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高一·不要生气
屈圣久郎没太关注篮球。
主要和他关系好的朋友里,没有职业篮球选手。白发少年掏出手机,随意查了查,“好像还不错啊。”去年亚洲U18赛事是亚军,输给了…伊朗。还挺平均。他们排球赢了伊朗,然后篮球输了。黄濑凉太两指拈起,摩梭着自己的发丝,语气有些飘忽,“…我没什么要走向国际的梦想诶。”
运动是挺有趣的,恰好自己也很擅长。但是他不像小久和讶哥那样、爱到一生都献给球类的程度。
或者说……在他看来,运动员只是一份职业而已,15岁的黄濑凉太还没有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他现在的想法是……和朋友一起玩玩,能开心心就好了。黄濑凉太指指自己,“而且小久,你真觉得我高中再转职打网球或排球,能追上那些从小目标明确、为之努力的人吗?”他初中两年间都在打篮球,其他球不说生疏,肯定是懈怠了不少的。“怎么不能?凉太是很厉害的呀。”
在青峰大辉和紫原敦都不来训练的后期,「奇迹的世代」中,坚持了下来的是黄濑凉太、绿间真太郎和赤司征十郎几人。后两人还肩负着篮球部正副队长的责任,只有凉太,是作为部员从一而终的。
金发少年有些感动,“……这么信任我啊。”“别妄自菲薄啊,"白发少年话锋一转,“只是成绩也要考虑的,排球只能暂时排除了。”
由于在立花Red Falcons待过,屈圣久郎对关东的一众排球强校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井闼山、枭谷、立海……这些都是文体两开花的高校,没有特招直接参加自主考试的话,文化课的分数要求可不低啊。网球倒要好一点。关东的立海、冰帝暂且不谈,四天宝寺、牧之藤、舞子坂…关西网球名校的偏差值倒没那么高。
能接受去外地的话,去关西读高中是个很好的选择。“凉太,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你考得怎么样?“皿圣久郎发出灵魂质问。黄濑凉太:…”
虽然帝光重视成绩,重大考试前会停止部团活动,就是吧……他各科的成绩本来就是在及格边缘徘徊。二年级的时候有小久押题,那段时间,得意的黄濑凉太对文化课很不在意,仗着有幼驯染的帮助,上课的集中力大幅度下降、落下了好多课程。
到了三年级,他和小青峰被小赤司单独点名,提醒他们要重视考试,否则就不能出场比赛了。
小青峰有小桃的笔记,他……他也厚着脸皮要了一份,紧赶慢赶,才在考试前把笔记都过了几遍,和小青峰擦着及格线通过考试。正圣久郎从黄濑凉太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三年级的第二学期已结束,只靠最后一学期,凉太的成绩……应该上升不了多少。
靠自己考入排球网球强校大概率是不可能了。没关系,那就继续打篮球嘛。
“那你就去一所篮球强校。高中加加油,说不定能进去篮球国青队呢。“那时候肯定不愁对手了。
除去两年前、网球U17世界杯开了次召集初中生的特例外,其余项目的国青运动员,都是从高中、大学、俱乐部选拔的。“大家打算去不同的高中了,我不知道高中能不能遇到像小久你这样合拍的队友啊。"金发少年把自己蜷在了沙发上,小久几句话一点,他的烦闷就褪去了不少。
只是……对于未来(未知),黄濑凉太还是有几分忧虑。他在帝光中学最快乐的日子,是小久还在学校时、自己初二的那年。小青峰每天都会来训练,小黑子是自己的指导员,和小紫原去便利店扫荡,吐槽小绿间的今日幸运物,小赤司在其中维持秩序……唔,祥吾君就算了。三年级的学长都很友善,还有虹村前队长也是个好人。“好了、好了。”
里圣久郎真的没见到黄濑凉太难过到耳朵都耷拉下来的模样,心一软,给出第三个方案,“你不是收到了特招吗,选一所心仪的学校,我陪你过去。东京的学校最好,都内转学只禁赛半年。神奈川的话……他的户籍在神奈川,申报的话应该也能把一年禁赛期降到半年。至于其他县,禁一年就一年吧,他高三就能陪凉太上赛场。
“‖″
“小久一一”金发少年咬着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干嘛。"事情全部解决,皿圣久郎只想补觉。“一一你最好了!”
“别扑过来笨蛋凉太!”
