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高一想要什么
携着一身寒气,三人进了系师家。
和系师夫妇问好后,白发少年把行李箱放在玄关,一个迈步踏上客厅,“唰”一下就钻进了沙发前的被炉。皿圣久郎双腿感受着被子里的余温,这才从神奈川的零度缓过来了一点。他伸手把加热器打开,又把长长的自己全缩进桌底。系师讶不咸不淡地回答着父母的关心,解释着自己为何提前回来,玉石般冷冽的声音回荡在四年未归的家,“……在机场碰见他就一起回来了,久会借住一晚。”
被炉里逐渐复苏的屈圣久郎拖长了音,“我不要睡地上一一”他睡榻榻米都会背痛,别提硬梆梆的地板了。“你没得挑。”
系师讶的穿着也很简单。改签航班后为了赶飞机,他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当天训练结束后,他套着皇马青训营的单件外套,拉着提前理好的行李箱就往机场去了。
系师妈妈上楼去准备被子了,系师爸爸进厨房烧热水泡茶,路过玄关口时,他拍掉了小儿子肩上的落雪,“很久没见哥哥了吧,去和哥哥和阿久说说话吧。”“”墨发少年这才如被上了发条的机械人一般,动作木讷地开始换鞋。深樱发色的少年来到了被炉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只有一个脑袋露在被炉外面的屈圣久郎,语气嫌弃,“你这是什么姿势?”他们家的被炉是三帖大小、适合四人使的最常见款式。桌板尺寸是80cmx80cm,加上覆盖在桌上的被子,顶多能成为一个90cm×90cm的方形。这么长一条的家伙,是怎么把自己全塞进去的?里圣久郎没理系师讶,慈寤窣窣了一阵,他把被炉里的上半身解放,慢吞吞地把自己拔出来,换成了正常的坐姿。白发少年双肘撑在桌上,向着玄关口的墨发少年招了招手,“凛,过来暖暖吧。”在系师牙不带感情的眼神就要落在弟弟身上时,系师凛忽地扭过了头,脚步重重地上了楼。
“……我去换个衣服。”
和只在俱乐部球场待了一会的圣久郎和系师牙比起来,加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系师凛队服上积满了雪花,又被体温和吉洛兰车内的空调热风捂化,他的外衣和围巾已被夜雪打湿。
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适合进被炉。
条师讶没再把注意力放在弟弟身上了,他也蹲下身,把腿伸进了被炉。条师爸爸泡了一壶昆布茶,又拿了一盆橘子过来。白发少年道了谢,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越前龙雅。暖烘烘的热茶和被炉,渐渐融化了屈圣久郎冰冻成块的思维。樱是凛的目标和憧憬。兄弟俩的终点一个是「世界第一前锋」,一个是「世界第二前锋」。系师凛从踢足球到现在,就是靠这个梦想激发前驱的动力。里圣久郎没什么「世界第一」的情结,在球场上打哪个位置都可以接受,只要看见球的弧线、触碰到球的表面、与对手你来我往地过招就行。当然,对手的实力最好不要太差,不然他会没劲。回来的车上,条师兄弟没有一句交流。
本来白发少年是在后座的,但系师讶和系师凛没一个打算去副驾的,皿圣久郎不想被夹在中间一一吉洛兰开的是轿车,后座中间的高度有限,他的头会碰到车顶,坐着不舒服一-于是宽敞的副驾驶位置归了他。副驾驶挺好的,前面就有出风口。
就是屈圣久郎用实际明白了斋藤至的担心。西班牙是靠右行驶的国家,日本是靠左行驶,好几次吉洛兰都差点开到对向车道去,让一个视觉像素风的乘客看得心慌慌,都无暇顾及后座冰冷的氛围了…话说,自己这个视力,不适合开车吧。嗯,别考驾照危害社会了。“你可以换个说法的吧。“思绪回笼,屈圣久郎把重点放到了系师兄弟的问题上。
“先告诉凛′我不踢足球了’。因为你看了我的比赛觉得网球有意思,想和我一起打网球。日本的足球没救,网球还是有救的,于是你准备弃足从网。皿圣久郎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可行,不愧是自己,“在凛呆滞之时,问出一句′哥哥真的不踢足球了吗?'后,再说你可以考虑一下……最后提出转职中场,凛更好接受吧。”
条师汧放下手中的杯子,热茶并没有给他的声音染上什么温度,“不需要。”
能一句话说清的事为什么要扯这么多句。
“他的路线太稚嫩了,比我离开前还要不如。”系师讶看了条师凛的两次射门训练,一眼就分析出了系师凛如今的水平,“他的「第六感」和「本能」,被这个温吞的国家磨灭殆尽。”凛六岁时,就能冲进球场,凌空接住他的传球、射门!…而现在的凛,就是一头被拔掉了爪牙的残次品,再怎么发出凶恶的吼叫,实际也是毫无用处的废物!
