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chapter 47
妞妞闯的祸,自己作为狗质被扣押在严家。再三受挫。
黎芙暂时放下接它回宿舍的想法。
严家有院子可以供它跑跳,梁姐对它也蛮好,总比跟着她挤宿舍强。主要严叙现在不知道抽什么疯。
她去了也是白送。
这么想想,妞妞好像一直是只神经大条、记性差的小狗。每次闯完祸,打骂一顿,没两分钟它又跟没事狗一样活泼地摇尾巴。养它的人来来去去,好像谁也没在它心里留下印痕。黎芙偶尔也羡慕它的忘性。
那年于清离开前。
卡里的余额一半转给了黎芙,用于自己入殓火化,剩下的,替妞妞付了一个月寄养费。
她在留给黎芙的卡片里写:
【我只有那么多钱,所以也只允许你伤心一个月。对不起,阿芙,我在这世上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到最后还给你留下那么多麻烦。这辈子太累,我先下线了,但你要打起精神好好生活,照顾妞妞,不可以像我一样没出息地偷懒逃避。
宇宙这么大,我们一定还会再相逢。
我愿意像小时候一样,长长久久地在未来等你。】黎芙没做到。
火化一结束,她几乎崩溃地带着妞妞逃回岭县。先养在黎家,后来姐姐出嫁了,又跟着去了她的婆家。老实说,黎芙前两年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管它,后来偷摸多喂了几次火腿肠,妞妞才跟她熟络起来。
这小狗有奶便是娘,严家喂的都是珍贵的新鲜食材,由奢入俭难,为免它嘴巴养叼了,还是应该抽个时间,早点把少爷送回岭县。周。
黎芙仍和徐岚汀一组,跟王勘一起到Y省开庭。Y省正是那位网红ARE的老家。
黎芙从粉丝群里探听到消息,ARE从精神病院办理出院后,便回了南方老家乡下修养。
正愁抽不出时间推进这件事。
上飞机前她还在查地图,提前订车票,准备等公事办完后,抽空走一趟。机场,
徐岚汀不时朝后张望。
直到进了廊桥,才问道,“黎芙,后面那些人你认识吗?从值机前就一直跟在你不远处,我看他们都不像普通人。”随着她视线朝后看去。
一群黑衣壮汉,四目相对,华哥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黎芙叹囗气。
“没事的,只要没有危险出现,他们不会过来打扰。”北方已经入冬。
Y省却还是温度宜人,阳光普照。
这次的案子委托人是Y省知名企业家,黎芙刚进所时,做的就是这案子的辅助工作。
王勘和黎芙过往接触的律师很不一样,他非常擅长笑嘻嘻套人话,不管是委托人、家属、还是证人,表面东拉西扯磕家常,实际没一会儿就把问题摸得大差不差。
是黎芙艳羡的技能了。
她天生就长着一张很难令客户信服的脸,建立信任,总要无端多出几道程序。
案子在周三开庭。
巧的是,检方公诉人,竞然是黎芙的同系师姐冯玉。开庭前。
她穿着笔挺的检查制服在整理材料。和黎芙目光对上,眼里掺了一丝惊讶,不过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招呼。
说起来,黎芙当初认识师姐,还是因为严叙。他朋友圈里,有个外院的高干子弟,这人当时在跟冯玉谈恋爱,一起聚过几次后,她俩也加上了联系方式。
未曾想。
阔别多年,再见会在这么一座南方小城。
庭审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看着师姐有条不紊、干练沉稳的发言,她偶尔也会生出一种,自己把光阴虚度的怅然。
法槌落下。
黎芙跟着王勘走出法院时,已经到饭点了。停车场。
师姐从身后远远唤住她,“好久不见,黎芙,我请你吃个饭吧。”当年分手时,黎芙年轻气盛,把朋友圈删了十之八九,生怕和严叙再有交集,现在再见到这些朋友,还挺难为情的。点菜后。
她硬着头皮申请把好友加回来。
冯玉笑出声,“当年给你发消息,发现好友没了,我还猜半天哪儿得罪你了呢,你说你,为了个男人,至于么。”
黎芙再三告饶。
才把话题移到师姐的事上。
冯玉的笑容明显淡了一些。
“就那样吧,跟你前后脚分的手,他们那种家庭,我本来也没期待过什么,毕业就报了Y省的考试,他倒是痛哭流涕挽留了几个月,可也没胆量忤逆父母,中间相亲是一场没落,后来我就换了本地号码,去年才听人说,他添了个女儿。”
黎芙瞧她云淡风轻的表情。
心里堵得慌。
毕竟那男人比严叙脾气好多了,温柔体贴风度翩翩,到头来也是这副死样。继续不甚高明地转开话题,“还没恭喜你呢师姐,现在是检察官了!”冯玉噗嗤一笑:“是啊,检察官独立办的第一桩案子,首战失利栽你手上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黎芙都恨不得把头埋桌底下去,战略喝水,“我就是个实习生,主要是王勘律师的功劳。”
冯玉给她夹菜。
“别谦虚了,我记得当年,许教授就总夸你聪明细心,今天那么细致的图表,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做的,虽然耽误几年,现在回来大杀四方也不晚。对了,我看新闻上写,你跟严叙结婚了?”
