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冻春芽·心软
明曦自然不知道师兄心中的弯弯绕绕,她此时正坐在书桌前思索自己离开的可能。师兄是药人,用药不行。那若是用酒呢?师兄会被灌醉吗……但明曦很快便打消这个想法。
她的心思过分明显,况且师兄会不会强行给自己灌酒亦是个问题。就在明曦头疼之际,她突然记起师兄曾经毒发的模样。那时的他无力倒地,甚至连直起腰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若是自己在师兄毒发时离开,师兄根本没有功夫来追她。
明曦心中终于有了打算--半月后,趁着师兄毒发离开。但她还得在师兄毒发前避开他,不能让他饮下她的血。
除此之外,明曦仍然有个棘手的问题。她不知道自己的过所被师兄放在何处,她还得想法子将过所拿到手。
明曦算了算,距离师兄上次毒发已过五日,她还有十日的时间来完善自己的计划。她不安地搓弄着自己的指腹,这次有机会离开吗……整个下午明曦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断设想自己离开的时机和方向。直到夜里师兄敲门让她随他去赴宴,明曦方踏出房门前往府上的会厅。除开在一旁候着服侍的仆人,厅内不过翟子明一人。明曦在师兄身旁落座,视线迅速扫过斜对面的翟子明。她如今并不完全了解翟子明,不知道他是否会像翟子安般厌恶自己的存在。
但翟子安已然拒绝自己两次,明曦对别人几乎不抱希望,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况且翟子明比翟子安更难相处,谁能想到他知道后会说出什么刻薄的话。“坐。”
翟子明对道既明向来不客气。他虽是杀手,手段谈不上光明磊落,但仍旧瞧不起道既明口中所谓的“仙丹”。而今日邀两人赴宴,也并非尽地主之谊,不过是想从道既明那处知晓更多的消息。
他歪头盯着道既明:“你同三皇子的属官可是碰面了?”道既明摇头:“现在着急的可非我们。”
“那你想如何?”
道既明故弄玄虚:“往后子明兄便知晓了。”明曦安静地坐在一旁,两人口中又在谈论那些对她而言极其敏感的话题。她原是想要起身离开,但师兄暗中抓住她的手腕,微微侧头瞧了她一眼,她最终还是乖巧地坐着。
她已经忍耐几月,短短十日亦能熬过去。
就在明曦低垂着头时,却忽然感觉脸侧扬起一阵风。她抬头看去,瞧见原本缺席的翟子安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他漠着脸在翟子明身侧坐下,抬手让一旁的侍从为自己布菜倒酒。
“师弟,"翟子明转头笑道,“今夜怎么匆匆回来了?”翟子安饮了一杯酒:“任务完成自然就回来。”“动作倒是迅速,"翟子明笑意盈盈,眼神转向道既明两人,“正好赶上。”翟子安放下酒杯,抬手朝道既明行了一礼:“既明兄,这段时日你住在师兄府上,若有任何需求,请尽管提出。”
“你倒是比我更像主人。"翟子明在一旁嘟嚷。翟子安并未搭理他,视线掠过越明曦后迅速收回。明曦其实并不喜欢师兄带她来如此场合。先不提几人谋划之事她不想听也不敢听,在场之人几乎都不喜她,自己何必来此惹别人不快亦让自己不爽。但师兄仿佛丝毫不知道,偏偏将她绑在他的身边。明曦垂头卷着自己腰间丝带作玩,只望这宴早些散去。
“越娘子,可是这菜不合胃口?"明曦只想当透明人,但翟子明偏偏有意提及她,“都未见你动过几筷。”
不待明曦开口,师兄先道:“午后带她去了酒楼,想来现下倒是不饿。”明曦看向师兄。
师兄在撒谎,明明他是午时带她去酒楼用餐,怎地现在就成了午后。难道他还是在怀疑?可是他又有何理由呢。
师兄转头与她对上视线,朝她弯眉浅浅一笑,他将一杯酒抵至明曦面前:“尝尝?”
明曦克制着自己,不让视线移向翟子安。她伸手接过师兄的酒,盯着瞧了好几眼方缓缓喝下。大抵是烟波城那杯茶给她留下的印象过分深刻,她一时不敢拒绝。
可喝完明曦方觉得后怕。若是师兄又给她下了药,比如让她口吐真言怎么办……但她的心态很快变得破罐子破摔,就算师兄知道她曾向翟子安求助又如何。她不信师兄相信她消了逃跑的心思,更何况她还没逃跑呢……明曦再次安静地垂头坐在师兄身上,她偶尔能察觉到对面有人将视线落至自己身上,但她从始至终都未曾抬过头。
回到屋子时天色已晚,明曦简单盥洗后便躺回自己的床上,而今夜师兄倒是未为难她,竟然反常地回至自己的屋子里。然而明曦倒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摇曳的烛火,脑袋中止不住地想该如何找到过所。它会在师兄房内吗?
