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饮鸩止渴
沈宴洲的手指随性地勾开领带结,深色的领带被他随手扯下扔在地上,衬衫顶端的扣子散开两颗,露出冷白的脖颈。他微微侧身,靠在玄关的墙壁上,脚尖点地,膝盖微微弯曲,像猫一样慵懒地蹭了蹭男人的小腿。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望着他那张冷艳却又透着漫不经心的脸,那人哪怕只是静静站着,连随意垂落的衣摆似乎都在无声地蛊惑。下一秒,男人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按在玄关的墙壁上。动作急切得像是一头狼,他粗暴地攥住沈宴洲的手腕,滚烫的掌心几乎要将那冷白的皮肤灼伤,他低下头,将额头狠狠抵住对方的额头,呼吸沉重而灼热。“你是在故意勾引我吗?"男人咬牙切齿地低语。“我需要勾引你?"沈宴洲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却毫不退让,他微微扬起下巴,手指插进男人的黑发中,非但没躲,反而用力拽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男人笑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连人带自己重重砸进深陷的沙发里。男人死死地压制着他,沈宴洲低低地喘了一声,指尖死死抠进沙发皮面,试图在这让人窒息的信息素中寻找支点,男人的攻势又狠又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尽了全力,要将他禁锢在怀里,仿佛要将对方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沈宴洲的银发略显凌乱,眼尾因为缺氧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泛起潮红。他们在沙发上僵持,拉扯了许久,直到两人都耗尽了力气,急促的呼吸声才渐渐平息,结束时,沈宴洲银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沙发背上,却还是下意识地拽住了男人的衣角,像在无声地挽留。在夜里,他放任自己沉沦在这种被人紧紧拥抱的错觉中,闭口不谈他们之间完全不对等的身份。
“别哭了。“男人声音吻去了他的泪,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抱你去洗澡。”
浴室里,热水刚打开,蒸汽瞬间弥漫。
三千万将穿着单薄真丝睡袍的沈宴洲轻轻放在浴缸边缘,自己伸手去试水温,他尽量别过脸不去看那被水汽蒸腾得愈发潋滟的眉眼,担心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念头又窜上来。
沈宴洲却半垂着眼眸,指尖轻轻勾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拉近。温热的水汽里,只剩下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叹。
男人被他勾得呼吸一滞,不得不正视他,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等会儿,继续抱我。”
男人的呼吸瞬间乱了套,他跨进浴池,又将人拥入怀中……半夜,沈宴洲醒来了。
他一点点掰开男人抱着他的手臂,掀开被子,随手套了件单薄的真丝睡袍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咔哒。”打火机擦出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清冷又靡艳的眉眼。沈宴洲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再缓缓吐出。窗外是港城沉寂的夜色,星光寥落。
没过多久,主卧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件宽大黑色外套,从身后轻轻披在了沈宴洲的肩膀上,裹住了他单薄的身体。
紧接着,男人从背后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他的颈窝处,贪恋地蹭了蹭他银色的发丝。
“怎么不穿鞋。“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想什么?”沈宴洲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夹紧,目光望着窗外模糊的夜景,轻声回道:“在想我的父母。”
还有你。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如果父母还活着,看到他跟一个极度危险的地下大佬纠缠不清,会怎么想?如果他们还在,就会告诉他,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
这些年来,他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出谋划策,给沈修明擦屁股,替沈西辞铺路,解决集团里大大小小的危机。
可真到了自己的事上,面对这段越界的感情,他却不知道该拿身后这个男人怎么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过了一会儿,沈宴洲偏过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侧脸,开口问道:“你说你妈妈曾经想带着你自杀,你有恨过她吗?”男人搂着他腰的手臂微微一顿。
“我妈曾经被家族抛弃,为了活下去,干过最底层,最见不得人的活。”“我小的时候,经常看到她带不同的陌生男人回那间逼仄的出租屋…她脾气很差,每天都在抱怨,出口全是脏话,动辄就拿东西砸我。”男人将沈宴洲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边,声音却冷硬得像是在剥开结痂的旧伤:
“但她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会把我死死地按在怀里,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有一次,她真的撑不下去了,把我牵到了那栋烂尾楼的天台上。风很大,她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问我怕不怕。”
沈宴洲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没有回头:“那你怎么回答的?”“我说不怕,只要能跟着她。“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结果她听完,突然就崩溃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在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提过死字,直到最后那一次。”
“她是个烂透了的人,但是,即便如此,我依然爱她。”“因为我知道,到最后,她到底还是没舍得丢下我一个人活在这里。”“那如果有天,我甩了你呢?'
