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冻春芽·绑架
可是她同样清楚,只凭自己,她很难从师兄手底逃走。师兄心思深沉,不仅总是看破她的计划,甚至还会主动挖坑让她跳进去。明曦倏地想到翟子安,他极其不愿意自己待在师兄身边。
况且上次她开口让他送自己离开,他只是问为何,并未直接拒绝。明曦想,若是从翟子安入手,自己还有些希望。但另外的问题又随之而来,自己怎样才能在师兄不察觉的情况下同翟子安接触?这似乎和逃跑差不多难……明曦视线落在院子角落的花苗上。昨日她匆匆离开后,剩下的便被师兄栽了下去。但明曦此时的注意却不在花苗本身,反而开始回忆昨日翟子安的对话。她隐约记得,翟子安说他原本在酒楼中等着翟子明。酒楼……明曦对这附近并不熟悉,但她想师兄和翟子安能尽快回来,那酒楼离这里肯定不远。瞧见师兄从厨房内出来,明曦瞬时坐直身,她抬睫偷偷瞧了眼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兄将汤面递给明曦:“想说什么?”
“你今日会待在院子里吗?”
师兄垂眸盯着明曦:"不会。”
“那我能跟着你吗?"明曦焦急道,“师兄,我不知道那群人为何追着我不放,如果他们找到这里该如何是好。”
“他们不会找到这里。”师兄笃定道。
沈言祯并未派人跟踪他与越明曦。若是这附近出现可疑之人,翟子安会第一个发现。
明曦听出师兄的言外之意,他不让她跟着自己离开。她垂眸轻声道:“我明白了。”
“这几日正是关键时刻,"师兄不知何时来至明曦的身边,他伸手抚上明曦半张脸“原谅师兄罢。”
明曦自然不会因师兄的离开而难过,她只会欣喜自己能够独处。但她仍然低垂眉眼,小幅度地摇摇头,好似自己因师兄的离去而分外不安。亲眼瞧见师兄离开院门,又特意等待一炷香后,明曦戴着幕篱再次来到街上。
她其实并不喜欢视线被遮掩的感觉,但午后的阳光实在热烈,加之她担心又会碰见昨日那群疯子,最终还是用半身幕篱将自己遮得严实。明曦在街上一阵打听,知道这附近大抵有三家酒楼。她准备去这三家附近踩踩点,万一自己运气不错遇上翟子安呢。若是没遇见,就当是熟悉这周边的环境,自己到底还要在都城住上一小段时日。连着去了两家酒楼,但明曦只是在外瞧了几眼,便觉得那不是翟子安几人会面之地。
明曦跟着师兄在外奔波的这一两月,她发现若非毫无选择,师兄并不会住过分简陋的客栈。除此之外,他们几人中的翟子明大抵还有洁癖,稍微脏些,他便会面色难看地皱起眉。
但五月初的阳光过于灼人,明曦不过走了两条街,额上已然冒出薄薄的细汗。她站在巷子口的阴影下,扇动着幕篱的纱帘为自己降温。她盯着不远处的酒楼,正想走上前仔细瞧瞧,眼前却忽然落下一人。明曦惊慌地仰头看去,她以为又会是昨天那群人。但瞧见熟悉的面孔时,明曦倏地松了一口气,甚至心中涌现一抹欣喜的情绪。“你怎么在这里?"明曦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翟子安忽地愣在原地。他怎么在这里……这句话突然点醒他,自己竞然昏了头似的跟着她跑了两条街。昨日他自翟子明口中得知既明兄借走了追鸟,说是越明曦不见了踪迹。
他心里该是欣喜的。这样既明兄便不会被女人影响心智。但他今日却反常地守在既明兄院子附近,瞧见越明曦离开便下意识跟了上去。
现在听见越明曦如此问,他想,自己是怕她破坏他们的计划,毕竞她竞然已经寻到酒楼处。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
明曦不想与翟子安弯弯绕绕,毕竟他瞧着也不是有一副弯心肠的人。她直白道:“我是来寻你的。”
然而瞧见翟子安忽然僵住的神情,明曦发觉自己似乎过于直接:“你不是让我离开道既明吗?我想离开,我很想离开。”翟子安并未出声,只是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帮帮我吧,帮我离开道既明,离开都城。”明曦的眼睛泛着热,她并不喜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她从小便明白一句话,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妥协过,可都没有用。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翟子安盯着越明曦。隔着幕篱,他隐约瞧见她泛着泪光的眼睛,他能瞧出她没有说谎。她是真心地、焦急地朝自己求助。他甚至想起那次她抬头麻木落溏的神情。
可他又记起既明兄对自己的警告。既明兄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不要动其他的心思。可他怎么会有其他的心思,他只是担心这个女人会影响既明兄的计划罢了人一旦陷入情情爱爱,便会成为一无是处的废物。他不能与越明曦过多接触,他不能让既明兄质疑自己。
