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絮沾衣·出城
明曦仰头喘息着,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入发间。她张唇想要说话,却最先溢出细微的哭声。见状,道既明松开明曦的脖子,转而扶住她的后颈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动作放缓,再次问出方才的问题。“妻子……“明曦呜咽道“我是你的妻子。”道既明阴沉的脸色稍缓,他抬起明曦下颌,垂头与她亲吻。他不断夸奖着她,嘴唇流连在明曦绯红的眼角。他再次粗暴起来,明曦亦再度挣扎起来,她清楚师兄此时是何状态:“师兄,师…”
然而不待她将话说完,道既明扣住她的后脑勺,唇齿纠缠。好半响,道既明终于松开明曦,将她按在自己胸前。
察觉到温凉的液体缓缓流出,明曦哭得更是厉害。“哭什么,小曦。"道既明抱着明曦朝床上走,“不是你主动的吗?”明曦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阖眼想要休息,发觉师兄将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时又忽然惊醒。
“小曦,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带着餍足后的漫不经心。
明曦浑身僵住。
然而还不待她说些什么,道既明又笑道:“别害怕,小曦,师兄次次都饮了药。”
“所以啊,"他凑到明曦耳侧,“不要做些蠢事,嗯?”明曦一觉睡至傍晚,醒来时屋外的天色泛着浅淡的粉。她没有从床上起来,仍旧躺着出神。明曦想,自己若是一辈子都如此,这般活着又有何意义。她的身体不自由,意识亦不自由。
明曦依然是被道既明从床上硬拖至桌前。屋内已无任何侍女,仅剩她与师兄二人。明明中午未吃任何东西,可明曦偏生不饿,胡乱塞了几口便放箸。她起身想要回至内室,却被师兄拽住手腕坐下。“小曦,明两日可想出城散心?”
明曦猛地抬头看向道既明,似乎不敢相信此话是从师兄嘴中吐出:”你…”道既明笑盈盈地盯着明曦:“明日还是后日?”“明日!"明曦毫不犹豫道。
道既明圈住明曦的手,缓缓摩挲着:“小曦,如你所言,我日日算计来算计去,自然清楚你的想法。明日车夫、婢女、护卫都会跟在你身边,你若是失踪或有闪失…她们可讨不了好。”
明曦原本激动的心凉了大半,她垂眸低低应了一声。道既明扬起一抹笑,他在明曦嘴角落下一吻,起身便要离开:“小曦,师兄晚些回来陪你。”
瞧见师兄离开,明曦倏地放松下来,垂头思索明日之事。只是她如何也想不明白,师兄想要做什么。
道既明来至书房内,仿造明曦的字迹写了两封信。他将信递给一旁的仆侍:“一封交予翟子安。另一封,要派人故作不安地送至杜府,交至杜公子手上。越明曦不可能歇了逃跑的心思。但单凭她一人,倒是翻不出什么水花。只是那翟子安,对她心怀不轨,不得不防。明日,越明曦若不肯与他离开,他那心思也能歇一歇。除外,还能借他防一防沈言模二人。而那姓杜的,他早就想同他算算帐。只是那懦夫,如此之久,竞然都躲在府中不肯出面,可真是厌恶。
第二日,明曦早早便醒来,或是说她整个夜里都迷迷糊糊,睡得不安稳,心里牵挂着道既明的话。她总觉得道既明只是在骗她,就算坐上马车,明曦心中仍然感到不真实。
“小曦,“道既明神情温和,“早些回来。”明曦轻轻颔首,随即迅速将车帘放下。
道既明站在原地,瞧着马车愈行愈远。他声音冷漠道:“信都送到了吗?”“是,但杜公子并未回应。”
道既明面上只是扬起冷笑。若是他心;中还残留几分人性,就不可能不去。明曦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好几次被忽然颠醒,但不消片刻又靠着车壁睡去。直至中午,马车终于停下,明曦方被侍女唤醒。抵达寺庙前,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会至何处,如今她亦是被侍女领着往前走。金盏寺位于山顶,明曦就算乘马车上山,亦得爬上一段台阶。正是盛夏,但山内凉爽,明曦同侍女不慌不忙地往上行。入了寺内,明曦最先瞧见的,便是院内那棵茂密的、挂着红绸的树。
“我?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那愿你以后少生我气。”“好啊你,实在过分,我这就将愿改了去。”听见声音,明曦转头看去,瞧见方才走在她前方的那对少女。此时她们手持红绸,嬉笑着站在树下。两人亲热极了,挂完红绸甚至手牵着手离开。明曦不禁盯着两人出神。
她以前也和妙妙如此要好,但后来两人吵了架,闹了脾气,直到妙妙出国时都未和好。但因为什么吵架,明曦忽然间记不起来。就在明曦同侍女闲逛时,一人迅速从她身侧略过。明曦僵了半瞬,心跳如鼓,她转头对侍女道:“我的荷包似乎落在马车上,有劳你跑一趟。”瞧见侍女神色纠结,明曦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离开。”见侍女离开,明曦展开手中的纸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那人果真是翟子安。她一路询问,终于来至翟子安所说之地。“我现在就可送你离开。"还未等明曦开口,翟子安便连忙道。大婚那日的情景,他一刻都不敢回忆。观云阁如此之高,她跑时竟然未带丝毫犹豫,仿佛对这世上再无牵挂。他若是晚了些,慢了些,她将与大婚的嫁衣融为一体。