“如果我有天抛弃你,你会恨我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沈宴洲没问出口。烟草燃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
沈宴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将脸埋进男人的胸口。
“抱我进屋,再睡一会儿吧。"他轻声说道。大
次日,沈宴洲回公司,就看见沈修明早早地来了,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低声站在旁边的沈西辞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沈宴洲绕过他们俩,背靠在办公桌上,冷冷看着沈修明。“西辞,你先出去。"沈宴洲淡淡开口。
“好的,哥哥。”
沈西辞出去后,总裁办就剩下沈宴洲和沈修明两个人。“说实话吧。“沈宴洲双腿交叠,再次问道:“为什么会欠下五亿港币?”“我……"沈修明眼神躲闪,含含糊糊地隐瞒道,“就是在海外做了点生意,投资失败了,资金链一下子断了……”
“到底是什么生意?"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如实交代,我才知道这窟窿怎么填。还是说,连你自己都觉得,那是见不得人的生意?”沈修明额头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沈宴洲忽然冷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玩味道:“沈修明,你是不是喜欢傅斯寒?”
听到这个名字,沈修明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惊愕而瞪得浑圆,怒道:“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就是那个王八蛋害的我,给我下套,才让我赔了五亿!”
“原来是这样。他坑了你,那你就是这么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一起反过来害我的?”
“哥,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沈修明急红了眼,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急切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着傅家势大,而且你早晚是要嫁给他的,他说到底也是我姐夫,怎么也算是家人”
“家人?“沈宴洲眼神越发冰冷,“你把他当家人,那你有没有把我当过家人?”
“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哥哥!"沈修明歇斯底里地吼出声,眼眶通红,委屈不甘:“只是…只是你一直都把我当废物!”“哥,因为你不回傅斯寒的消息,他有好几次都在怂恿我,把你约去夜店,酒店,我就算再蠢,也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估计是想偷偷给你下药,再批你给那啥!”
“但我都没帮他,我还一直劝他,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敢这么做,哥你绝对会杀了他!”
沈宴洲微微眯起眼睛,淡淡反问:"真的?”“真的!"沈修明低着头,小声道:“我哪怕再混蛋,也没真想过害你。就是你总是看不起我。”
沈宴洲缓缓走到了沈修明面前,抬起右腿,用脚背,直接勾住了沈修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有些肿胀的脸颊,问道:“昨天我打得疼吗?”被迫仰着头的沈修明,看着哥哥那张漂亮的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有点疼。”
“长记性了?“沈宴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修明蔫蔫地点了点头:“嗯。”
沈宴洲这才收回了腿,冷道:“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这次的五亿,我替你填窟窿,但是一一”
“必须拿你手里的集团股份来换,你愿意吗?”沈修明愣了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反正我手里的股份也不多,就百分之五,你要就拿去吧。不过…“他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你想顺势要我爸与里的股份,估计很难,他肯定不会同意的。”“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沈宴洲看着这个清澈愚蠢的弟弟,问道,“你昨天在我书房里又哭又闹,说你想吸引我的注意,证明你不是个废物?沈修明的脸更红了,他咬了咬嘴唇,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我想说,你确实不是个废物。"沈宴洲道。沈修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哥。”“废物最多是一事无成。“沈宴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而你是整天给我添乱,不是被人骗钱,就是被人骗心,就差被别人骗色了。”沈宴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毒舌地补充了句:“不过长成你这样,估计也没人想骗你的色。”
沈修明小声反驳,“哥,其实也有很多人追我的。”沈宴洲”
沈宴洲叹了口气:“但是,你始终是我弟弟。下周你去非洲分公司待两年,如果这两年里你能做出点成绩,我就认可你不是个废物,让你回总部工作。“非洲?!“沈修明刚站起来的身体晃了晃,满脸惊恐,“我才不要。那边条件那么差,我去非洲估计要瘦成干,黑成煤炭了。哥,你不能这么对我!”“随你。“沈宴洲也不生气,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心地说:“我本来是想让沈西辞去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看那五个亿……“我去!”
