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逢赌必输
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注意到郭芙。
郭芙在赌坊角落里看那个中年捕快玩了三局。赌坊里送茶的伙计给郭芙送了一杯清茶:“小姐要玩些什么?”伙计把赌坊里常玩的几种玩法说完后,郭芙还是兴致缺缺。伙计的眼神瞬间变了,从虚假的热情转变成一种不满的警惕。郭芙没有喝茶,神情平淡地从袖里拿出几文钱放在托盘上,问中年捕快那一桌玩的什么。
“都没什么意思,不过我想玩玩那个,怎么玩的?”“那个就是压大小,您看那个骰子,是算点数的,"伙计说了多少点算大,多少点算小,“摇骰子的那个揭开骰子会喊一句,您听几回就懂了。”不想被赌坊请出去的郭芙只好上了赌桌。
第一把,大,她赢了。
赢真是一种可怕的事,她觉得这玩意真简单。本来浑浊暖臭的空气也没了存在感,脑子里只有赢的快乐。
运气真好,郭芙喝了口伙计递过来的茶水,美滋滋地笑了。她开一个词条看看,抽词条才是检验运气的唯一标准。事实证明,她运气真差。
【逢赌必输:你在正常的赌局里,逢赌必输;你在不正常的赌局里,逢赌必赢。】
【玩家目前声望值:227.01(每100声望值可兑换随机词条一条))这狗屁玩意!
她是赢了一把,可在这地方,她总觉得有种怪异之感,待久了有种莫名兴奋的虚浮之感。
待这,不如回去和杨过比武,输的给赢的剥瓜子砸核桃跑腿啥的。杨过那个不服输的死劲,铁定上套,她和傻姑的零嘴都有着落了。郭芙余光看到中年捕快走出赌坊,正要跟出去,赌坊伙计连忙把一盘糕点送到郭芙面前,挡住郭芙去路。
“小姐,您尝尝这个金玉满堂的点心,玩两把,再走也不急。”郭芙纠结片刻,道:“那就再玩一把。”
再烂的词条也得试一试。
第二把,小,带着【逢赌必输】的她赢了。…郭芙真是笑都止不住了。
好好好,这赌坊跟她一样开挂啊。
那双标的她就要开始闹了。
第三把,大,取下词条的她输了。
第四十七把,大,带着【逢赌必输】的她赢了。郭芙没有下第四十八把,因为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出了赌坊。
杨过怀里抱着两把剑,他的眼神比他的手还要冷上三分。“可玩高兴了?半个时辰前,我和曲姐姐跟踪一个捕快,他收着临街店铺的孝敬钱,我跟踪的这个居然遇上了你跟踪的那个捕快。可你人没影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结果你在这玩骰子。”
郭芙生气道:“你别管我。我家里人都不管我,用你管吗?”杨过焦急又无奈:“你怎么能玩这个?”
郭芙推了杨过一把,又进了赌坊,“我再玩几把就自己回去了。”杨过表情一片空白,呆呆地倒在地上,自问:“她怎么能这样?是她安排的活!她不干了。我来拦她,她还推我!”杨过含着眼泪,愤愤把两把剑摔到墙上,怒骂:“你这个祸害!我不管你了!说不管就不管!”
把剑都捡起来后,杨过黑着脸离开。
在走到街角时,杨过还觉得有几道目光刺在背后,咬牙又去了别处转悠,他只希望郭芙这次不要玩脱一一这个混球,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考验他的默契。郭芙混蛋归混蛋,但是没招惹她的时候,她从不对他动粗。也不知道郭芙到底在赌坊里干了什么,赌坊的高手全出来盯着她,自己这个和她说两句话的都被盯住了。
此时,在赌坊的郭芙,独坐着一张太师椅。一众赌徒都围着她恭维,夹着嗓子问她:“姑奶奶,您下把想下哪?”郭芙手上的银票叠成一把厚实的大扇子,两只手压得死死的,才让扇子不散。
大概三万两多吧,郭芙轻飘飘地想。
她有过怕三十多两不够用的时候,现在却觉得近百倍的三万两都只是一个数字。
郭芙的胜利让整个赌坊都为之疯狂。
她的情绪却比所有赌徒都要低落,低落到接近全然的冷静。她无规律地使用词条,输输赢赢,又输少赢多,看上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赌客,其实都是凭借词条之利。
【逢赌必输】
来这里赌博的人,其实才是真正逢赌必输的人。所有赌博的人,其实都是逢赌必输。
只是赢钱时会产生错觉,会看到光,让那些输掉的钱财都黯淡了……只是手气不好,赢过,还能赢,都会赢回来。
原来还给郭芙送茶水送点心的伙计早不见了,赌坊巴不得郭芙快点走,别真把场子砸了。
这是嘉兴最大的赌场,三万两不过就是半个月的利润,就当贿赂这条过江龙了。
短短半个时辰,赌场就查清了郭芙来嘉兴后的事。知道郭芙杀了李莫愁后,赌坊打手们眼神都清澈了,又会出千又能打,他们已经不想着收回钱了,只想盯着郭芙别闹事,让主家知道他们尽力了。郭芙从太师椅上下来:“不玩了,回去吃饭。”赌徒们不肯罢休,拦着郭芙,他们的理智被对金钱的欲望消弭。有恳求的一一"我愿请姑奶奶去最好的酒楼吃三个月,求指点我几招!“有红眼的一-“我输光了钱,都是跟着你赌的!我……你不准走,除非我赢到本钱能回家!”
