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人人都能死

外头的天黑得如同入夜,风声又急又噪，像哭像笑。小官惊惧地看向殿内阴暗处，那里一个影子盘腿坐着，似乎是在对着他笑。影子说：他们还冤魂的债去了。都说前世债今生还，那为什么今生的债也要拖到下一世呢？

这影子的脸好生熟悉…是周生的脸。

小官忆起周生,周生是和他一起来临安赴考的人。两人有缘结识,结成异姓兄弟。

可周生才华横溢,性子狂傲惹了贵人。

贵人有令，小官为了保全自身，引周生去了满是莽夫凶汉的酒馆。周生果如贵人所料，一两句话后便出言不逊，被人打断了腿，进不了考场，只能回乡另谋出路，后遇上溃败金兵劫掠，死在了战乱中。小官听着影子的话，朝着那贵人方向一看，那曾经的贵人，他的主官正倒在地上一一大概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殿内好像有了很多死人。

小官怀疑自己失去了理智，可他似乎又还有理智，他没有回答这个像周生影子的话，朝堂之上，随意开口，是大忌。周生的鬼魂叹了口气：兄弟一场，我返乡时，你还施金赠银,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小官原本跪在地上，此时双腿剧痛，他能忍住不痛呼出声，却无法勉强断掉的双腿继续支撑住身体。

他整个人如同熟虾一样倒在了地上。

居然就这样放过了他。

若是他出言提醒周生，以周生的才学只要能熬过考前，考后必有名次，他就不必返乡，一家老小也能来临安保全性命。可周生居然放过了他。

夫子教他克明俊德、亲睦九族、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他连第一个都没有做到，该有此难！

他头顶上的横梁上满是能工巧匠雕出的龙，龙或飞或盘，其中最大的一条龙垂眼下视，威风霸道。

原来他们每天都在这死龙的注视下，上朝，官家也在这死龙的注视下，上朝，既然群臣死了这么多，那么久久不语的官家呢？倒在地上的小官第一个去查看龙椅上的人状况。他看到龙椅上坐着一个死人，那个死人满脸的惊恐，宽大的右手衣袖堆积在龙椅扶手旁，像肥老鼠褶皱的皮，抓在龙椅上的右手扭曲成鸡爪。原来天子也只是常人。

人人都能死，贵人会死，天子也会死，都死去还冤债了。小官心里翻江倒海，天塌地陷，又似鸿蒙初开，恐惧巨变。他闭上了眼睛，周生放过了他，他现在却比死还要难受。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个活着的官员再也忍受不住这死寂，跑出殿去喊太医，其余人仍跪着。

出殿的那个踢开了挡路的尸体，抓住心胆俱裂的一个活侍卫：“去叫太医！官家晕了过去!都请来！殿内晕了好多大臣！”没敢说死了，只说“昏迷"了好多人。

太医院能赶来的太医不多，说皇帝死讯时，他们恨不得之前就和其他同僚一起死了。

这一日皇宫之中死了很多人，死人比活人多太多了，找能主持大局的人都找了很久，才找出来一个十岁的小皇子。

许多宫外的人进了宫。

多方协商后达成共识，优厚奉养在皇宫里存活下来的大臣，让他们能回家休养，再提拔一批全新的大臣，辅佐小皇子先以太子之名处理丧事，待先帝入士为安后，再行登基。

皇宫内渐渐恢复了秩序，皇宫外，郭芙和杨过在酒馆里吃着葱花炸肉面。【今有恶人，折于冤魂之手，入地狱赎罪，数十万冤魂愿拜玩家为大侠！声望值+0】

【众冤魂祝大侠身体健康，心灵很美。】

郭芙看忽然出现的声望值，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一下。不是，怎么还有声望值+0的？

