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絮沾衣·偏执
明明已是七月末,牢中却异常阴冷潮湿。明曦身披宽大的斗篷,遮掩着略微苍白的脸颊。牢房内稍稍昏暗,明曦掌着灯小心翼翼地跟在道既明身侧。她内心的感情复杂极了,师父没死,师父竞然没死。可当初她亲眼瞧见师父七窍流血地倒在桌上,他的脸色灰白、面目狰狞,如何瞧都已死得彻底。明曦想得出神,手背被道既明触碰时吓得猛然一缩。“手怎么这般凉。是冷,"道既明握住明曦的手,“还是紧张?”明曦没有挣扎,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完全不想理会师兄。两人来至牢房尽头,打开厚重的铁门后,明曦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变得沉静。是师父,道既明没有骗他,师父真的没有死。可他如今这副模样,却生不如死明曦不忍再瞧,侧头低垂着眼。寒冷从脚踝一丝一缕地渗入,她浑身发凉,牙齿轻颤,本就苍白的面容已完全褪去血色。师父和曾经那些受到折磨的人并无两样,甚至更加凄惨。
“师父,徒儿带着师妹来看望您了。“道既明声音温和。牢房内传来铁链碰撞声和师父无助的嘶吼,他在求救,向越明曦求救。可惜他没了舌头,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瞪着越明曦。但她垂着头、垂着头,一直垂着头。
“小曦,"道既明好心地提醒,“师父在唤你啊。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师父,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明曦伸手推开他,转身往牢房外跑去。
道既明顺从地后退几步,他也不去追明曦,只是站在原地瞧着。待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后,方转头看向师父,轻弯眉眼道:“师父,小一月未见,您竞然如此狼狈。”
“小曦方才瞧见您时,眼底仍含关切。明明您亦罪大恶极,她依旧牵挂您,徒儿一直不明白缘由。“道既明轻声道,“如今徒儿不再需要小曦这味′解药',但徒儿仍想要她。”
道既明抬睫盯着师父:“很奇怪,徒儿曾经以为,只要她与您不再亲近,自然会亲近我。但如今,我们却离得更远。”“恐惧与依赖不再为一体。“道既明摇摇头,“您教给徒儿的,已无用。徒儿大抵要换个法子。”
自言自语后,道既明笑道:“师父,待徒儿将解药就交给皇上,您就安心上路。”
他缓步上前,凑到师父耳侧低语:“…您欠徒儿颇多,就替徒儿顶一次罪去。
道既明收了笑,转身便离开牢房朝外走去。明曦在尽头徘徊着,她一人如何也出不去,只能站在这里等待道既明。她满脑袋都是方才的场景,师父活着,师父还活着。可为什么,为什么…“小曦。”
听见道既明的声音,明曦并未回头,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手好冷啊。“道既明自然地牵起明曦的手,“我们快些回府,嗯?”明曦几番呼吸后抬头:师.…
“嘘,“道既明食指抵在明曦唇上,“安静。回了府,师兄会告诉你的。”然而下了马车,明曦却不愿再走进府内,宁可站在太阳下暴晒流汗,都不想踏入一步。
道既明斜眼瞧着。越明曦自跳楼后越发固执,是姓杜的魇术还未解?这不可能。
道既明并未强硬地将明曦拖入府中,只是挥手让一旁的仆人跪在明曦身后,温声道:“夫人在此站多久,你们便跪多久。”明曦转头恨恨地盯着道既明,一言未发地朝府内走去。而那些仆侍还未来得及跪下,暗地庆幸着夫人的心善。
道既明不紧不慢地跟在明曦身后,视线从发间摇晃的珠链一直落至摇曳的裙摆。他心猿意马起来,思及落空的新婚之夜。他那日原是在脖间戴了条珠玉长链,想着越明曦骑他身上时方可拉拽。
谁曾想那日她如此决绝。
而大抵是惊吓过度,加之身体虚弱,她昏迷了近半月。他亦忍了半月。
“将夫人的药端来。"道既明对候在一旁的侍女道。院内仅剩他与越明曦。但此时越明曦正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浅浅地晃荡着。道既明走上前,他拉住秋千,想要同明曦一起坐下。明曦皱眉道:“会断。”
“不会。”
明曦不想与他争论,起身就要离开。
然而道既明环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不想知道师父的事了吗?”察觉到师兄的手紧紧扣在自己腰间,明曦沉默着不再出声。五月前,道既明借杨宣义之手将丹药传出。次月,翟子明得翟子安来信,在都城内透露道既明下落。第三月,三皇子派人寻道既明,道既明故意避而不见,意为探三皇子党作风。第四月,道既明明面与三皇子搭线。之后,道既明炼药,三皇子献药。起初皇帝身体好转,可一月后倏地吐血昏迷。丹药被查,道既明与三皇子入狱。就在道既明将被定罪时,四皇子出面,称下毒者另有其人。那人在三皇子府中,最终被搜寻出来。“三皇子,是我献给四皇子的礼物。"道既明一字一句道,“而师父,就是下毒者。小曦,你明白吗?”
明曦不想回答,只觉得道既明此人可怕得过分,竞然早早地算好之后的事。“所以你杀师伯,是怕自己暴露……
明曦终于想明白。毕竞师伯清楚,师父不想与朝堂扯上关系,并且他们熟悉彼此,师出同门,甚至说不定师伯还能发现丹药并非师父所炼。“好聪明啊,小曦。”
道既明轻笑,侧头亲吻着明曦侧脸。他放在腰间的手亦不安分,沿着腰线缓缓向上,但夏日的衣衫又轻又薄,顺着衣领便能钻进去。“小曦,"道既明埋在明曦脖下,“往后这里会有乳*汁罢。”闻言明曦猛地推开师兄,起身连连后退好几步,似乎是被吓极了。她突然想到自己同师兄做了好几次,可她从来没有喝过药,而师兄次次都弄在里面……明曦内心慌张,她才十九岁,她不想要孩子。“怎么了?“师兄似笑非笑地盯着明曦。
明曦心绪不安,她慌忙朝屋内走:“这里很热。”她回至房内时,侍女正好将她的汤药端来放在桌上。明曦抬头问她:“这是什么药?”