郭芙不分谁是谁,一把石头掷出去,全部点住。“半个小时后,穴道自解。”
赌坊的人送郭芙出去,恭敬地拿了一个雕花盒子给郭芙装银票,苦笑道:“地方太小,劳烦姑奶奶下次去别处潇洒。门外给奶奶准备了一辆马车,给奶奶代步。”
门外是一辆双马拉的车,两匹马身高一致,毛色相同,看上去好似双生一般,都是神采飞扬,这马车比郭芙自己买的那辆马车豪华多了,估价大概能到厂百两。
赌坊派了两个文弱的伙计给郭芙驾车。
郭芙上车后,在马车里发现了十八个木盒,三盒吃食,三盒茶叶,三盒银质首饰,三盒金质首饰,三盒玉饰,三盒暗器,包含银针、飞镖、铁弹丸。这些怕是也要上千两。
郭芙没有收礼的高兴,只是觉得虽然今日没有降雪,却比大雪时要冷上百倍。
郭芙把盒子里的东西都看完后,马车也驶到她住的客栈。赌坊的人从马车上下来,把他们坐过的地方都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问郭芙:“奶奶可要我们搬东西?或有别的差使?”郭芙摇头:“你们回去吧。”
杨过守在客栈门前,看郭芙被赌坊的人送回来,纳闷:“我还以为你是去炸赌坊的,等着看烟花呢。”
“那么多人呢,我又不是疯子。”
郭芙神情有些疲惫,看着那双马的马车,叹了口气。杨过沉默片刻,问:“你新买的马车?”
“赌坊送的。杨过,赌坊的钱来得真轻易啊,只不过两个时辰,我就拿到了三万两,赌坊又送了我近一千三百两的东西。”杨过没想到郭芙玩这么大,开玩笑道:“你绑架赌坊老板了?”郭芙笑不出来:“还不如绑架老板了,好心里痛快。那赌坊应该是出千了,我看破后,利用这点赢了三万两。我从赌坊出来,外头的冷风一吹,我感觉自己好像刚刚从一个血肉巢穴里出来。”
杨过送郭芙回房,在安静的郭芙身边坐了一会,才道:“赌坊……本来就这样。没人喊他们进去赌。他们的钱反正都已经输了。你赢的就是赌坊的钱,不要有负担。”
“我没这个负担,钱就是钱。我也是用本事赢的赌坊。我就是觉得赌这个字太害人了。赢也害人,输也害人。”
“那你怎么不高兴?”
“赌坊里太消耗情绪了,有点脸僵。其实我心里都想好这笔钱怎么用了。”郭芙原来想,这笔钱小半部分留着自己当零花钱,大半部分给黄蓉,让黄蓉安排丐帮去施粥赠衣,虽然老套,但是这个天气,却是很多人都需要的。但在赌坊里,郭芙也见到了衣衫褴褛,好似丐帮之人。她赢的赌坊的钱,钱在丐帮转一圈,又通过某个乞丐流入赌坊?永恒的钱?
这真是个地狱笑话。
这笔钱,她要自己盯着每一两银子都花在了哪。杨过冷不丁问郭芙:“你猜猜曲姐姐现在在哪?猜对了,明天我给你带烤小黄鱼吃。”
郭芙白了杨过一眼,开始点菜:“三条小黄鱼,一只烤鸭,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蔬菜一起烤了送过来,我待会就要吃。我不但要吃,我还不付钱,这些作为你的赔罪。这个点都该吃饭了,曲姐姐肯定去她爱吃的那家店了。我真没有赌瘾,你见了我大师公就明白了。”
杨过没有和郭芙争辩他到底需不需要赔罪的事,目光落到郭芙紧蹙的眉上,笑道:“那我得见见。”
半个时辰后,杨过带回来一堆食物,除了郭芙要的之外,他还烤了一块五花肉配米饭吃。
学武后,他能找到的活多了很多,手头上也宽裕多了。他娘身体完全好了,也不再需要花钱买药,家里支出也少了。他娘也说过想找些活干,他千方百计把这事推到了年后,只怕他娘再累病。黄前辈隐晦和他提过,心病还需心药医,可他能从哪再找回他爹那味药呢?杨过只好去找了一只小乌鸦,让他娘养着解闷,他娘目前还挺喜欢的,每天都会把细布条捆在小乌鸦腿上,带小乌鸦到院子里放风。为了抓住调皮的小乌鸦,他娘的武功都在慢慢捡起来了。
郭芙吃着杨过做的东西,味道确实很好,若是在山林里没别的吃的,这就算美味了,可在城里,她就觉得调料似乎用得太少,口味不够精细。好在杨过自尊心强,并不会经常给她做吃的,新鲜感还在。郭芙从怀里摸出几十两碎银子,银子敲击起来可好听了,铃铃铃的。银票是三万两,但她还赢了银子,铜板倒是没有,都被她做戏的时候输掉了。
这笔银子被放到了杨过面前。
郭芙正经对杨过道:“未来将会成为伟大郭大侠朋友的杨过,你愿意接受我的雇佣,为我铺平我的大侠之路吗?”