“……我愈发怀疑你是不是提前布下了陷阱。”黄濑凉太此次回神奈川,正好和神奈川的一所篮球强校的招生老师约了谈话。
东京的特招学校离黄濑家在东京住处都有一段距离,黄濑凉太挑挑拣拣,选了老家的海常高校作为第一个考察点。
神奈川的海常高校就在藤泽市,离黄濑家特别近。相应的,离皿家也很近一一虽然屈家现在不住人了。初中时,黄濑的家人不放心这个家中最小的孩子,才把他带去了东京。如今,靠模特工作自食其力的黄濑凉太证明了自己一-家人撒手后他也不会饿死。所以黄濑夫妇对于他高中的选择就不干涉了。即使黄濑凉太在饭桌上假设自己要去外地读书,家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担忧的情绪。这次网球U17世界杯的报名材料颇多。而白发少年从洛杉矶带回来的行李箱里,就有着自己的户籍和学籍文件。
屈圣久郎把白宝高校盖章的在读证明、成绩证明、调查书、已修学分等一系列表格交给与黄濑凉太约谈的招生老师后,始料不及、难以置信、匪夷所思……连分不清他人表情的屈圣久郎,都能感受到招生老师的震惊加骇然!“……能问问理由吗?”
海常高校的会谈室内,黄濑凉太被招生老师遗忘至脑后,他数次检查着手中的文件,连问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家在这边。”
“原来如此。"招生老师已经宽容到了哪怕皿圣久郎说「我在东京霸凌了别的学生要来老家避避风头」都会盛大迎接的程度。白宝高校年级前一百名,稳上东大的苗子!招生老师几个电话汇报给上级,明明还在假期,海常高校却效率惊人。在皿圣久郎和黄濑凉太还在和老师谈论学校情况时,一份「接收文书」和「入学通知书」就被教务人员递到了会谈室。
“皿同学,下学期就可以来报道了哦。"招生老师对着优等生笑容满面。正圣久郎:…”
他现在,只要回白宝,把海常的「接收文书」提交,再办理一张「转学证明书」,就完成学籍转换了。
“那个,入学测试是什么时候?“这个流程是不是过于简略了。招生老师解释道:“海常高校对外招生都在新学年。”换言之,第一、第二学期的间隙,海常高校是没有转校生的入学考试的。为白宝高校的里圣久郎单独设计一次考试什么的………没什么必要。不是在新学年打乱班级的初始转入,而是在高一最短的第三学期,皿圣久郎这回是成了真正的插班生。
“那个啊,老师……“金发少年不得不出声了,“这次不是在谈关于我的特招吗?”
招生老师:"…“对哦,他是来特招这位篮球选手的!招生老师才反应过来,“抱歉,黄濑君!”皿圣久郎差临门一脚就能进海常了,有这个前提在,黄濑凉太对海常高校更是哪哪都满意,双方很快就达成共识,届时,黄濑凉太会来参加特招考试。“哎呀,又能和小久一起打篮球啦!”
时差还没调过来、脑子不甚清醒的屈圣久郎握着手上的文件,阴谋论的轮廓慢慢浮现。
……凉太是故意的吗?
不可能吧。
“好耶!"望着在路边撒丫子狂奔表达兴奋之情的金毛,皿圣久郎摇了摇脑袋。
嗯,他没这个脑子。
里圣久郎联系白宝高校的班主任时,班主任已经一回生二回熟,做好了假期里帮世界冠军补习的课表。
“新年的三天有两位老师不方便,所以放在新年前或者新年后可以吗?”新年后是阿治阿侑的中学生排球选手权大赛,剩下的假期几人大概会一起去看春高,空不出补习时间,皿圣久郎便选了新年前。“好的,那我去联系各科老师,之后会把课表发给皿君。”“嗯,麻烦老师了。”
挂断电话,皿圣久郎就地一滚,抱起了边角的排球,瘫在了老宅的榻榻米上。
现在的时间,下午五点。
洛杉矶时间,凌晨一点。
晚上九点就进入睡眠的身体正源源不断的释放着困困因子。但他还不能睡。
还有一件事……
海常高校的「接收文书」就在他行李箱里放着呢,他得和阿士说一声。…啊啊,怎么在做之前没和阿士打一声招呼、和阿士商量一下啊,果然睡眠不足会紊乱人的思维!以后再也不熬夜了!!在地上翻来覆去烙饼的白发少年不要太显眼,兄弟把“有心事"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皿圣久郎不说,白蘑菇只能猜。
昨晚阿久变卦了三次。
最初是今天回来。
然后发消息说遇到系师讶了,晚上就能到家,让他开门。接着又说不回来了,去系师家借宿一晚。今天上午回来。最后是今天快黄昏时才到家。
…是那对兄弟怎么了吗?
