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chapter 46

目送严叙上车。

最后那医护回头,对黎芙道，“愣着干嘛呢，家属上来啊。”黎芙左右看看。

梁姐赶紧抢过牵引绳,“小芙你放心去吧，妞妞我看着。”医生们一通紧急检查，又给严叙做了MRl。“医生，这一跤摔得严重吗？”

黎芙小心翼翼问，“会不会又出现什么新毛病？”主任拿着片子，和之前的对比半响。

目光游离到患者身上。

严叙被抽了骨头般，半靠在床上。

手撑着微偏的脑袋，眉目半阖，英俊因羸弱，更添了几分破碎的张力。主任刚准备安慰两句。

见那眼皮猛地掀开,压力如实质般递来。

“不好说。”

到嘴边的话拐了一道，医生说：“很多颅内损伤初期症状不明显，还是需要高度重视,密切观察，一定卧床静养，避免情绪激动，好好休息。”黎芙心心悬着。

人走后，屁股挨着床边的椅子坐下，跟他商量，“你之前本来就没好全，两位治疗师都没扶住你,也不全是妞妞的责任对吧？”“黎律师。”

严叙淡淡发声，"你是想跟我的法务比划比划吗。”“讲道理，它是雪橇犬，活泼好动智商不高，这本来就是你接它回家该预见的风险…”

话音未落。

看着他越发白的面孔，黎芙收了声，“行吧，这瓷也算让你碰上了，你说吧，这事怎么了结。”

“想吃苹果。”

他无精打采躺下。

黎芙偏头看他两眼，没说话。

出门找别人果篮借了个苹果，水龙头下稍微涮了涮，直接塞他嘴里。严叙敛目。

慢条斯理将苹果举到空中打量，“不对。”正午碎金般的光线，从窗外倾斜。

他睫毛掀动，光点落在如艺术品般修长优雅的指节上，淡声拒绝，“这不是我想吃的苹果。”

精心挑选出来的高级果篮。

农民伯伯辛苦种的果子，又大又红，怎么就不想吃？当狗挑食，变成人更挑，都是惯的，打一顿就老实了！黎芙腹诽。

想起医生交代病情不能刺激。

她忍了，“那请问严总想吃哪种苹果？”

他懒洋洋开口，“你知道的。”

她在原地没动。

严叙也不催促，侧身静静躺着看她，好像她脸上长了花儿。对峙几秒。

黎芙终究转身出去。

又找护士借了水果刀，坐在床头一圈圈削皮，切丁放盘子里，杵到他面前，“行了吧？”

作为水果店老板娘的女儿，黎芙是很会削皮的。小时候家里那些卖不完的水果，多半进了她的肚子。

有时假期作业写完，黎母也会叫她到店里帮忙。逢人吹嘘，小女儿来店里帮客人切水果，生意都变好许多。

严叙对吃的兴致缺缺。

水果放冰箱里，摆烂了他都不会碰一下。

偏偏黎芙从小嘴馋，又懂分享，但凡她吃东西，旁边是条狗都要分一半的。同居那几年，通常是她削皮切好，打游戏写作业时候，她吃一块，扭头往他嘴里叉一块。严叙通常不会拒绝，除非他生气了，或者真的很饱。严叙眼皮都没抬，陷在枕头仰头，理直气壮张嘴。光洁的下巴，还稍滑了一下。

催促示意她快点。

黎芙戳了一块应付，随口骂，“你别得寸进尺啊一一”下一秒，

天旋地转。

她被拉住手腕一带，顺势被拖进他怀里。

黎芙腿使出牛力往后蹬，却仍被禁锢。

他揽得更紧，下颌抵着发顶不肯松，姿态闲适，慢条斯理咀嚼后才道，“这才是得寸进尺。”

黎芙越挣扎被勒越紧，喘不上气，脸都瞥红了，大放厥词，“我看你是个危重病人的份上没使劲儿，你不讲武德，有种现在松开，我们重新掰手腕。”严叙噗嗤笑了，“我让你一只手你也挣不开，不信试试？”他说罢把她两腕并到一起钳制住。

果真松开了一只胳膊。

黎芙又是一通疯狂使劲儿扭动挣扎。

最后头发纷乱，气喘吁吁趴他身上，尤在嘴硬，“医生不让剧烈运动，你现在在干嘛？你不是头疼？你该不会装的吧？”“我跟你说，不是我看不懂你们这种人的套路，我输就输在为人太有底线，不像你这么卑鄙无耻。”

“嗯。”

严叙也不管她叭叭什么，一味附和，“对，确实是卑鄙无耻。”手掌顺着她后背拍。

“消消气，你老实陪我躺会儿，就放开你。”严叙的皮肤凉。

但呼吸很烫，拂过皮肤，灼到了她的耳朵。她紧贴他胸膛，能听到他的心跳撞在脸颊上，男人的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将她包裹。

