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城门被捉
正是谢景州和裴彻渊。
“未想这般凑巧,竞能在此处碰上侯爷。“谢景州勾唇笑道。后者面不改色,今日这城门口盘查的动静看似同平日里没有两样,可实际却非比寻常,甚至连益州刺史也亲自在场。他侧眸低声询问:“今日此番所谓何事?”谢景州也不欲隐瞒,侧首放低音量:“侯爷常年忙于军中事务,不知如今龙门郡内正有一股伪造路引文书之势十分猖獗。”“今日下官天还没亮便收到信儿,相关人等会在此刻出城,下官便亲自坐镇,务必要将这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裴彻渊闻言,漆眸微眯,冷眼利落的下颌线绷得更紧,如刀削般硬朗。常年身在边境,他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边境□口,所需花费的力气比之寻常城镇本就更甚。
多少作奸犯科、偷奸劫盗之徒只需凭着一张假边引便能逃之夭夭。与此同时,不远处立在城门守卫中的一灰袍年轻男子正拼命朝着这边招手。在众身着甲胄的护卫中,他是唯一身着布衣之人,极为显眼。谢景州扬手,手下自然将那人给提了上来。灰袍男子甫一走近,便压低了音量神色焦急:“大人!就是那辆马车!小民绝不会认错。”
话落,一旁气势不俗的两个男人皆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一一辆平平无奇的低调马车,车头部位坐着的人五大三粗,剽悍魁梧如铁塔一般。
“那是小民的兄弟,益中镖局的镖师,车厢内坐着的定是那使着伪造边引的小娘子!”
谢景州侧眸:“小娘子?”
“正是,那姑娘生得眉眼如画,跟那画上的仙女儿似的,若非小民的兄弟瞧出她那边引是伪造的,打死小民也不敢相信她是那样的人啊!”与此同时,车帘处忽地探出了一只手。
指节纤细修长,莹白如玉,只需一眼便可猜想,这双手的主人定是常年养尊处优之人。
想到那灰袍男人口口声声的“仙女儿”,谢景州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只见那十指纤纤的小手紧紧攀住车门的木框,再接着一张泛着潮红的鹅蛋小脸便露了出来。
几乎是在那张小脸显露的一瞬间,谢景州敏锐感受到身侧骤然凝滞的空气。再瞧那位脚步打着飘,差点儿一脚崴到马车下的小姑娘。整个身子都斜靠在了车框上,一手掐捏着自己纤细的脖颈,另一手则颤颤巍巍递出一纸边引……
姬辰曦的呼吸愈发困难,小脸儿通红不说,衣袖顺着手臂滑下,显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疹,更莫说她腹中也开始疼痛难忍。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眼下唯一的法子,也就是赶紧通过这盘查,再立即转道去医馆。她视线朦朦胧胧,喘着粗气,因着喉咙的肿胀,嗓音也一派嘶哑。“这……是我的边引。”
候在马车旁,一脸肃容的士兵公事公办地接过,又捏着她的边引立即转身。“唉?你怎可”
少女下意识地伸手,可甫一探出足尖,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几乎让她站不稳,遂也只得重新往后倒,倚靠在车框上。视线随着方才那离开的士兵偏移,见他一路往前,将她的边引交给了另一个身形颀长,却未着甲胄的男子手上。
小公主眼神微怔,她怎地好似见到了凶巴巴的身影?裴彻渊的身形在人群中的确显眼,他身量高骨架大,肤色也深,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极为挺拔矫健。
他的魁梧同那镖师的魁梧不一样。
姬辰曦雇的镖师也生得壮硕,可他膀大腰圆,一眼瞧过去虎背熊腰,像极了那些力气极大的力士。
可裴彻渊却并非如此,他虽也魁梧壮实,却一袭劲装显得腰线极为利落,虎背蜂腰,行走间动作矫健挺拔,力量感十足。只需站在那处,浑身的杀伐气势便挡也挡不住。那是在真正的沙场磨砺多年才能有的骇人气息。小公主阖上双眸,暗暗摇头。
暗斥自己心中竞然生出了幻象,凶巴巴分明在边境大营,又如何能出现在此处?
她不断告诉自己,眼前的都是她的错觉,只是相似之人罢了。等到做足了心心理建设,姬辰曦再次虚虚睁眼一一那黑气腾腾的身影竞然离她更近了些?