明曦垂眸摇摇头:″翟郎君,谢谢你。”
“为什么?“翟子安不甘心地问道。
明明曾经她那般渴望离开,如今成了婚便改变心意?他不相信。“我不能离开。"明曦抬睫看向翟子安,简单解释道,“我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我……现在不能离开。”
两人彻底沉默下来,只能听见林间清脆的鸟鸣声。就在明曦难以再忍受,转身准备离去时,翟子安忽然圈住她的手腕。他将一只小盒子塞进明曦手中:“这是徐安平交予我之物。他说,你可借此脱身。”
明曦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翟子安:“徐安平?你怎可信他!”“难以想象,他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消息。“翟子安神情平静,“得知你醒来时,他竞捂脸痛哭。他说他想杀死道既明,却从未想过你会死。”明曦侧过头,冷声道:“他们惯会装罢了。”沈言祺如此,徐安平如此,道既明亦是如此。“这药会让你沉睡一段时间,但在他人瞧来,如同死了一般。就算是道既明,也不会发现。"翟子安轻声解释道。
明曦未出声,只是死死握着那只盒子。
“越明曦。”
她抬头看向翟子安,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我欠你一个人情。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明曦心重重一跳,她侧目移开视线,生硬道:“谢谢你。”翟子安走了。
明曦一人坐在竹林深处的亭子内。她心神不安地盯着手中的盒子。假死药吗?吃下假死药…自己就能借此逃走吗?
日暮西沉时分,明曦方与侍女离开寺庙。可就在明曦要搭上马车时,忽然被面生的女子拦下。
“您可是越娘子?”
明曦惊疑地点点头。
“恕奴婢冒昧,我家公子在何处?”
明曦只觉得奇怪:“你家公子是何人?”
“杜公子。"那女子瞧见明曦眼中的疑惑,继续道,“公子说至金盏寺与人相见,不是越娘子吗?”
明曦摇头:“我并未与杜公子相约。”
“冒犯越娘子,请您见谅。“那女子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再次去寻杜公子的下落。
明曦盯着她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娘子。“她身旁的侍女轻声提醒,“天色已晚,郎君在府中等着您呢。”明曦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好。”
回程的路上明曦内心难安,先是翟子安要送自己走,再是徐安平托他交给自己的假死药,最后还有杜公子的失踪。明曦心想,今日是否过分巧合,难不成又是师兄在试探自己?她该怎么办。
明曦想得入神,就连马车何时停下都未察觉。直到道既明掀开帘子入了内,明曦被他的动静和声音吓得一哆嗦。
“师兄吓到你了?"道既明笑盈盈道。
明曦胡乱地摇头,绕过师兄便下了车,甚至未等他就急匆匆地进了府。“夫人今日可有不对劲之处?“道既明盯着明曦背影,阴冷冷地问一旁侍女。“在寺庙内时,夫人让奴婢拿落在车内的荷包。后来准备回府,杜公子府上的婢女寻了过来。”
明曦快步回到房间内。她清楚这盒子放在她身上绝对不安全,思来想去最终将它埋进了花盆中。而她方清洗完手,道既明便走入房中。他令人将饭菜布好,亲昵地揉捏明曦的脸颊:“今日玩得可是欢心?”明曦不看他,只是小声道:“欢心。”
“既然如此,那小曦今晚可是给师兄些欢心?”明曦终于抬睫瞧他。她想了半晌该如何拒绝,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垂眸不再说话,全然一副默认的姿态。同白日相比,夜生活显得漫长许多,明曦原是拽着师兄脖间的长链,可她体力不支,最终还是趴了下去。但她的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条长链,似是喜爱得紧“原来小曦喜欢这般。“道既明勾起她的下颌,眼底满是笑意,“来,张些嘴啊,好明曦。”
明曦躺在师兄身上,脑袋无力地窝在师兄脖间,正适应着极端愉悦带来的后遗症。
道既明亦享受极了。他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抚摸明曦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夸奖和安慰她。
然而片刻的沉默后,明曦忽然发问:“如果那天我跳下去死了,你会怎么做,会和我一起死吗?”
道既明并不喜欢这个问题,他原本舒展开的眉眼倏地又蹙起来。他惩罚性地捏了捏明曦,冷声道:"小曦,不要再想这种愚蠢的事。”“你不会和我一起死。“明曦坚持道,“刚开始你会难以接受,或许会痛苦、会难过。但过几日,你的情绪就会消散,渐渐将我的死遗忘。你会继续着你的让划,一如既往地生活。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重要。你对我的执着,只是源于你从未真正拥有过我。”
听了越明曦的一番话,道既明却只是冷笑道:“我会将你的尸体缝好放入冰棺内,你的鬼魂便只能飘荡在尸体旁,你会无可奈何地、迫不得已地继续日日夜夜陪着我。
“而等到我死去了,我们仍然是夫妻。不过只是鬼夫妻罢了。小曦,你喜欢这个答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