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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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行。"景春骅说着,忍不住低下脑袋看自己的脚尖。【之前还想着结婚,但是现在又不行了是吗。)系统的语气冷漠,听起来是真的没招了。
“不是,我需要一点鼓励!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勇气啊啊啊啊啊。好绝望。"她捂脸,“真的是我吗?肯定是搞错了什么吧,就这样选择我了吗?就这样决定是我了吗?在考虑一下不可以吗……”景春骅碎碎念起来:“而且,结婚这件事我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万能的,要是他想要离婚我也没办法啊!到时候肯定会闹得很难看,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种法律或者契约呢?”
【呃?什么东西?】系统被景春骅这么一说,好奇心也上来了。“就是那种出轨或者离婚就会死。”
【你好像很随意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啊喂!!!!】“果然没有吗!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我杀了他或者被他杀了!”【等等啊,话题是是怎么拐到这里的,我需要思考一下,补药哇,这种恐怖的事情补药哇!】系统好像又又又又有点死了。【我理一下,我们一开始不是再说告白吗!你连告白都不敢就已经想到结婚然后离婚吗!你连在一起的幸福生活都没有幻想一下,知道就跳到杀人了吗!“这是君子之风。”
….…6。我总算是明白了,你把我当罪犯整是吧!!!】2
就在她们说话的几个功夫,提姆已经注意到了景春骅,或许更早前就已经注意到了,现在只是找到了一个时机,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景春骅的肩膀。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做了个退缩的东西,看到是提姆才松了一口气……不对!她松的那口气很快就紧起来了!
【你在想什么啊!好诡异的语言系统!)
“好巧……她轻声说着,开始下意识地焦虑起来,她今天是不是看上去很邋遢?衣服穿好了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会不会被讨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完全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起来,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慌乱感。
像是被人猛然打翻了一整罐碳酸饮料,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窜过喉咙,窜过鼻腔,就这样让她窒息。
景春骅下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衣角,那个可怜的衣角在她指尖已经被拧成了一小截麻花状的布料,但是她甚至没办法让自己停下。因为一旦停下来她的手就会继续抖。
一旦她的手开始抖提姆就一定会注意到。
一旦提姆注意到她就不得不想办法解释。
自己为什么在面对他时,表现得却像是被人拿枪指着的可怜人质。这个联想让她差点当场笑出声来,因为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还在跟系统讨论什么杀人契约之类的话题。
而现在她连对面这个人主动走过来跟她说话都能紧张到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这种巨大的反差荒诞到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某个三流喜剧片里被编剧恶意安排了一切的倒霉主角。
【呼吸一-呼吸一一景春骅,你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绪都变长了吗。你是怎么一连串想这么多东西的!】
“你不舒服吗?怎么不回我消息?"提姆凑近了一点,现在他们的距离变得很近了,景春骅依旧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甚至开始隐隐的……恐惧?因为她的确没有回复提姆的消息,准确地说,她在看到那条消息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屏幕朝下,直接扣在了桌面上,然后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只在冬眠的熊。
在假装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她又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去重新看着那条消息然后…又扣回去了。
就这样如此反复了大概好几次。
直到手机电量都快掉完了,她想着,不管了反正世界毁灭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然后使用了她经常用的把戏一一
逃避!
景春骅把手机扔了。
什么让她痛苦她就毁灭什么!
这很合理,这就是她已读不回的原因。
而景春骅现在面对提姆本人,她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用来思考什么理由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回消息,又不会让她显得自己像个跟踪狂或者焦虑症,逃避型人格障碍患者。
【你不就是吗。】系统吐槽着。
“闭嘴我现在没空陪你闹了,我快死了你知道吗!”于是系统闭嘴了。
她低着脑袋,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可是,为什么呢。景春骅觉得自己脑袋乱七八糟的,现在的局面就像是梦一样,她该怎么和对方说呢?
说自己在渴望爱的同时也……这么深的恐惧着。那片黏稠的,甜腻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就这样淹没在这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什么要选择我这种糟糕而懦弱的人呢?”
景春骅终于说话了,但是这些话从她嘴里涌出来的方式完全不像是在沟通,倒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慌乱中胡乱抓向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她被从胸腔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恐惧与渴望交织而成的洪流,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她的心跳的好快啊,景春骅甚至觉得全世界都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她无法控制也无法掩饰。
她的心脏正在向她,向对方,向这个她觉得马上就要坍塌下来的世界宣告着一一
她在这份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感情面前,就早已溃不成军了。3.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他微微皱起了眉,“你在害怕什么吗?”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提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困惑,也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是怜悯吗?不像…
那种东西让她想逃跑,又想跪下去。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找我呢?你明明可以找任何人的。你身边有那么多人,比我好一万倍的人。”
她没有忍住,泪水开始顺着脸颊落下。
“然后我又在想,就算你真的选了我,然后呢?你会看到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你会看到我有多糟糕,有多懦弱,有多……不正常。你迟早会觉得厌烦,会觉得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人。然后你就会离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和她的指尖一样,完全不受控制。“然后我就会一一我就会一一”
“我就会活不下去。”
她说得很轻。
她的目光落在提姆的肩膀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却也没有移开视线。“你知道有些花只能开在某一种土壤里吗?换一个地方,它就真的会死。不是因为它不想活,是因为它……它就是那样的。”“所以我一直在逃。我不去爱人,就不会离不开人,我不开始,就不会结束,我不拥有,就不会失去。这很合理,对吧?”“但是你现在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不回你的消息,你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好像我真的值得被好好对待一样。”“那我怎么办呢?"她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我已经逃了那么久了。我已经把我的整个生命都活成了一场撤退。你突然站在这里,你让我怎么办?”“如果我不逃的话一一”
景春骅说不下去了,她的内心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一直在蛊惑着她。你告诉他吧。那个声音这样说着。
如果他选了她,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她不会再给他回头的机会。
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从来都是。那个声音这样说着。她的爱不是礼物,也不是馈赠,完全不是那些温柔的诗人口中歌颂的,那些……轻盈而美好的东西。
景春骅的爱是一条绳索。
他现在正亲手把它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把另一端交到她的手里。而你会握得很紧,你不想要勒死他,但是一一如果没有这根绳子,你就会掉下去。那个声音这样说着。
她会掉进那个深渊里,所以她才会握得很紧,紧到掌心被磨出血痕,其他她自己都分不清了,握住的是他的命,还是她自己的呢?现在他甘愿这样是因为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如果他有一天想要解开这条绳子呢!
如果他厌倦了,想要走了呢?
你会怎么办?那个声音笑了。
那就不要让他走啊。
你怎么会让他走呢。
你做不到的,你太懦弱了,不敢去求他留下,不敢跪下来哭着说不要走,甚至连告白都做不到。
但是一一
你可以让他不敢走。
那个声音如是说。
是的。景春骅想,她可以让提姆知道,如果他离开,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会让他看到,他离开的那一刻,就是这朵花被连根拔起的时候。所有枯萎、腐烂、与死亡。
然后,然后她想,她渴望着,杀死他,甚至是,吃掉他。无法控制的欲望,无法控制的冲动。
感官与情绪的欢愉是极可怕的,但是,但是,当洪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她除了站在原地还能怎么办呢。
这世上所有的堤坝都在此刻失效,所有的岸都在此刻后退。她终于不必再为脚下那一寸干燥的立足之地焦虑了。“算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