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逼问
裴彻渊非但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远离,反倒顺势欺身前去,离她更近了。粗糙结实的两根指节稍微用力,掐住少女弧度精致的下巴。“赶本侯走?”
眼下是什么时候,还在使那娇气性子。
姬辰曦被迫抬起头来,嫩得出水的脸颊内陷,露出两颗小酒窝。指腹下的肌肤太过柔软滑腻,惹得男人一时忽略了她隐忍的表情。下一瞬一一
温热又湿漉漉的触感便触及裴彻渊宽大粗糙的掌心。男人僵着身子垂眸,少女埋着小脑袋,似是将整张脸陷入他的掌心。她纤薄的身子有节奏地一下下颤抖……
饶是裴彻渊,脑中也宕机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哎哟!老奴来看顾着姑娘即可,侯爷您赶紧去洗洗。”苏嬷嬷蓦地扑身过来,就跟那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似的,一把就将小公主软哒哒地身子捞进怀里,抽出腰间的手帕替她擦拭着唇角。同时还不忘催促着一旁僵硬的男人,神色既担忧又紧张。裴彻渊”
他黑着脸看了一眼那几乎已经失了意识的人儿。紧绷的唇角没忍住抽了抽。
待裴彻渊回屋,沈绍请的大夫便已经到了。“这位姑娘眼下呼吸不畅,腹胀不适,皮肤也起了疹子,小民这就开个方子,再行施针。”
苏嬷嬷却守在床榻前忧心忡忡:“可姑娘她方才还吐了。”大夫摸着胡须点头:“吐了也就对了,想必是这最近入口的吃食有些问题。”
“吃食?”
苏叶一听便皱起了眉。
接下来的时间,沈绍跑腿儿拿着方子去抓药,等他回来熬上汤药,这施针也已然毕了。
裴彻渊一直立在大夫的身后,眼见着小姑娘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痛苦难耐。
大夫收针回禀:“侯爷,小民这就去看着汤药的火候。”男人颔首,挥手让苏叶也一并退下。
后者一怔,望了几眼榻上晕过去的小姑娘,僵在原地不愿离开。方才小姑娘直接吐进了侯爷的手心,那一幕冲击力太强。即便苏叶心中对裴彻渊的人品气度有把握,眼下也不敢托大。她怕裴彻渊这是要趁此开罪为难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男人眉头微拧:“退下,不可让无关人等靠近房门。”苏叶一听,这是让她守在门口。
她愣了愣,转身离开。
裴彻渊步履微动,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小公主头侧。他嗓音威严。
“睁眼,本侯知道你还醒着。”
姬辰曦的确是在装睡。
经由大夫方才的施针,她已经好受许多了。起码已经能够呼吸通畅,而且胃里也不再泛着恶心。可这身子一旦好转,思绪可就开始活跃起来。眼前最最棘手的,那便是她方才吐进凶巴巴的手心里一事。少女压根儿就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便要面对那凶神恶煞的黑脸怪,更怕他一伸手就将自己给捏碎……
裴彻渊半眯着眸子,见榻上的小雀儿非但不肯睁眼,就连眼皮儿也拧出了褶子,眉间的褶皱也比起方才更甚。
简直是将“害怕被发现"几个字给刻在了脑门儿上。男人的眉头压得更低,嗓音阴沉:“你可知伪造路引是何罪名?”在裴彻渊审视的目光中,少女卷翘地睫毛颤了颤。“益州为大漓边境,地处三国边境的交界地带,平日里本就鱼龙混杂,更是作奸犯科之人最爱藏匿之处。”
“官府办案的难度极大,若罪犯手持伪造的路引便能轻易出城,从此逃之夭夭,对那些受害者是何等不公?”
在男人淡漠的眼皮子底下,少女的眉心蹙得更紧。低沉冷淡的嗓音继续:“这仅是其一,你身为宫中女眷,便应听过体恤民情、惩恶扬善”
姬辰曦再也装不下去,她蓦地睁眼,眼里带着血丝嘶哑出声:“我知晓了!”
她身为一国公主,只稍微得了提点,便能轻易理解方才裴彻渊说的这一席话。
小公主心中羞愧,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耳垂红得滴血,方才通畅了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是她做错了,还差点儿酿下大错……
少女咬着唇瓣,抬眸直视着男人的下颚:“我是在黎阳街买来的边…”她思路清晰,说话也极有逻辑,从自己偶然遇到那摔倒的老妇人开始,很快便将边引一事给交代了个清楚。
“刺史大人?老奴给刺史大人请安……侯爷在里头呢…您眼下可不能进去…苏嬷嬷的声音隔着一扇房门传进来,十分清晰。裴彻渊定定看着榻上面红耳赤的小姑娘,漆眸锐利,自带一种审视感。小公主已经坐了起来,她鼻尖发酸,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我绝无其余隐瞒,你们赶紧去捉人吧。”
男人转身便走一一
“等等!”