“那就是教练和俱乐部的错,关凛什么事?”“是他自己不思进取……成天追逐着我的影子、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怎么可能成为「世界第一」。”
皿圣久郎理解着系师讶不留情面的话,“也对,毕竟你说自己不会是「世界第一前锋」,把你当作目标的凛成不了「世界第一前锋」也很正常。”系师讶敛下了眸子,杯底泡开的昆布被提前剪碎,早就没有了在海底遍地缠绕的藻类模样,…没错。”
“那你要带他走吗?”
“什么。”
“让他离开这个′温吞的国家',和你一起去西班牙?”“我为什么要管那个麻烦又碍眼的弟弟。”里圣久郎有几分无语,“…樱,我是会踢足球的。”条师汧的梦想转变成了「世界第一中场」,他让凛向着「世界第一前锋」迈步一一球场上,中场和前锋的关系,无庸赘述。白发少年上身后仰,捞过一个软垫压在身下,躺在了上面,手机传来提示,是白蘑菇的邮件。
【主题:明天见】
【了解。一一阿士)
里圣久郎跟着樱回了系师家,他先前在车上又和兄弟说了一声,不用给他留门了。
明天啊。
明天要去凉太那里。
凉太今天比赛刚结束,算着自己下飞机的时间打来了电话,很多事情不当面看着当事人一一虽然屈圣久郎也看不太清一一是掌握不到第一手信息的。凉太多二天队伍解散后就会回家,于是屈圣久郎和小伙伴约了见面。“凛再这么想当然,他所有的「自我」都会湮灭。”系师牙镇定的声音落在桌上,又滚落至地面。仰躺的屈圣久郎眼珠微移,在楼梯间瞄到了两个小小的浅色像素块。
……凛今天的袜子是什么颜色来着?刚才没注意啊。最终系师凛也没有下楼,圣久郎和系师汧喝完了一壶茶,上楼进了房间。四年未归家,系师讶的衣服已经没有合身的了。他从行李箱里捧出几套常用衣,一股脑地塞进衣柜,然后拎着睡衣和毛巾就去了浴室,全然视抱膝蹲在窗帘边角的弟弟为无物。
房间里有着系师妈妈打好的地铺,屈圣久郎脱掉外套,里面是国家队的一件里衫,“凛,我不想睡地板。”
…嗯。”
屈圣久郎毫不客气躺在了系师兄弟的床上,他从洛杉矶出发前洗过澡。系师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身上估计还残留着在伯纳乌球场训练的痕迹。白发少年姑蛹了一周,拍了拍缩在床脚和窗帘之间的弟弟。那双与条师讶同色的瞳仁正无意识地颤动着,其中蕴含的不安、怯意、慌张各种负面情绪。屈圣久郎看不见,一个伸手就把人拉了上来。运动员对自己的身体是很爱护的,系师凛回家后立刻冲澡换了衣服。墨发少年的头发没完全吹干,不过也就发丝底部有点湿意,房间的电暖器呼呼运作,很快就会带走残留的水汽。系师凛愣愣的,任由圣久郎把他带上床,当被子盖上来的时候,他才极其缓慢的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哥哥呢?”
长大后,系师兄弟的床就从上下铺换成了大床。不过双人床睡三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成长期少年,还是会有些拥挤的。“你哥很怀念日本,想体验一下日本的地铺。”…哦。”
被子蒙着头,遮住了天花板的照明,视野的昏暗带来了诡异的安全感,长睫敛下,他阖上了眼。
里圣久郎不困,只是窝在狭小的飞机舱真的很耗精身一一指精力和身体都受到了摧残。
这一点,同样坐了十几个小时国际航班的系师讶不遑多让。所以在进了房间,看到床上两个凸起把床铺占据得满满时,他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丝仍属于少年心性的烦躁与不满。他也不想睡地板。
久这家伙,哪有借宿的客人睡到主人床上的道理的?系师讶把中间装睡的大长条往系师凛那边推了推,给自己空出一个位置,然后熄灯、上床。
争执和吵架会耗费不必要的力气。
所以今晚……先睡觉吧。
屈圣久郎在系师家吃了一顿和食早餐。
把行李箱里的洛杉矶特产交给系师夫妇后,皿圣久郎打着哈欠告别了。条师牙在玄关望着闭眼穿鞋的白发少年,声音暗含嘲讽,“你昨晚没睡吗?”