甚至还……
甚至还离她越来越近,就像是正朝着她飞速逼近。少女那双无精打采的小鹿眼越睁越大,直至如山峦一般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车下。
“胆敢伪造大漓路引,是谁给你的胆子?”男人停下脚步,鹰眸锐利,紧锁着视野中虚弱不已的小姑娘。他的五官线条硬朗凌厉,以他的目力,自然早已瞧得出少女此刻的不对劲。可若她真是他梦里那狡诈心狠的女人,这便极有可能只是她的障眼法。他往前逼迫一步,沉下音色:“回本侯的话。”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是头顶燃放起了炮仗,姬辰曦目光呆滞地僵在原地,心口的跳动几乎失了速。
她唇瓣微张,嗫喏出声:…X”
甫一出口,她眼前一黑便直愣愣往车下栽倒,毫无意外栽进了裴彻渊的怀中。
后者脸色骤凝,轻嗤了一声:“还知凶吉?”不远处的谢景州已是看得呆滞。
方才交上来的那张路引果然被证实是伪造的,他这位多年的挚友当即便主动揽了审讯的活儿。
他原以为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定会吃些苦头,可这……怎地就抱进怀里头去了?
眼见着两人已经进了车厢,谢景州再也等不下去,连忙追了过去。等他疾步抵达马车,却被守在此处的沈绍给一把拦住。“谢大人莫急,侯爷正在审讯,还请您稍等片刻。”谢景州”
他幽幽示意一眼车厢,脸色有些古怪:“审讯?”沈绍面不改色,神色凛然:“是。”
谢景州轻嗤一声,忽然提高了音量:“那下官便在此耐心候着了!”大
车厢内部。
纤弱身子几近无骨地靠在他的臂弯,少女的呼吸很是急促,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已经生出不少红疹。
男人拧眉,拿捏着力道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嗓音沙哑:“醒醒。”姬辰曦本就没有完全晕过去,只是她太难受了,只能紧紧握住男人的小指,原本明亮的双目也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用眼神求救一一救她。
裴彻渊瞳孔骤缩,蓦地转身掀开车帘:“出入盘查你多盯着些,不可打草惊蛇。”
这话是对着谢景州说的,然他还未来得及应答,男人便已经转头吩咐沈绍:“去请大夫回府。”
后者自然不会多问,方才那小舞姬的情形他看在眼里,沈绍只来得及向谢景州拱拱手,转头便使着轻功飞速离开。
谢景州不过多愣了一瞬,那马车便已经掉了头,朝着忠勇侯府的方向驶去。不可打草惊蛇?
谢景州侧首看了一眼,百姓进出城门同往常无异,丝毫没有受到打搅,有着他的事先安排,今日这一出根本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即便没有裴彻渊的特地嘱咐,低调行事的道理他也明白。男人微忖片刻,默不作声地消失在人群中。“哎哟?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么红?”苏叶紧紧追随在裴彻渊身后,急得满头大汗。今早她同往常一般去姬辰曦房里,却未想小姑娘又不见了身影。衣裳点心都不见了,她一眼便瞧出,小姑娘那是离府出走了啊!这可是天大的事,苏叶当即便出府想要去刺史府里求援。却未想甫一踏出房门,便瞧见了黑着脸的侯爷。再说侯爷怀里抱着的人儿,那不正好就是不见了的姑娘嘛!她大松一口气,然这一颗心还未来得及放入肚里,一瞅见姬晨曦陷在男人臂弯里的那张小脸,她便当即急得大喊。
明眼人一瞧这就不是个正常脸色啊!
裴彻渊疾步回到主院,将怀中少女轻轻安置在榻上。她两鬓已经汗湿,衣带不整,神情痛苦,本该是万分的狼狈,可她细碎沙哑的低吟,眼角无助的泪花,皆让人比之平日多了几分易碎的柔媚。男人伸手,粗粝的指腹替她拂开汗湿的额发。“哪里难受?”
少女的一只小手虚虚握住裴彻渊的小指,她眼前雾蒙蒙的,视野发虚,强忍了一路的恶心铺天盖地从胃里顺着食道往上涌。姬辰曦下意识捏了捏她手心的指头,艰难地张唇,声音断断续续,极为嘶哑:“扶我……起”
话音还未落,男人便已经不悦地皱眉。
大手轻摁住她的薄肩:“躺下,大夫很快就到。”虚弱成这副模样,坐也坐不稳,即便起身又能做什么?小雀儿难养,即便是送来了龙门郡,也依旧难养。男人眼神微凝,也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回眸,目光如刃。“给她寻的丫鬟何在?”
苏叶正立在不远处,原还在踮着脚探身查看榻上人的情形,闻言一怔,立即垂下头。
“回侯爷的话,刺史府送来了四名丫鬟,眼下皆歇在西厢房内。”裴彻渊闻言剑眉轻皱:"西厢房?”
掌心下猝不及防袭来一股迅猛的力道,裴彻渊下意识想要制止,电光火石之间又想到那副病弱娇气的身躯,他及时收住掌下的力道。甫一回首,便见方才还虚弱不堪躺在榻上的小姑娘竞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姬辰曦微弓着身子,左手搭在裴彻渊的肩上,想使出全力将人给推开。可她那点儿力道,在男人眼里还不及雀儿啄他一口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