少女的手指紧捏着团花鹅绒被面,小眉头紧紧蹙着:“我想起来了,那个白面男人,他像是宫里的公公。”
“对!没错!就是公公!”
姬辰曦蓦地抬眸,眼神十分笃定。
裴彻渊轻"嗯"了一声,脚步极快地离开。等到房门再阖上的时候,出现在屋内的便是苏叶了。她尽心尽力照顾着姬辰曦,替她抹药擦身,又服侍着她更衣梳洗。等到小公主再一次躺在榻上,苏叶替她捻着被子:“姑娘您歇着,老奴去瞧瞧汤药熬好没。”
小姑娘却忽地拉扯住她的衣带。
苏嬷嬷回头,见少女的脸颊发白,鼻尖泛着红。“嬷嬷,在漓国,伪造路引是何罪名?”
“伪造路引?”
苏叶拧起了眉头:“公主,您问这个做什么?”姬辰曦抿着唇角:“我就想知晓。”
苏嬷嬷视线微移,似是在拧着眉回忆。
“以往老奴没来益州之时,的确不清楚这伪造路引的事儿,可自来了这益州,许是地处边境的缘故,官府的人时常走访告诫,老奴也因此知晓这伪造路引,在益州可是从重严惩的呀!”
小公主紧张兮兮地咽了咽口水,静待着苏叶接下来的话。苏嬷嬷看了她一眼,又道:“参与伪造路引之人杖责一百,冒名使用者则杖五十。”
姬辰曦心里一个咯噔,同时也放开了紧紧拉扯住苏嬷嬷衣带的手。后者替她掖了掖被子,又轻柔地揉了揉发顶,旋即转身离开。独留小公主蜷在被窝里忐忑……
杖责五十?
那她的小命铁定是要没了!
她方才交代的那些算是戴罪立功麽?
这功过到底还能不能相抵?
苏嬷嬷回来得很快,手里还持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姬辰曦蓦地回想起不久前,在裴彻渊面前艰难饮药的场景。好在苏叶是个心细又心疼人的,不仅一口一口喂到小公主嘴里,还不停地说话安慰她。
姬辰曦心里五味杂陈,苏嬷嬷安慰的话语是一句没过耳,满心满眼皆只记挂着外出的裴彻渊。
她脸色怯怯:"侯爷还没回府麽?”
苏叶眼眸微亮,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姑娘想侯爷了?莫急,待侯爷回府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您的。”
经过方才那一遭,想必小姑娘会更依赖侯爷了。这可是大好事!
小公主敛眸,错开苏叶期待的眼神,她置于被褥里的双拳紧握。她是疯了才会想那凶巴巴的色胚!
她只是忧心她当下的处境罢了…
“不过,姑娘可是对老奴的伺候有什么不满?或是对这侯府有什么不满?”苏嬷嬷的嗓音极轻,就像是这音量一大,就会吓着眼前病殃殃的纤弱少女那般。
她眼神温润,她总算知晓眼前的少女给人的感觉像什么了。她没读过书,只略识得几个字,一直找不准合适的形容。几日前,自见到姬辰曦的第一面起,她便觉得这小姑娘不仅生得娇美,气质也矜贵无比。
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一个年迈之人,下意识便想要敬着宠着这小姑娘。可方才,侯爷在离府之前递给了她一根通体透亮的琉璃发钗。琉璃是稀罕珍贵又极为脆弱之物,需得好生护着捧着。可不就是如同这小姑娘一般?
力气大了怕弄疼了她,音量大了又唯恐吓着她。甫一想到此处,她更是亲切温和地放柔了音色:“不必害怕侯爷,瞧侯爷方才抱着您回来那紧张的模样,那可是心疼坏了。”“即便是侯爷对您擅自离府之事心有不悦,可只要您身子好好儿的,侯爷必不会为难您。”
若是在半个时辰以前,她也不敢说这话。
可眼下她的怀里还揣着那琉璃发钗呢!这可不就是侯爷眼巴巴送给心上人的?
擅自离府?
姬辰曦瞳孔骤然张大,闹了方才那一出,她差点儿子忘了自己逃出府一事。苏嬷嬷哪儿能知晓凶巴巴的真面目?
方才在城门口,他那板着脸黑气腾腾的模样,就跟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差不医离…
若非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伪造路引之人的线索,她怕是早已被抓进了大牢。小公主越想越是心虚,总觉得自己应当趁着人没回来,赶紧逃出去才是正道。
可她手里没边引,银两也已经花了大半,即便是逃出了侯府,又能躲到何时?
在这益州,那便是忠勇侯的地界。
少女咽了咽嗓,低垂的小脸儿上神色一片慌乱。苏叶静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捋了捋少女的额发:“姑娘若是觉着难受,就赶紧躺下歇着吧,待这汤药发挥了作用想必能好受些。”
是她不好,明知晓这小姑娘正难受着呢,还问那些为难她的话。苏嬷嬷起身,看向不远处随意扔在桌上的布包袱,是小公主离家出走背着的那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