一听到沈西辞的名字,沈修明像被踩了尾巴,立马精神了:“我去!你不要让沈西辞去捡这个便宜!”
沈宴洲小声"嗯"了声。
“但是……"沈修明看着哥哥清冷的侧脸,刚才的嚣张气焰又弱了下去,有些别扭地绞着手指,小声问道,“我走那天……哥哥,你会去机场送我吗?”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沈宴洲。
沈宴洲翻过一页文件,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如果不忙的话,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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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沈修明送走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响晴薄日,可这家伙在机场流的眼泪,却比前阵子的梅雨还要大。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长大。小时候,这家伙就是个水做的,动不动就吧嗒吧嗒掉眼泪。心爱的限量版模型磕掉了一块漆要哭,夏夜里打雷害怕了要哭,甚至连后院的萨摩耶不肯让他抱了,也能委屈巴巴地攥着沈宴洲的衣角抽噎上半天。那时候,沈宴洲洁白平整的校服衬衫,就成了他的专属手帕,总是被他蹭得湿乎乎、皱巴巴的。
谁能想到,如今个子窜得挺拔,又蠢又坏,骨子里却还是那个离不开人的跟屁虫。临进安检口,他红着眼眶,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过来,死死抱住不肯撒手,害得沈宴洲肩膀上的布料,又无可救药地湿了一大片。然而,一旦回到半山别墅,湿得就不止是衣服了。自从那天沈宴洲主动越界之后,别墅的大门,便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衣冠楚楚、步步惊心的名利修罗场;门内,是他们用默契织就的、密不透风的茧,而他们都是自愿作茧自缚的囚徒。
这逼仄的房间里,逐渐弥漫起了浓郁的市井香气。茶几上,干炒牛河还冒着鲜亮的镬气,金灿灿的酥皮菠萝包掉落了些许碎屑,两杯热腾腾的丝袜奶茶紧紧挨在一起。是这个男人,硬生生扯开了他死水般的生活,将港城街头最鼎沸、最鲜活的烟火气,蛮横又温柔地砸进这个冰冷的房间。
那种越界后的沉溺,像极了港城漫长潮湿的雨季。起初只是墙角渗出的一点不起眼的霉斑,等到回过神来,整座房子都已经长满了名为“习惯"的青苔。
湿滑,阴冷,却又生机勃勃地缠绕着他们的咽喉。不仅仅是夜晚,甚至连白日的黄昏,只要这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就会迅速变得粘稠。旋转楼梯的死角处,亦或是巨大的落地窗前,沈宴洲总会被身后伸出的大手圈入怀中,男人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需将下巴抵在他的劲侧,那股属于对方的气息就能让他瞬间丢盔弃甲。“别推开我…“男人总是在他耳边低语。
他们如同悬崖边缘的末路狂徒,好像只有这样紧紧依偎,感受彼此间鲜活的心心跳,才不会坠落。
“为什么要这样做?"残存的理智在颤抖中发问。“因为能忘记很多事。"身体在黑暗中作答。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但那又如何?
他们就就像两个溺水的人,试图共享同一口呼吸。他故意不让自己思考何为“爱”,只要沉溺于"习惯"就好。他担心,如果真要等到那天来时,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他们就像是两只在冰河世纪里相遇的刺猬,为了取暖,不得不残忍地拔掉身上的刺,彼此相拥,哪怕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对等,哪怕他们注定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他知道,这是场名为“彼此依赖"的自取沉沦,但在窒息之前,他并不想先松开手。
除非,不得不松手的时候。
也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沈宴洲在极度的疲惫与残存的余韵中睁开眼,摸到了床边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西辞,怎么了?”
“哥哥…“沈西辞颤抖道:“出事了。”
“今天早上,你千万,千万别来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