这事儿瞒着别人,倒没必要瞒师姐。
黎芙如实说,“假的,没复合,这事说来话长,总之这辈子是没可能了。”师姐沉默了几秒。
“挺可惜的,毕竞你俩情况和我们不一样,严叙没什么亲缘需要维护,自己就能拿主意,又是真的喜欢你。”
黎芙讥讽地笑了笑。
“真的。”
冯玉瞧出她敷衍,“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最不露声色那类人,那天听到你的录音,脸色一下变了。我这些年一直后悔,当晚没第一时间跟你通个气,要是误会及时解开,说不定你们不会分手。”黎芙疑道,“录音?”
“你不知道?”
师姐显得很惊讶,“他回来没跟你吵?”
黎芙摇头。
冯玉解释,“有人偷录了你说话的录音,传到他们那伙人群里,聚会时候,有个不怀好意的,当众点了播放给他难堪,严叙当时就把人打了,没两天就听说他跟别人订婚的消息。”
至于录音内容。
根据冯玉的记忆,大概是黎芙边哭边臭骂严叙王八蛋云云,又说了一些很消极的话,比如无所谓他找女人,找了别人更好,她早就不想忍了,脾气那么灶的男人,就让眼睛比她还瞎的人接盘吧。
旁边同事问她为什么不分手。
她答,就那么混着呗,虽然他一无是处起码还有钱,大不了等他提,拿了分手费重新找个好男人结婚,谁也不耽误谁。黎芙心心里咯噔一下。
记起来了。
那是金利宣布实习生留用名单后。
毕业之前,严叙就说过等转正了,抽时间好好庆祝,黎芙等了一整天,最后是赵秘书打来电话,说严叙在国外回不来了,给她定了包房,让她带几个朋友过去自己玩。
那是严叙常去的会所。
洗手回来,路过隔壁包厢,门虚掩着。
她听到了严叙的朋友们调笑,说严叙忙着在北海道教人滑雪呢,又是东京迪士尼又是草津温泉的,火力全开把大小姐迷得团团转,估计今晚就能本垒打,等生米煮成熟饭,做了朝阳的乘龙快婿,有了岳家支持,赢和还不是他囊中之物还数这小子城府深。
黎芙当时是扶着墙出了走廊的。
亲眼看他接人那次算心碎的话,这把直接挫成灰了。她人坐喷泉台阶边。
思绪浑浑噩噩神游。
拿手机的手在抖,忽冷忽热。
一会儿想拨严叙电话质问为什么,一会儿又后悔那天为什么不推说护照找不到,这样他就哪儿也去不了。
她最终在网上搜索到了叶从心的账号。
求锤得锤。
发现了那张刺目的合照。
熄屏后她仍盯了屏幕好久。
久到衣摆都被下巴滴落的眼泪浸透了。
哪怕家庭普通,条件拮据,黎芙也从小是父母、老师的宝贝,一帆风顺长大的,她未曾想过,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仅仅是想到,就能让她撕心裂肺,呼吸都灼烧般颤着疼。
她一遍遍自问,爱到这种程度还要作践自己吗?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同事朋友们在包厢里久等不到她,出来到处找人,最后把黎芙扶回去了。那晚黎芙忘了很多事。
不过记得喝了很多酒,吐了四五次,用她这辈子最丰富的词汇去骂一个人。其实冯玉还是说保守了。
喝醉了姑蛹男人的话,有哪句适合给当事人听的?比如她骂严叙心理残疾,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没有情趣只会冷暴力,这种要死不活的性格,就不该谈恋爱……更刻薄的当然还有许多,限定场景的超常发挥,她这样的文明人,脏话多半不记得了。其实蛮蹊跷的。
现在回忆起来,整个环节都巧得不可思议,那晚坐在包厢里说话最多的人,是叶从心后来的情人,现在跟她一起蹲局子里。还有录音,谁录的呢?
她当晚邀请的同事,大多连严叙是谁都不认识。一想到这些话全被严叙听个正着。
黎芙有点食不下咽了,她现在知道了日本出轨的事严叙是冤枉的,她这人是受不了亏欠别人的。
喉咙发紧。
她勉强挤出声问,“师姐,具体哪天,你还记得吗?”冯玉翻了下聊天记录和日历,说了个日子。黎芙脸色猛然煞白。
“你还好吗黎芙?”
冯玉小心翼翼问,而后又不解,“他一句都没跟你提过吗?”没有。
那天是他们分手的日子。
现在再回想,严叙当日回公寓,从进门起,就开始了他的报复。他其实也恨过她的。
可为什么他一句也不问不提?
黎芙很想苦笑。
因为问题出现的一瞬间,她已经知道答案。以严叙的骄傲,他不可能问出口的。问了吵了,就说明他在乎,他偏要装得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给她一笔分手费,完成她找别人结婚的愿望,然后这帮子和她不再相见。
王勘和徐岚汀次日返回b市。
黎芙则请了假,搭乘动车去往ARE的老家。动车到了站,又换中巴车,中巴到了站,又换三轮。最后和华哥一行挤在一辆小面包上,灰头土脸突突往深山里开的时候,终于有人没忍住问,“黎小姐,咱这次的案子是法律援助之类的公益项目吗?黎芙想了想,“差不多吧。”
华哥举着手机四处搜寻,“唉?还没来得及给严总发消息通报一声呢,怎么就没信号了?”
他本想让车倒回去一段,先跟b市那边通个气,免得老板担心,但眼见山越深天越黑,心想到了村子可能会有信号塔,也就打消了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