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是克制
既然都想好了几年、十年,郭芙也就耐心观察着神仙们,多看多听少干预。船又航行了几天,时至今日,已经到了要转陆路的时候。白衣人们已经学到百家姓,除了白衣人们与日俱增的小名外,郭芙这也没有什么进展。
杨过伤势较为好转后,每日有两三个时辰都到甲板上去盯着白衣人们。郭芙坐在他旁边钓鱼,把鱼钩甩到水里,她看了一下鱼线,又看了一眼江河两岸的风光,绿柳之间,偶尔可见到桃红。郭芙能猜到杨过想说什么,可有时候,就算能猜到,也是需要对方先说出来的。
等郭芙从水里钓出来一截枯木时,杨过开口道:“郭芙,别人养一个儿子女儿就是一个麻烦,你这二十一个麻烦,你能忍受多久?”“杨过,大侠能陪多久,我就能陪他们多久。"郭芙把枯木扔回水中,重新抛钩。
杨过相信郭芙现在是真的想像个大侠一样照顾这些可怜人,可郭芙…杨过不相信她能日复一日地忍受这些麻烦。
杨过说出了让郭芙吃惊的话,他道:“你要是受不了了,就交给我来。我欠你的多了,帮你收场算还你一次。”
郭芙听完思考了会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杨过眼明心亮,怎么会不对这些人生出怜悯呢?
可她郭芙难道就是半途而废的人了?
看不起谁呢?自大的杨过。
“就算二十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何况他们能自理,我也没有为他们操什么心,教他们认字的是飞飞。只要给他们一个固定的地方去住,生活上他们渐渐就能自给自足的。”
“自给自足……靠抢劫还是靠杀人?“杨过嘴巴坏道,“有哪个东家会雇佣这些人,雇人也是要讲身世清白的。”
“也许是种地?话本子里的杀手最后结果不都是归隐田园?”“……哪来的地给他们种?一个人一年所需,就只算他们十亩地。二十一个人,就是二百一十亩地,你有钱,但地不是那么好买的,难道你要去找个豪强强买吗?”
郭芙笑道:“那我就当法外狂徒,谁为富不仁,我就去找对方夜谈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我们的船到了。”郭芙把鱼竿扔入水中,招呼大家上岸。
白衣人们把各自的小包袱放到岸上,拿着兵器开始凿船。杨过看他们糟蹋东西,问郭芙:“你让他们干的?”郭芙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对呀。船毁了,快活城的人寻迹来时,才知道计划失败了,没做好事的工具是不需要存在的,也不会追究工具去哪了。因为找回可能有反心的工具更危险。”
“你未免太了解魔头了,"杨过无奈道,“大宋有你,真是太危险了。”白飞飞拿着行李,走到郭芙身边,为郭芙撑开一把油纸伞挡住发丝般的细雨。
郭芙紧急叫停,拆了船上的一条大油布,才让继续。船慢慢地沉下去,郭芙和白飞飞撑着伞,杨过就和二十一个白衣人们躲在油布下。
一行人走到晚上才找到一个村。
村里只有一个村民在家里开的客栈,客栈里只有七间房。郭芙、白飞飞和灶王爷住在一间,杨过养伤单独一间,其他二十个白衣人自行安置到剩下的五间房、客栈大堂、厨房和柴房。第二日,郭芙带着白衣人们去了村里的裁缝店。裁缝店的成衣很少,颜色也几乎没得挑,枣红色、绿色、胡萝卜色这样寄存很久的都翻出来了,才够他们一人一套。白衣人们瞬间就变成了五彩斑斓的人。
郭芙就带着这一群五彩斑斓的人朝着襄阳去,白天赶路,晚上让他们上飞飞版夜校。
白飞飞很累,但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杨过看不下去,开始和白飞飞轮着教,然后他也累了。杨过朝着郭芙发问:“那不是你的儿子女儿吗?”郭芙为难道:“我怕教坏了他们,我最会胡说八道的。千字文我教着,别把他们都给教成梁山好汉了。我教他们点别的吧。”郭芙拿出了自己的半吊子火药学开始纯教理论。杨过听了一个时辰,捂住胸口,再不让郭芙教下去了。什么叫做爆炸就是艺术?她是完全没意识到这群家伙有多危险吗?她要是真意识不到,怎么不把他们的药停了?