然而侍女不曾答话,只是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与之前相同,调养身子的。“道既明走至明曦身后,轻声解释,“这月你来经水,小腹便不疼了,是不是?”
可是明曦并未理会他,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一旁沉默的侍女。道既明轻蹙眉头:“先下去。”
房门再度被阖上,明曦侧头盯着道既明:“为什么不让她们与我说话,凭什么?”
“我并未如此要求。”
明曦忽然发笑,转身掀开白纱就往内室走去。道既明叹息,端着汤药便跟了上去:“她们只是怕师兄,怎会不与你说话。”
明曦躺回床上,她背对着师兄,一言未发。“小曦,将药喝了再睡。"道既明轻拍被子。然而明曦依然沉默以对。
一番等待,道既明轻声道:“你想我一口一口喂给你吗?”几息后,明曦直起身来,夺过碗大口大口喝起来。直到碗底变空,她将碗扔到道既明怀中,又重新躺在床上。
道既明捧住碗,面上扬起无奈的笑。他弯腰想要在明曦脸颊上落下一吻,然而他还未靠近,明曦便拉高被子将自己彻彻底底罩了起来。大抵念在明曦方醒的份上,道既明格外纵容她的小脾气,只是轻轻拍了拍被子便起身离开。
可是道既明离开之后,明曦并未入睡。她只是盯着墙壁出神,脑海里满是自己的梦境和师父的脸。越是想起以往的些许美好,越是衬得如今痛苦崩溃。明曦不受控制地想,师父和师兄,到底谁最恶。待夜里道既明回到房中时,明曦已然迷迷糊糊地入睡。但就算被道既明身上的寒意惊醒,她亦未做出任何反应,仍然闭着眼睛装睡。可是道既明并不安分,他先是搭上明曦的手腕,随即又圈住她的肚子,声音放得很轻:“…还得再等。”
第二日明曦睡醒,倏地想起昨夜师兄的动作,心都凉了半分。他昨日先是提起产//乳一事,又在夜里抚摸她的肚子。明曦更加害怕,害怕自己以后真的会怀上孩子。她不想成为母亲,也成为不了好母亲。明曦自然不指望能说服师兄,只想着自己出府。然而走至府门时,明曦却被告知现在不可出去。她轻蹙眉:“为何?”“这…小的也不知,只是奉命行事罢了。”瞧见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明曦自然知道这都是道既明的指示。她气愤地回到院子,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将自己独自锁在屋内。直至临近中午,侍女方轻轻推开门,将饭菜好生摆在桌上。片刻后,道既明来至房内,半哄半拽地将明曦从内室带出来坐在桌前。他揉揉明曦下颌:“小曦怎么不开心?连房门都不肯出。”
听见道既明这话,明曦只觉得可笑。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明明是他限制了她的自由。她拂开道既明的手:“我要出府,我要出去。”“小曦想要何物?“道既明柔声道,“师兄派人送入府来。”“我要出府。"明曦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字地清晰道,“我要自己出去。”道既明同明曦视线相对,半响后他率先移开视线:“小曦,如今沈言祺和徐安平不知在何处盯着我们。师兄只是担心心你又被他们抓了去。”明曦清楚师兄在说谎。他只是自私地想将她囚在府内,最好囚一辈子。他不尊重也不在乎她的想法,他只需要她做只乖巧漂亮的鸟,待在笼子里,必要时扇扇翅膀,唱唱歌。
“你日日算计来算计去,难道还算计不到他们想将我抓走吗!"明曦到底未忍住,心中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你就是要囚//禁我一辈子!你要怎样2肯放过我,师兄,你要怎样放过我…”
房间内除去明曦的啜泣声,一片寂静,站在旁边的侍女甚至将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你不就是想睡我吗?"明曦站起身,将身上的衣服迅速褪去,“等你腻,等你腻了,就放我走好不好……
道既明倏地站起来,冷声道:“都滚出去!”侍女慌忙地从房内离开,甚至贴心地关上门。而明曦则被道既明的怒吼吓得连眼泪都悬在眼眶中未落。“越明曦,你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吗?"道既明俯身掐住明曦的脸颊,“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动你吗,嗯?昨日你在秋千上,我就想抱着你弄,弄到你哭不出声,流不出泪。”
道既明扫开桌上的饭菜,按着明曦腰将她压在桌上:“如你所愿,如我所愿。”
明曦一直都是攀岩的旅人。
她在陡峭的山壁间迷了路,只好眼神迷惘地盯着上方,心想如此自己何时方能至顶峰。毕竟浑身泛起细汗,双腿发着颤,她也不愿开口向他人求助。她是可怜的、倔强的旅人,但最终仍是腿软而半跪在地。而她被人扶起时,天空恰好落下暴雨,雨水汇成溪流,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流下,留出细微的痕迹。明明哭泣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这位旅人,却只能靠哭泣倾泻情绪。她不情愿别人的帮忙,却不得不依靠。“越明曦。”
那人的声音让旅人回过神来。
“你以为我为何娶你,嗯?我何必花费心思娶一个玩物。"道既明掐住她的脖子,“竞然将自己看得如此卑贱,越明曦,我为什么娶你?”明曦只是流泪,不肯说话。
“不回答,便去屋外的秋千上。“道既明固执道,“说,你是我的什么人?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