黎芙这下真变了色。

“头发戳眼睛里了，我不想跟你闹，松手。”严叙指尖帮她把发梢撩拨开。

抚摸她的眼皮，慢条斯理审问，“那你老实说，是不是把我设置消息免打扰了？″

严叙这些天是给她发过消息的。

一条有关赢和董事会的内部推送的确认消息。浏览过就有访客痕迹，黎芙过了两天才发现，点开时链接已经失效了。“设了又怎么样？”

黎芙反唇相讥，“你从前没对我设过？”

严叙沉默了半分钟。

喉结动了动，终究开口解释，“我设置消息免打扰的原因，跟你不一样。”黎芙冷笑。

只仰头，用那种′我看你怎么编′的眼神仇视瞪着他。“有没有消息免打扰，我都会点开你的头像，看看你的聊天框，比你发消息的频率还勤快些，总比一听手机震动，就先打开确认是不是你好。”大多时候会失望。

严叙清楚，但忍不住去看。

等待的过程使他焦虑。

别人的消息发个不停，她跟消失了一样，更令他烦躁。二十岁出头时候，他厌恶极了被风吹草动扰乱情绪，缺乏定力的自己，他拒绝剖析自己的心态，不肯承认黎芙能轻易干扰他。见黎芙呆住了。

他又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弧度很淡，带着说不出的意味。“你可能难以理解，但这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

黎芙眼睛一热，觉得那恨又漫上来了。

那四年多少个日夜，让她想起来，就如鲠在喉的鱼刺，只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她有一肚子的话可以骂得很难听。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

她好像等这一刻很久了，等到药都过了保质期，不能再止痛。从前那些纠结反复、痛苦怀疑、自卑委屈……真实地啃噬过她的心。当年和平地走散分开倒也罢，分得那么难看，现如今又来解释，他想要她给什么反应迟到的在乎，只会是二次创伤。

起码这一刻。

痛苦又回到了她心里。

对初恋。

她抱有太多不切实际小女生的幻想。

她看见了严叙的富有高大英俊，自私冷漠恶劣，直到他变成妞妞，变成一条狗，才发现，他灵魂真正的形状，其实也脆弱胆怯。他将自己所有软弱的部分藏起来，只把带锋芒的那一面示人，他给每个人在心里设置了边界，吝啬地付出真心，付出了也吝啬地羞于张口，看她在那堵墙面前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

他或许并非全然没爱过她，可他的爱也就那样了，可以被太多的东西弹压。她许久没说话。

严叙忍不住吻她。

但黎芙侧过脸。

拒绝的姿态明显。

于是这个吻最终只落在耳廓，溢出半声失望的叹。“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线低沉带着磁性，像弦乐，充满引诱，捏着她的手指去解锁，“第一步，先把我从消息免打扰放出来，这事儿就了结了。”他幽幽盯着黎芙，“还有一一”

话音未落。

虚掩的病房门被推开，见两人的姿势，小护士慌忙背过身。“出去。”

不等她开口道歉，严叙平静无波的声音警告。小护士吓得忙掩上门。

在门外小声道，“严总，外面来了很多人，都是来探望的，您看要跟他们说，您在休息吗？”

这次黎芙轻松从他怀里挣脱。

拎上包，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走廊已经摆了一路的花篮果篮。

护士们聊得热火朝天。

“这些人消息好快，前脚进医院，后脚就跟来探病了。”“小月，你前些日子照顾那么精心，还救了严总一命，他刚怎么没认出你，还把你赶出来了。”

“他打睁眼就没见过我，有什么奇怪的。”小护士反驳，“再说我也收到医院表彰和他给的奖金了，人家不欠我什么。″

话是这么说。

工作之余，她还是不断往病房张望。

等待接待结束，需要推严叙去别的科室做治疗时，她一个箭步抢上前，“我去吧。”

随着严叙身体逐渐康复。

这样正大光明和喜欢的人接触的机会，不知道还有几回，回忆刚刚病房里那一幕，小护士满腔苦涩，有心不甘，实在没忍住，提起了黎芙。“严总，你好像很爱你女朋友。”

严叙坐在轮椅上发信息。

闻言。

才漫不经心挑起眼皮，斜了她一限，“你想说什么？”“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黎小姐也像您爱她一样，爱着你吗？您出事以后，她很少来病房，来了也从不过问您的病情…”严叙笑了。

小护士以为他不信，又找了一连串佐证，直到察觉严叙眼睛的寒意，声音才开始磕磕绊绊，说着说着没了声息。

“秦护士，是我见义勇为的奖金给少了吗？”他礼貌地询问，“或者换个问法，除了那些，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没、没有，奖金已经很多了。”

小护士声音否认，连连摆手，哭丧道，“我不是哪个意思。”“那我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样诋毁我的女朋友？”他唇角仍在上翘，但笑容里显然已经充满嘲弄与嫌恶，“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懂什么。”

最近脾气真是太好了。

谁都敢跑到他面前，车牯辘一样警告他这几句。换了保镖来推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