已知线索太少了,推理不出来。
“……阿久?”
“阿士!”
“我在。"皿诚士郎放下手机,挪了过去。他配合着兄弟的动作,膝盖半跪在了榻榻米上,脸部转向把自己闷在靠垫里的屈圣久郎。白发少年侧了一下脑袋,瞥见白蘑菇移植了过来。他伸手就拉,把皿诚士郎拽得一个踉跄,跌到了室内地面上。
这还没完,皿圣久郎继续用力握着兄弟的手腕,直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骨碌碌……
原本抱着的排球被皿诚士郎的身体一撞,滚远了。才说完不可分割、不可以舍弃的话,就擅自离开了白宝……皿圣久郎换位代入一下,感觉自己的待遇要被阿士放置到冷板凳上了。手掌从头顶、后脑、颈椎、脊骨一路往返……和摸小狗的手法一样,从头撸到尾。
发丝柔顺、后脑圆润;颈椎有点僵硬,平时「趴」的动作太多了;脊骨还是挺直的,没有侧弯。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两人都只穿着一件居家服。皿诚士郎的疑惑被一点点抹散,他被顺得很舒服,阿久的手法一直很好,以前立海附中网球部训练时,阿久都会帮他按摩、放松肌肉……
兄弟俩面对面地贴着,屈圣久郎稍一低头,嘴唇就朝向了兄弟的耳边,他轻声道:
“阿士,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嗯。”
皿诚士郎半闭着眼睛,脑子里放着最近听过的一首悠扬轻音乐。整个人如慵懒的小兽,放松得不行。
手法是娴熟的,脑子是乱糟糟的,鹰圣久郎不知怎么的道出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台词,“你答应我,听完后绝对不要生气喔。”“唔。"阿久的语气很亲昵,还有几分隐隐的讨好。和凛、讶呆了一晚的阿久会做出什么自己会生气的事啊?阿久是决定要踢足球了吗,和讶一起去西班牙皇马?有一个英国球星和阿久联系也挺紧密的,那么是满城?系师家离立海很近,今天延迟到家是因为遇见了高三的毛利前辈吗,所以可能是要去德国、美国还是澳洲打职网?
去意大利和波兰打排球也不是没可能啊……“我不生气。"白蘑菇依旧闭着眼,语调软软。没有任何警戒姿态和心性的皿诚士郎呼吸浅淡,静静等着兄弟的下一句话。屈圣久郎的左手缓缓搭在了白蘑菇的颈侧,四指下是温热的皮肤和脉搏的跳动,渐渐与屈圣久郎自己的心率归于一致。白发少年摩梭着仿佛中了致幻剂的无防备蘑菇,压低声音缓缓道:我要和凉太去读一所高中了。”
底诚士郎的脑袋往兄弟搭在脖子上的手的方向蹭了蹭,给出了一道含糊的回应。
这是个什么反应.…?”
白发少年只能接着说,让所有的感官都做好接收兄弟情绪的准备,“下学期、一月开学的时候,我就要去海常高校了。”这回皿诚士郎终于有动作了,他顺着重力耷在身侧的左臂抬了起来,往背后探去,勾着了兄弟停在自己脊背上的手。他声音很低,像是含着鼻音在撒娇一样,“再摸摸我。”
于是皿圣久郎继续给兄弟顺毛。
两人一阵无言,在屈圣久郎又一次停下手中的动作时,面前的白蘑菇忽然躺着上蹿了几下,脑袋越过自己的面部。
皿诚士郎如法炮制,轻拍着兄弟的背部,模仿着小时候阿久哄人的模样,“阿久是不是很困,那就睡吧。”
“停一下阿士,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啊?我不是给说了吗。”
每句话都有着回应,代表自己知道了。
“真的假的,你不生气吗?"圣久郎郁结道。“……”
新年的假期,飘雪的神奈川。老宅的榻榻米,振动的暖气机。一切的一切,都好适合睡觉。
自诩和平主义者的皿诚士郎很少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在刚才兄弟的问句中,他也设想了很多:到底会发生什么,自己才会和阿久赌气。答案是没有。
他真的想不到自己朝阿久发火的样子……
正诚士郎用着一贯的懒散、悠闲、惬意的语调道:“我永远不会和阿久生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