杨过端正了神色,沉声道:“就这点?”
郭芙苦恼地挠挠头:“先雇你一个月,试用期不好就不要你了,只给你一笔补偿费。”
杨过挑眉:“玩真的?”
“不,假的,其实我在贿赂你,不许把我赢了钱的事告诉我外公。我怕之后他不给我零花钱了,我还没有到要赚钱养家的年龄。”“你这些钱养几个家都养得起了。”
杨过轻笑着点了点郭芙装银票的盒子,刚刚郭芙吃饱后,拉着他一起又数了一遍,一共三万一千二百两。
“不过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我不爱说闲话。”杨过收了郭芙给的银子,郭芙今日大发一笔,跟他玩见者有份,那他为什么不拿?不拿等着下次有什么事,和黄前辈一样被瞒在鼓中吗?不但拿了,杨过还又借了郭芙的那辆旧马车回家。杨过回到家中。
穆念慈照旧问了他这几日是怎么过的,怎么没回来歇息。杨过就道:“黄前辈教了我们新的东西,我和郭芙遇到两个恶人,练了练本事。”
没说是欧阳锋和李莫愁,因为杨过不想他娘担心,他娘退出江湖已久,可能没听过李莫愁的名字,却一定记得欧阳锋,一听到欧阳锋又该偷偷想他爹杨康了。
其实有时,杨过也真希望人死如灯灭,至少他娘心里就能好过了。“黄前辈对我们家有大恩。只是过儿,我们家越欠越多,往后我们该怎么还呢?”
杨过本在将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好给穆念慈作家用,不料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才把银子都放到了家里的钱罐子里。“娘,你放心,孩儿往后一定会还给黄前辈,要是他死了我都没还完,我就百倍千倍万倍还给郭芙。我们杨家不占他们的便宜。他们也不是打着让我们这的念头。黄前辈只是看我们可怜。”
“就是因为黄前辈看我们可怜,我心里才更加过意不去。黄前辈女儿黄蓉和郭靖结婚,而你参”
“娘,爹的事我都知道了,郭芙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一辈已经都摊开说了。我是我爹的儿子,这改不了,我也会还的。”杨过口中说着会还让穆念慈安心,心里想的却是,还不了就慢慢还,还一点再多欠一点,如果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生活,还不完就还不完了。嘶,跟着郭芙久了,他的脸皮都厚了很多。
穆念慈当真了,心疼杨过,暂时不提这事,轻唤一声。原本在窗子那的小乌鸦飞到了穆念慈手上。“嘎!”
杨过目光转向乌鸦:“这只乌鸦的叫声好像有点不一样。”穆念慈轻笑:“乌鸦不是这样叫的还是怎么叫的?”穆念慈吹了个口哨,小乌鸦飞出房间,又叼着厨房的火石落到了桌子上。“这小乌鸦很有灵性,已经能训练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乌鸦这种生物能这么聪明。”
杨过摸了摸小乌鸦的羽毛,笑得有些神秘:“还能更聪明呢。”入夜后,郭芙又梦到了白日在赌坊的事,有些手痒,就离开了客栈,去到赌坊的那条街。
街上别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赌坊还是灯火通明,门里面的热气充裕到都可以从门帘缝隙里冒出来。
换了夜行衣的郭芙安静地趴在街道转角店铺的屋檐上,像一朵黑云。几个输光的赌徒从赌坊里出来,嘴巴里还在互相吹嘘某一把该出哪个,不该出哪个。
赌徒们走到郭芙藏身的屋檐边上时,郭芙几个麻袋甩下去,把赌徒都套得严严实实。
“谁?谁?谁?”
赌徒们像无头苍蝇似的。
郭芙抡起大棒对着他们的腿就是一顿打,把赌徒们打得哎哟痛哭。郭芙哑着嗓子:“新年快到了,小爷就是看不得你们这些烂赌鬼,见一个打一个,再来赌就真打断你们的腿!告诉其他赌鬼,小爷我天天蹲着你们呢!"郭芙走了。
赌徒们战战兢兢地拉开麻袋,痛骂郭芙神经病。“又没赌你家的钱!铁定输了来随便找人发火!真是一点赌品都没有!”第二日,郭芙和杨过终于记起他们放了那个花乞丐的鸽子,满大街寻找花乞丐想问问买宅子的事。
郭芙抽空去了一趟赌坊门口,里面热闹如旧。一个被她打伤腿的赌徒还在里头,面红脖子粗地喊:“让我进去!我要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