正圣久郎反问:“你睡得着?”
洛杉矶比日本晚了16个小时,马德里比日本晚了7小时,他俩的身体正活在和国内太阳升起落下的颠倒时间里。
条师讶表情淡淡,“我没在飞机上睡。”
这相当于硬熬了一整天强掰作息。
“厉害。行了,不和你说了。”
里圣久郎踩了踩鞋子,确实穿实了,拉着行李箱就要走。条师叔叔的把车开在门口等他,白发少年突然说了一句,“今年,阿士没和我一起打网球了。”
“因为我知道阿士不喜欢网球。”
昨晚闭目养神时,皿圣久郎复盘了一下系师兄弟的矛盾。条师讶生气的点在于系师凛浪费了才能…浪费?凛自己都说了是为了和哥哥一起追梦才努力踢球的。
跟阿士为了陪自己双打时迈入网球场时的理由一样。所有知晓迅诚士郎网球经历的人都说阿士是天才。对于屈诚士郎今年没出现在U17的理由,众人却都没有过问。他人的选择、自我的意识,旁人最多感慨两句,没资格给本人做决定。凛到底喜不喜欢足球,要不要继续踢下去,他想要的是什么……得由他自己判断。
条师讶没在第一时间接话,碧色的眼中映照出室外还未停歇的雪,“嗯。久,你回去吧。”
没回去。
里圣久郎拜托系师叔叔把自己送到了黄濑家,在被姐姐们招待进门后,中午时分,正要和梦乡相遇的白发少年被归家的金发少年吵醒。“小久啊一一!!”
斜靠在沙发上的屈圣久郎没睁眼,他一手准确地压在了黄濑凉太的脸上,“你轻点,我的耳朵在悲鸣。”
“呜哇…“黄濑凉太挪开幼驯染的手,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忽地发现了什么,“小久,好重的黑眼圈。”
“因为接到你昨天的电话后我彻夜难眠。"皿圣久郎说。“真的?诶,对不起……但是我又不知道该和谁讲…“金发少年垂下脑袋,尽力保持语气的轻快,“啊,还没恭喜小久,祝贺二连冠!我有看比赛哦。“嗯嗯。”
几句话一聊,皿圣久郎就清醒了过来。他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安慰小伙伴,就跟对待凛一样摸了摸黄濑凉太的头发,“没事没事,发生什么了?详细和我说说吧。”
金发少年乖顺地保持着低头的动作,把夏季全国赛以来的一些列事情都阐述了一遍。
“一一无法享受比赛,所以觉得无趣了啊,“圣久郎总结道,跟着点了点头,“我懂。”
他在白宝部团就是这种状态。
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不喜欢篮球了就换个部团,你喜欢什么就去玩什么呗。”黄濑凉太运动神经极好,不止是各种球类,田径、游泳等项目的表现也是极其优秀的,“试试滑雪、攀岩、赛艇、骑术、高尔夫都可以啊。”掌下的少年猛地抬头,黄褐色的眼睛里射出了灿金的光亮,“可是我想和小久、小青峰、小黑子和大家一起玩啊!”夺得优胜固然会开心……可能是从小和屈圣久郎就玩在了一起,小伙伴对胜利不在意的心态也隐约感染到了黄濑凉太。属于是看起来很好满足,其实挑剔万分的类型。碾压的胜利,感觉一般;和小青峰在一个队伍里,还行;对手太弱,有点没劲……
黄濑凉太表示,“想和朋友一起在赛场上拼搏拿下胜利,又怎么了啦!”皿圣久郎前一晚的无奈再度涌上来,“你早说嘛,打网球就好了啊,这样你就能和我一起去U17了…集训营和世界杯超有趣的!”“小久那时候不在东京啊,我一个人打网球很无聊的!”转来帝光后却因为禁赛,又不能一起上场并肩作战。好不容易度过了禁赛期,小久又毕业了。
唉。
“这样的话…“里圣久郎替黄濑凉太想着办法,“白宝你上不了,我们高中的全国赛是不会在一起的。你要不选个排球或网球的强校,在高中闯出名气后,就能参加洲际赛和世界赛了。”
黄濑凉太弱弱地举手,小久,给我发特招信的学校,都是篮球强校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