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chapter 45
“我乐意。”
黎芙的逆反劲儿上来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给我打了那通电话。我愿意相信他现在的喜欢没有作假。”
“如果挣钱注定要变成你这样的人,用利益衡量任何事值不值,对所有感情都能收放自如,翻脸比翻书还快,那我确实做不到。我宁愿永远穷困潦倒。”“你为了他跟我吵?”
严叙脸彻底沉下脸,眼眸中只剩强抑的怒火,“你认识他几天?对他了解多少?”
“我为你做什么都不值一提,别人一点似真似假的善意,就能让你感激涕零维护是吧?”
“你在气什么?”
黎芙不解地扭头,静静看着他,“我哪一句说错了?”“我没有否认你做过的事,但你给的伤害也一样多,正负相抵,现在正好扯平了。你自己也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干嘛要管另一个世界的人脑子里怎么想、评价好坏的标准是什么?你没觉得自己管太宽了吗?”“对,你没说错!”
黎芙的回应仿佛彻底将他引炸。
他盯着她。
眼里的阴霾仿佛要将人吞噬,一字一句冷冷道,“问题就在这里,问题就在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本来可以不必反省、不必忍耐、自洽地过好这一生,自从你出现,所有事情都乱七八糟,你干扰我的情绪、让我混乱、让我失控。如果没有你,一切都好好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
黎芙轻描淡写,“有谁逼你了吗?你把合同拿出来撕了,现在就一了百了。”司机悄然停在B塔楼下。
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如同绷着根一触即发的弦,下一秒就要弹开。严叙闭眼。
不想再在气头上说出伤人的话,忍耐几秒,重新开口,“你不是要加班吗,下车。”
车已经到大厦底层。
黎芙下车,瞧着车绝尘而去的尾灯,狠狠冷嗤。吵赢了。
但有种重拳出击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不是,他什么意思?
又给她玩这套是吧?
收心回工位。
黎芙强迫自己把情绪的余韵抛之脑后,进入工作状态。气势汹汹敲打键盘,将之前搜集的证据,结合宋知由那里听来的线索,打包给警方写了一封材料文书。
另一边。
严叙死死忍耐着情绪到家,偏有人不长眼色撞上来。家门口等着几位不速之客。
是叶从心的父母。
他连窗都懒得降,直接吩咐司机,“叫保安,把人赶出去。”司机应下。
打算避开正门,从后绕道进车库时,叶母突然看见车了,飞扑过来,以身作拦。
“严叙,是你吗严叙?”
叶母身上拢着的羊毛披肩滑落,她跟着拍打车窗玻璃,哭诉,“小叙,是我们对不起你,当年我们就不该强求,从心她知道错了,你放过她行吗?”“她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一时糊涂啊,是我们没把她教好,千错万错是我们父母的错,从心她被关在里面,连保释都不可以,她从小就没吃过苦啊!”“看在你们曾经是未婚夫妻的份上,就饶她这一次吧!”司机生怕她卷进车轮底。
踩了刹车不敢再动。
严叙一腔愤懑正无处发泄,降下车窗开始喷毒水。“她的喜欢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吗?”
他漫不经心刷着平板,恶劣翘起唇角,“哦,确实了不起,差点要了我的命。她不想吃苦,那我的苦岂不白吃了?真让她出来,我有几条命够她祸害。”叶父深吸一口气。
站到窗前道,“严总,我想请你体谅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情,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条件随你开,朝阳愿意付出代价,弥补我女儿所犯的错,她还年轻,进去就什么都毁了。只要你不再施压,让她保释出来,我亲自押她到严家,向你赔罪,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二位趁早回去吧,天还亮着,省了白费功夫了。”严叙仍笑着。
“真是佩服,你们哪来的勇气,到我面前提未婚夫妻,当年的事,我没跟你们叶家计较,已经算我大度。”
叶父脸色一变。
“严叙,你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想与你为敌,叶家虽然败落了,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是吗?”
严叙唇角上扬,瞳孔深处只有玩味而残忍的杀意,平静道,“就冲当年叶董对我的看重和提携,我想试试看。”
大门缓缓闭上。
夫妻俩相拥,叶太太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都怪我当年就不该惯着从心。″
男人拍拍她的背,也跟着落下泪,“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是你的错,也怪我低估了他,谁能想到这小子那么大气性。”叶从心喜欢上严叙的时候,他只是严家众多孙辈里的一个,虽说才貌还算出色,但无父无母,无人依仗帮衬,十二岁才回到严家,只凭严老董事长那一丁点愧疚心,能顶什么用?