今夜空中悬挂着半弯的月亮,朦胧的月色将明曦的影子拉得极长。她举着蜡烛站在师兄门前,犹豫几息后还是敲响了师兄的房门。等待的过程在明曦脑海中拉长,她觉得缓慢又煎熬。
“小曦,怎么了?“师兄似乎方入睡,身上的衣衫略微凌乱。明曦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握着蜡烛的手紧了紧,抬睫轻声道:“师兄,我做了噩梦睡不着…”
师兄侧身让出一道缝隙:“进来说吧,小曦。”明曦忽地僵在原地,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当初她被师父折磨得难以入睡时,亦是选择去寻师兄,结果却被师兄摆了一道。她不想回忆,可记忆总是不受控制地涌现。
师兄疑惑道:"小曦?”
明曦终于动了,她抬脚走入师兄房内,将蜡烛放至床头,最后在床沿处坐下:“师兄,我、我今夜能睡在这里吗?”“我又梦见沈言祺了,"明曦红了眼眶,“梦见他想看着我…师兄伸手拥住明曦,轻声哄道:“小曦,不要害怕。师兄陪着你,好不好?”
明曦顺势躺在床上,她闭着双眼做出一副入睡的神情。然而片刻后她突然睁眼问道:“师兄,你明日也要出去吗?”师兄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向明曦:“怎么了?”明曦摇摇头,小心心翼翼道:“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师兄直勾勾地盯着明曦几瞬,他垂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别害怕啊,小曦。这里可是翟子明的府邸,那些人进不来。就算进来了,也出不去。”听见师兄这句话,明曦心底忽然猛地一跳。那这意味着她以后逃跑也不容易吗?
“快些睡吧。"师兄轻抚着她的后背,“你乖乖待在府内,不会有任何危险。明曦变得丧气起来,如果真如师兄所言,她到底该如何离开。到最后,明曦都不知道师兄第二日是否要离开翟府。但是当她醒来时,发现身侧空空如也,一旁的床被都凉透了,想来师兄早早便起床离开。明曦睡意全无,瞬间从床上直起身。
昨夜她故意来师兄的房内,就是为了今日能在他的房间中寻找自己的过所。可是不确定师兄是否彻底离开,明曦到底有些束手束脚。她在屋内小心翻找着,屋外稍稍有些动静她就会停下动作。
最后她终于在师兄的书桌下寻见。
但明曦如今却不敢将过所拿走,若是被师兄发现可就不妙了。她仔细地将书桌复原,瞧着屋内没有任何异样之处后方离开。为了不让师兄起疑,加之有意躲避沈言褀这个变态,明曦接下来一两日都未曾出府,偶尔会不情不愿地同师兄在后院四处闲逛。但自从师兄将她抵在假山亲吻后,明曦连院门都不愿意再出,整日躲在屋子里看药书,午后时不时会在院子里照料那些花花草草。直到第三日,明曦蹲在墙侧浇水松土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咳声。她顺势抬头看去,瞧见翟子安站在墙头时忽地被吓住,一时竞忘了出声。“你在做什么?"翟子安皱眉问道。
明曦终于回过神来。她左瞧右瞧,确定师兄不在院子内后,不赞同道:“你来做什么?”
离她偷跑的日子不过一个星期,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让自己本就很难的逃跑计划难上加难。
瞧见她警惕谨慎的模样,翟子安不再拐弯抹角:“你还想离开吗?”明曦再一次愣住。
翟子安不自然地撇开头。他原本不想因这个女子让自己和既明兄之间生了嫌隙。但自从救出越明曦那夜起,他总是梦到她。梦到她哭泣,梦到她崩溃,梦到她求饶……
那夜在宴上,他瞧见越明曦并不想饮酒,却又忍着不适喝了下去。后又在假山瞧见既明兄将她……她眼睛似乎总是红的,流下的眼泪也总是滑进唇内。她哭得那般可怜,眼泪大抵也是苦的。
可他更想不明白,既明兄如此清明正直之人,怎会做出欺负女子之事?他不愿既明兄因一女子被改变,也不想再被越明曦的眼泪纠缠。只要他送她离开,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你想离开吗?"瞧见越明曦呆愣的神情,翟子安再次问道。明曦不知真假,谨慎地盯着他:“为何,为何改了主意?”翟子安简短道:“良心不安。”
“离开。"明曦连忙道,“我想离开。”
翟子安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道:“后日。后日晚上既明兄会在楼内与三皇子属官交往,我送你离开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