翟子安漠声道:“不要再说胡话。腿长在你的身上,谁会阻止你的离开。”明曦忍住眼泪。她早就明白的,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瞧见翟子安转身就要离去,明曦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至少、至少不要告诉道既明,不要告诉他,拜托你,不要告诉他…”她很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他明明可以直接甩开的,但他仍然站在原地。他能听见她隐忍的抽泣声,瞧见藏在幕篱下的眼泪。他缓缓抽回手,轻声道:“好。”
他只是不喜她的眼泪。
明曦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里。她满脑袋都是自己以后还有机会离开吗,又该怎么离开。她坐在花苗前,将原本种好的花苗一只只挖出来,再一只只种下去,挖出来,种下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压抑的情绪。师兄是在夜幕降临时回到院子。他进门后瞧了眼角落里的花苗地,转身脱掉外衫走入明曦的房间中。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尚未睡觉亦未看书,只是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今日是谁惹小曦不开心了?"师兄动作自然地拥住明曦,轻声道。明曦摇摇头:“我只是担心。”
师兄自然知道她担心的是沈言祺一事:“他们不会追来这里的。”明曦不再出声,只是沉默地盯着墙角。她知道今日又是一个半月之期,自己躲不开师兄,索性安安静静地躺着,倒是能少吃些苦。可她心中仍然慌张,截子安嘴上答应着,但私下如何她亦不知。
师兄不知何时钻进被子里,伸手抚上明曦的小腹。但他似乎只是单纯地拥抱着她,并无任何旖旎的举动。他凑到明曦耳侧,嘴中不断唤着她的名字。明曦察觉到师兄心情不错,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同翟子安交谈一事。她谨慎地问道:“师兄今日是遇到欢心之事了吗?”师兄却答非所问:“小曦玩蹴鞠吗?师兄之后为你寻颗圆滚滚的球来。”明曦倏地噤声,她总觉得师兄口中的球大抵和自己印象中的球不相同。师兄也不在乎她的回应,他勾住她的下颌,亲吻密集地落在明曦的脸蛋上:“小曦,看着我。”
明曦被迫睁眼看向师兄。
师兄止住动作,问道:“今日为何不开心?”明曦心中一颤,强忍着情绪:“害怕那些人寻来。”师兄久久地盯着她,随后轻笑道:“不会的,小曦。”直到后半夜,明曦如从前般任由师兄给自己涂药,她困倦得几乎就要睡过去,然而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师兄的声音。
他放得很低很轻,让人听不真切:“…又撒谎。”因被人追堵至巷子一事,连着三日,明曦出门总是戴着幕篱,甚至都未曾离坊。而师兄也很忙,总是白日出门,夜里方回来。两人每日几乎只能说上一两句话,甚至偶尔毫无交流,明曦只能在半梦半醒时感觉师兄拥住自己。
明曦倒是格外满意如此生活模式。师兄的存在感降低,她的幸福感提升。然而明曦未曾想到,就在第四日清晨,她被绑走了。她甚至来不及瞧清眼前是何人,便直直昏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束着手脚扔在马车里,准确来说是马车的箱子里。箱子并非完全密封,前后方都有几道缝隙。明曦只能听见车轮牯辘作响的声音,其余丝毫没有。她怀疑自己已经被运到了偏僻的地方,或者是……都城外。
她用力往上顶,然而箱子丝毫没有挪动的痕迹,大抵上面还压着一只箱子。明曦最终放弃挣扎,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何处,但隐约猜到是何人绑架了自己。
可是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般对待自己。马车缓缓停住,明曦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又被重重地放下。她挣扎着想要出去,然而箱子外再次变得安静。
片刻后,明曦头顶的箱盖终于被人掀开。她仰头瞧去,果然瞧见那张前几日见过的、熟悉的脸。明曦直直地盯着他,想要出声却又被口中塞进的布条堵住沈言祺仿佛终于察觉明曦的不便,他笑着拿走布条,轻声解释道:“你和道郎君都太谨慎,沈某只能用这个方式将你请来。”明曦很想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她。但是她知道,疯子的脑回路总是与常人不同。就算他回答了,她也不能理解。
但她清楚,是他找人围堵她又绑架她,那他肯定是和师兄不相上下的混蛋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