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惊蛰雨·惧黑
明曦被灌了一大口酒,加之后背隐隐发疼,她跑得并不算快。若非她将师兄的头砸破,自己大抵很快就会被他追上。然而酒劲渐渐上涌,明曦脑袋发昏,步伐越来越沉。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扶着树干倔强地往山下走去。师兄丧心病狂,在她必经之路埋下陷阱,让自己的每一步几乎都走在他的计划之上。明曦甚至生出放弃的想法,或许她根本逃不掉。
“这位娘-了……”
明曦闻言抬头朝声源处瞧去,发现一位樵夫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你可是有何难处?”
越明曦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被刮破好几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后,瞧着像是从虎穴狼窝中逃出来的般。
然而明曦紧绷的精神并未因这人而放松下来,她沉默地摇摇头,步履迟缓地朝前走。但她自己都未料到,她才走上几步,便倏地失去意识昏倒在地。越明曦打小便是乖巧的孩子,就算被那些孩子打骂,也不会朝班主任或者是家人告状。她其实很清楚,没有人会帮自己,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班主任总是偏袒那群男生。
他们最常说的话就是一一"男孩子的确非凡活泼些,你不去招惹不就好了吗”。
所以明曦总是忍耐、忍耐、再忍耐。
但她终归是人,年纪也小,当然有忍耐不下去的时候。一次被那群人砸破脑袋后,明曦抓了把沙子朝他们眼睛扔去,结果自然是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叫了家长。
明曦当时已经麻木,心想无非回家再被爷爷奶奶打骂一顿。然而她没想到,那次来学校的除了爷爷,还有她的外婆。明曦其实鲜少瞧见外婆,一年能见两次都算是不错。外婆不喜欢她的爸爸,她也一直以为外婆同样不喜欢自己,所以见到并不觉得热切,只担心外婆对自己的印象更加不好。
“流血了啊。“外婆手持着一根未燃的烟,眯着眼睛瞧她,“怎么打的?”小明曦垂着头道:“石头砸的。”
“真有本事。”
外婆离开办公室,但很快又回来。她将一堆石头递给明曦:“砸回去。”“砸?"小明曦不可置信道。
“砸。”
那是越明曦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撑腰的开心和兴奋。而后来小学毕业,明曦才知道那群男生为什么总是招惹自己。他们说他们喜欢她,只是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阿……原来是喜欢她。
好恶心,真恶心,恶心透了。
明曦从睡梦中醒来,她倏地睁开双眼,脑袋还沉浸在砸人的兴奋之中。好半响她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简陋的屋子里。明曦猛地直起身,掀被子就要离开。
然而甫一下床,明曦便摔倒在地。她浑身发疼,肩疼、背疼、腰疼,大腿内侧也疼。明曦撑着床沿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她起不来,身上仿若缠着千斤重的巨石。
房门被人推开,越明曦警惕地抬起头。然瞧见一位中年女人走进来,她疑惑地微蹙起眉,自己被救了吗,还是师兄另外的计谋?“小娘子总算醒了。"女子的笑容灿烂,像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你睡了整个下午呢。”
明曦低垂着头没有出声,然而那人并未因此不满,她继续道:“我家大女儿砍柴时见你晕倒,便将你背回来了。这里有碗粥,你先喝着暖暖肚子罢。”“谢谢。"明曦伸手接过,轻声问道,“大娘,这是哪里呢?”“守云村。"正是逍遥山下的村庄。
明曦犹豫几番后道:“大娘,若是有人寻我,您能装作不知道吗?我遇到了些难事………
大娘并未仔细询问,只是爽快地答应下来。此时已是傍晚,屋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沉下来,不多时便会进入初春的黑夜。明曦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离开,可下了床她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她不仅浑身疼痛,还四肢发软。
明曦怀疑是师兄在酒中掺了药,不然自己不可能如此难受无力。昏睡整整一下午,明曦害怕夜里生不起睡意。然而夜色降临,她不可能向以往般在房中燃着灯,只好蜷缩在窗户旁,祈祷今夜的月色能够映入这间屋子。与此同时,道既明顺着越明曦常走的山路来至守云村。他起初未在林间寻见越明曦,便回到药庐处理剩下之事。临近傍晚,亲眼瞧见翟子安带走师父后,道既明方接着寻找越明曦的身影。越明曦逃不掉的,她头脑发昏、四肢发软,又能跑到哪里去。他未寻见她的下落,无非就是她被多事之人抢走了。
多管闲事,真是恶心。
道既明并未擦掉头上的血迹,任由它在脸上干涸,瞧起来触目惊心。他走至村头人家的院门前,神情可怜地问道:“老人家,您可瞧见身形狼狈的娘子进入这村内。某与娘子午时遭遇山贼,不幸分离。”老人叹气:"可怜人。我并未瞧见脸生的娘子进村。”“这可怎办,“道既明颤抖着唇,“她已有身三月,某实在担心。”“宋家大女今日倒是背了个人回村,但我人老眼花,光是背影瞧不清那人是男是女。”
道既明仿若得了珍宝,眼底瞬时泛起光,他郑重地朝老人行了一礼:“多谢您的相助,某感激不尽。敢问那宋家在村中何处?”明曦原以为今夜难以入睡,可是当她抱膝在窗户旁久坐时,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明明是在陌生的环境中,她却觉得这里比药庐中安全许多。至少目前没有师父,没有师兄,没有密室……
“小曦,小曦。”
越明曦听见一阵阵呼唤,然而她睡得熟,意识迷糊,一时未分清到底是何人在唤自己。
“小曦,夜里凉,你怎么坐在此处?”
