,突然间一双短短的小手,像只树袋熊一样,毫无预兆地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宽阔的背上。“老大!你几时返黎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声奶声奶气,却透着用豪横劲儿的童音。
“撒手。"三千万反手一捞,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身后那个挂件给嬉到了前面。
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留着个西瓜皮发型,穿着件洗得发黄的奥特曼背心,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极了刚从煤堆里滚出来,唯独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小男孩一点也不怕三千万那张冷脸,反而吸了吸挂在鼻子下面的清鼻涕,一脸兴奋道:“老大,今晚返唔返屋企食饭啊?(今晚回来吃饭啊?)”“江……”
那个极其敏感的姓氏刚冒了个头,小男孩便被男人捂住了嘴巴,可他的眼睛倒是没闲着,定格在了沈宴洲身上。
沈宴洲突然被这么个脏兮兮的小团子盯着,身体微微后仰。可小男孩用尽全力,挣脱了三千万的手,嘴巴张成了“0"型,连鼻涕快流进嘴里都顾不上了。
小团子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唔……好靓…“他伸出小爪子,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壮着胆子,在那头垂落在皮衣上的银色长发上轻轻碰了一下。“滑既………
沈宴洲僵住了。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种生物如此近距离地冒犯过。可没等他发作,小团子又像是个发现新大陆的小狗,凑到他颈窝处用力吸了一口气,小脸瞬间红扑扑的:
“好香啊……”
“唔系花露水,系大白兔奶糖呀味……
紧接着,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上了沈宴洲白皙冷艳的脸颊。
戳了一下。
软的。
又不怕死地捏了一下。
嫩得能掐出水。
“系真人啊!"小团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转头冲着三千万喊道,“老大!系活既!唔系公仔!”
沈宴洲:”
小团子双手捧着脸,眼神痴迷地看着沈宴洲银色的大眼睛,奶声奶气说道:“漂亮哥哥,你眼睛好大,好大……
“好像老大挂在房间里……
“唔一一!“话还没说完,又被三千万捂住了嘴巴,把后面半截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三千万一手捂着小团子的嘴,一手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唔唔唔!(放开我!)"小团子在半空中蹬着两条小短腿。男人面不改色,另一只手还在那头黑乎乎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原本就乱的西瓜皮发型揉成了鸡窝。
“话这么多,小心烂牙。”
“你捂着这小家伙的嘴巴,做什么?“沈宴洲落在三千万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男人有些躲闪的眼睛。
“还有…“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小家伙的脸颊。“他为什么叫你老大?还问你回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