郭芙怕把伤美人杨过气出个好歹,就接手了大家的内勤,具体表现为,到一个地方,就开始大肆扫荡物资。
郭芙:彩色衣服多搞点,也许你们看多了颜色,能找到喜欢的颜色。神仙们:拿到什么穿什么,紫上衣红绿裤子也行。郭芙:琴棋书画买一点,培养一下爱好。
神仙们:擦一下,没灰。
郭芙:九连环、蹴物鞠…没玩过,买一下一起玩。神仙们:球形暗器,挨一下,走开了。
相处得还是有一点奇怪啊,虽然神仙们认字了,可他们不写,郭芙还是要挖空心思去猜他们在想什么,却总感觉自己总结的有些不对。在到达一个叫桃花镇的地方时,白飞飞找到了郭芙,委婉道:“芙儿,你能不能给他们放一天假。他们……最近有些紧张。”郭芙震惊:“神仙们还有不紧张的时候,他们晚上睡觉都好像有一只眼睛在站岗一样。我们昨天住在野外,我肚子饿,半夜去打个野,回来,他们就像猫头鹰一样盯着我。”
白飞飞沉默片刻,她的眼睛好似会说话,说尽了她的哀怨,她本人只是柔柔道:“我要休息一日。”
他们怎么会不紧张呢?
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害怕、担忧之中,这可能比他们挨过的那些岁岁年年的训练更叫他们难以忍受,更叫他们恨。
郭芙怎么会意识到这一点呢?
她根本意识不到她口中的那些神仙们,其实每一个都是恶鬼,把他们拉到阳光下,他们就被晒伤了。
郭芙愧疚极了,当老师可不是个好活计,她爹教她的时候,好脾气都比寻常要暴躁三分。
“飞飞,太麻烦你了,你们都好好休息几日。正好我们也到地方了。桃花镇这个名字我很喜欢,也没什么江湖势力,很适合长居。”“到地方了?可离襄阳不是还有两三天吗?"白飞飞忧伤地压低了声音,“难道你要把他们扔在这了?他们现在其实比之前好很多了。”“天,我的飞飞啊!我不是把他们扔这,"郭芙冤得恨不得抱住白飞飞的腿嚎,“我是想在这里建一个家……他们的情况也不适合去襄阳,襄阳那正在备战,正常人都要应激了。而且,我也不过去襄阳,我会和他们一起在这。对了,我有个信要给你看的。”
郭芙嘀咕着,从怀里掏啊掏,什么都没掏出来,就喊了一声杨过,“杨过,你看到雕儿给我的信了吗?”
杨过在擦客栈的凳子,回郭芙一句:“你不是把信夹财神的千字文里了吗?”
这个桃花镇比之前他们过的几个镇要好得多,至少一人有一间房了,就是房间里太脏,客栈就老板一家人,打扫都来不及,需要他们自己动手。郭芙跑去找到洗衣服的财神,从财神背后的小包里拿出千字文,从里面翻出来一张银票(财神在路上捡的)、一张包过山楂的油纸(应该和她无关…张皱巴巴的信纸。
郭芙把这信纸拿到了白飞飞面前,道:“我娘说襄阳那个守官被我爹撅了面子,让我在襄阳外找个地方好好练武,有空来看我。”白飞飞理平了信纸。
信纸上写的并不如郭芙说的简单。
里面寄托着黄蓉郭靖对郭芙的牵挂,没说想她,却字字都是想,可他们又哄又劝地让郭芙莫要急着来襄阳,又安抚她,要是有需要她的时候,一定会让人来找她。
白飞飞看着其中的一字一句。
郭芙盯着白飞飞的一身朴素白衣陷入沉思,飞飞穿什么都好看,可她好像没给飞飞付过工资。
于是郭芙拉住白飞飞的手,把那张带着山楂香味的信纸折起来收好,把五百两银票放到白飞飞手里。
“飞飞,今天发工资了。你想买什么就去买。”白飞飞对着郭芙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把郭芙迷得神魂颠倒。杨过拿着抹布从郭芙面前走过一次,又走过第二次。郭芙拿了十两银票给杨过:“工资。你去把手洗洗,我们去找个宅子。这次可没有外公给我们两个托底。”
杨过颔首,扫了一眼白飞飞手上的一叠银票,冷笑了一声,内外之分不过如此。
白飞飞安静地捏紧了那一叠银票,轻声问郭芙:“我能与你们一同去吗?”“去!一起都去!“郭芙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的焦灼,喊所有神仙一起出门,“我们出去买个屋子,买完屋子都休息几天,熟悉新家。”一路上都很匆忙,忽然悠闲下来,郭芙带着一伙子人出门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全街瞩目的感觉。
淳朴的小镇居民们不但瞩目,而且让路。
郭芙恨不得举着个牌子走,牌子上写:我们不是恶霸。跟着镇子上的牙婆走了几个屋子,屋主都是主动降价到心理最低价。郭芙心心里嘀咕着更像恶霸了。
可神仙们一个个屋子走进去,一个个屋子走出来,面无表情,好似看着每个屋子都不满意。
牙婆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有郭芙几个知道,神仙们不是这个意思。郭芙只给神仙们买了新衣服,没买新蒙面布,赶路赶久了,阴雨天气又多,蒙脸布都臭了。
神仙们默默丢掉蒙脸布后,就一直是面无表情式的臭脸。郭芙几乎是一直在忍住不用【冷脸了萌一下】。屋子一直不定,主要还是郭芙不满意,牙婆带的这几个屋子都住不下啊!难道在家里,还要有几个睡地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