女儿喜欢,他也乐得找个基因不错的姑爷。跟严家长辈商议后,拆散了一对年轻鸳鸯,虽说手段稍微强硬了点,叫他记恨,但也正常,日子一长,世上哪个男人能拒绝权力财富呢?何况他的女儿不丑,生得花容月貌,等结婚生了孩子,过个几年气消了,自然而然也就成真正的一家人了。
谁能料到,他有这样的手段。
不仅拿下了赢和,把严家那群人踩在脚下,这婚也是说不结就不结,把他好好的姑娘,从二十几拖到奔三的年纪,心心理出了问题。朝阳势弱。
他却成了气候,彻底把婚给退了。
悔不当初啊。
当年就不该小看他。
大
浴室雾气氤氲。
热水从花洒里喷涌流出,冲刷他轮廓分明的脊背和胸膛。严叙闭眼。
试图任流水带走黎芙留下的、挥之不去的烦躁。叶家这对夫妻出现,倒又让他回想起了一些遥远的、不太愉快的记忆。四年前当晚。
叶严两家商量完亲事,他提前离席,乘车返回公寓。途中。
他就是这样在车后排,接到了他爷爷的来电。窗外的霓虹灯与车灯汇成流动的光带。
等红灯的空隙,黎芙从地铁站出来,沿着人行道走拐进胡同抄近道,穿过那条长窄僻静的黑巷子,能提前五分钟到家。路灯昏黄。
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实习一天,她看上去很累。
脏掉的头发随便拿个夹子别在脑后,蔫头耷脑的,手肘里夹着电脑包、打包的饭盒、栗子面包,还不忘一边腾出手,回复手机上的信息,自顾自低头避开人流。
对身后跟着的黑影一无所知。
那男人个子不高,戴着压低的帽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状态,鬼魅幽灵般尾随在她身后,不知跟了多久。
几分钟的路程。
男人有无数次机会动手,将她永远地拖进阴影里。一股寒气从严叙脊椎骨窜起。
他让司机立刻下车,跟上前去。
“看到了吧?”
听筒那端,严祈道苍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毁了她。小叙,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这件事我不会帮你,叶家,是你未来厂年最好的磨刀石。”
“这个世界,权力终究是掌握在心狠的人手上。相敬如宾已经算婚姻最好的状态,成大事者,不需要那些悬而未决大喜大悲的东西。想想你父亲吧,他倒是任性,做事只凭自己喜欢,如今落得什么样的下场。”“爱情常常让人后悔,但权势永远不会令人失望。什么时候,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再回家来。”
“哗啦一一”
严叙关掉水闸,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痕,掀开眼皮,拉过浴巾。平静之下。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浴室玻璃倒映中的男人,水珠从湿漉漉的黑发滴落,面容冷峻发白,似乎愤怒、后怕从回忆穿透现实,仍在身体里残留。黎芙!
黎芙!
她为什么就一点不能让他省心!只知道惹他生气!拿她越无奈。
严叙就越不可能放过叶从心。
别的不提,就冲警局里,叶从心被羁押前,戴着手铐从他面前过,还不忘疯狂捅他肺管子。
“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吗严叙?”
“我的人跟了她那么长时间,她一次都没去过医院看!最后还是跟着赵巍,才找到了你昏迷的医院,严叙,你再得意,也回不去当年了,破镜难重圆,她现在根本不在乎你,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钱。”她疯狂的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和怜悯。
“真是活该,这就是你的报应,你爱她,你却只是她的跳板、她的工具,你现在跟我有什么区别,哈哈哈,除了我,世上没有人会真的爱你。”大
一连几天。
黎芙住在宿舍,再没见严叙的身影。
大抵又开始犯他那爱冷暴力的老毛病了。
无所谓。
她乐得清静。
直到周六抽出空,才去接妞妞回家。
提前私下给梁姐发信息,确认严叙出门后,黎芙打了滴滴直奔严家。哪料一进门。
就在客厅撞见了严叙手撑着复健器械,被治疗师搀扶,正一步一步、满头大汗练习走路。
四目相对。
严叙面无表情睇她一眼,没说话。
黎芙气呼呼朝一旁的梁姐扔出眼刀。
搞什么!
竞然骗人!
梁姐讪讪地笑,脑回路拥堵地无效解释,“小芙我不是故意的、哎呀我这不是没办法……我说小叙总本来出门了,又突然折回来训练你信吗?”“我以为你是老实人的,梁姐。”
黎芙冷冷宣布,“我们之间的信任破裂了。”“不要啊!”
梁姐赶紧围上来发誓,“再给我一次机会小芙,我真的很老实。”黎芙哼。
也不看严叙,抬手叫妞妞回家。
雪橇犬这几天在严家吃得毛光水滑,见到主人也不像往常一样生扑,只打了个响鼻吸引她注意力,刷宝似地拉远距离,表演模仿严叙走路不便的样子,一瘸一拐朝她过来。
黎芙实在没料。
跟缺德的人在一起短短几天,妞妞就被传染了缺德,反应过来,实在没忍住发出爆笑,笑得肚子疼,“这谁教的一-”梁姐和周围治疗师都没忍住笑,直到严叙停下动作。才敛色低头,不敢笑了。
现场只有黎芙不在意他的低气压。
若无其事拿起牵引绳骗妞妞,“别耍宝了,过来,妈妈带你出去玩。”听见“玩″字。
妞妞得意忘形,离弦的箭一般,立刻摇尾巴抄近道全速跑过来,一路冲撞,把挡在中间的严叙绊得踉跄。
两边治疗师先忙着扶器械,谁都还没来及抽手,严叙已经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黎芙没看清他怎么摔的。
但听见声音,严叙已经倒在地毯。
那俊美的脸额角渗汗,蹙眉,眼神涣散,唇色苍白抿成直线。治疗师吓得差点跪下了,“严总、严总你还好吗?快告诉我摔到哪儿了?”严叙隐忍,指尖扶住太阳穴。
“头疼。”
治疗师大喊,“快,叫救护车送医院。”
黎芙也吓得被怔在原地。
下意识捏紧手机,指尖发颤。
怎么办?
严叙可刚从医院回来啊,万一这脑子再撞出点毛病,妞妞可闯大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