她终于想起这抹熟悉的声音属于何人。明曦猛地睁开眼,然而眼前却满是漆黑,屋内连一丝微光都未渗入。她惊恐得浑身发颤,那些恐怖的回忆和画面瞬间涌进她的脑海。
小学时期,越明曦被同学拉进了鬼屋。然而走到半路,有人突然将她推入漆黑的房间里。她哭着喊着让他们开门,却无人理会。房间里阴冷黑暗,鬼叫声在她耳边萦绕,甚至时不时有东西触碰着她。明曦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她喉咙发疼、脑袋昏沉的时候,门口透进微弱的光,班主任终于找到她。
而当班主任装模作样训斥他们时,他们却不以为意:“她不说自己胆子小怕鬼吗?我们这是在帮她呀。”
明曦伸手摸索着窗沿想要站直身,然而一只手倏地圈住自己。她吓得尖叫起来,然而声音方溢出喉间便被人捂住。
“小曦,那些人都睡了,当心吵醒她们啊。”原来不是梦,师兄还是找到自己了。
明曦从察觉自己四肢发软时,便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被师兄找到是迟早之事。师兄的心思比她想象中还要缜密,他怎么会猜不到自己被人救走。而她常上下山之路处又仅有一个村庄。
可是真当师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明曦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做,尤其在她最害怕的环境中。
“师兄……“害怕胜过理智,明曦颤抖道,“师兄帮帮我。”道既明余光瞥了眼被自己遮掩严实的窗户:“师兄该如何帮你?”“灯……“明曦急促地呼吸,"燃灯。”
师兄单手环住明曦,手掌在她的后背轻抚,柔声道:“没有灯啊,小曦。”明曦藏进师兄怀中,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她已然停止思考,整个人害怕得不停发颤,甚至忘了眼前是自己恨不得逃离的师兄。道既明若有所思地盯着越明曦,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惧黑,甚至在此时会失去部分理智。那她是否会为了脱离黑暗而做出不情愿之事呢?为证实自己的想法,他轻声道:“师兄怀中有火折子。你需要吗,小曦?”“好,好…“明曦毫无犹豫道。
道既明垂首靠近:“师兄额头被砸得好疼,小曦亲吻师兄作为补偿如何。”但明曦并未立即行动。
他接着道:“之后师兄就把火折子给你,好不好?”道既明感受到越明曦在黑暗中颤抖着接近自己,她的唇擦过他的脖子、下颌、脸颊,最后来至唇角。然而当她就要触上自己的嘴唇时,他却故意后仰避开而如道既明所期待般,越明曦僵住片刻后便追了上去,即使她的动作急切却生疏。
确认自己想法无误后,道既明不再忍耐,他掐住明曦的脖子,垂头狠狠咬上她的唇。越明曦的逃跑在他眼中不过是与自己作乐的把戏罢了,但当她真用石头砸破自己脑袋时,他是愤怒的。
她怎么敢妄想用肮脏的石头砸死他。她明明可以咬死他,撞死他,绞死他。道既明倏地笑出声,最好死在她身上。但他在死前,一定会先掐死她。一起去死好了,做对鬼夫妻也不错。
这般想着,道既明掐着越明曦脖子的手又用力几分,在她启唇迫切呼吸时,他又朝着最深处钻进去。直到她紧紧扣住他的手腕,道既明方缓缓松开,从她的唇中退出来。
“火折子……“明曦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仍尚存几分理智。道既明听见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放开明曦,将火折子打开递给她。他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森森:“小曦,你想她们活着,对吗?“那就乖乖听师兄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