今儿个哥谭小丑放假，喊她去顶班了？

事先没通知啊！

系统就跟个卡壳一样，又开始刷消息。

【冤魂众筹为玩家开辟新词条栏，玩家目前词条上限为二十。】【众冤魂抢劫了过路死神，抢劫成功！】

【玩家获赠新词条【冤魂守护者】，该词条为被动词条，无需佩戴，自司生效。】

【冤魂守护者（被动）：每个月自动为玩家刷新一次状态，驱散所有负面效果并回复状态至满值，不限疾病、中毒、魅惑、狂躁等。】…死神居然有这好东西，一直都没给刷出来。大家真是武德充沛，秀得很。

不过单从效果来说，好像还是死神叹息这个召唤冤魂的要强一些。皇宫那边死了很多人，丧钟都敲了，郭芙从皇宫外离开时，看到街面店铺里的白布都被官府抢劫式购买一空了。

不过，她身上有什么负面状态吗？艾草的毒不是当时就直接代谢掉了吗？杨过吃完面，催促郭芙：“郭芙，你干嘛呢？快吃，你再不吃快点，耽误我给我的酒馆开门了！”

酒馆老板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战乱，一听说衙门死人了，就以为是有人清君侧或者抢皇位，惊慌失措地四处找人卖酒馆，非要马上就离开临安。杨过身上有点钱，试探性问了下价格，发现价格太低了，就干脆买了下来。郭芙跟着沾光，用餐地点从酒馆后门升级到了酒馆内的小桌子上。郭芙不急，道：“不就一个小酒馆吗？高兴成这样。”杨过皮笑肉不笑：“我可高兴了，前脚我刚打听清楚是哪些人贪了去边关的军饷去，想法子传了信回去给郭伯父郭伯母，让他们找人来助我，后脚，就看到那些人门前挂了白布，法子用不上了。”郭芙哈哈一笑：“那这问题不是直接解决了？”“你当官死了，就没有新官上任？朝堂干什么都拖拖拉拉的，说找了新皇帝准备上位的事倒是干得快。“杨过冷笑一声，拿了抹布去旁边擦桌子。郭芙真怀疑杨过在皇宫周围埋了耳目，杨过怎么知道消息知道得这么快。郭芙低头吃面。

杨过擦完了一张桌子，看向郭芙，欲言又止，郭芙身上为什么总是没钱的样子，他给啥都吃得很香，有点怪啊。

杨过问道：“郭芙，雕儿们还没找你吗？”郭芙摇头，什么雕啊，她忽然觉得额头有点痒，抓了一下，从额头上摸到一个红色凸起的小点，哦，她额头上有的那个红痣。郭芙低头准备继续吃面的时候，一个红团忽然掉到了桌子上。红团抽搐了一下，不动了，原来这是一条干瘪的红色小虫，已经死了。“你这卫生有点差啊，上面掉了一个虫。”郭芙忽然顿住，又摸了下额头，光滑无比。【冤魂守护者（被动））刷新掉负面状态，然后她额头的那颗红痣就变成虫子掉了出来。

郭芙想着，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她深吸一口气，记忆回笼后，才发现自己被幕后黑手耍着玩了好久。

她就说之前怎么走哪都是坏人，就跟坏人集体扎堆了一样。就算是恶人岛，也还得有个小鱼儿呢。

她还一直都觉得杨过也是个坏人，给没下毒的吃的就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所以她一直准时来蹭饭，等着看杨过啥时候露馅。凭空斗自己？

郭芙把碗挪开，继续吃面，虫又没掉她碗里，吃饭最大。杨过看了眼木横梁，确实灰扑扑的，可谁会去扫那上头？“你吃完，我就去打扫一下。”

杨过把帕子收了，干脆等擦完横梁再来擦桌子。他又坐到郭芙对面，闲来无事，便看着郭芙吃面。杨过忽然道：“郭芙，你为什么总是对郭伯父郭伯母以及雕儿的事避而不谈，你不提遇到了的事，我当你不开心，可你现在的事你也没提过。”杨过很是怀疑郭芙。

如果他要和郭芙呆在一起一百天，那他就会怀疑郭芙一百天。郭芙做什么都不出奇，什么事发生在郭芙身上也不出奇。“有什么好说的？“郭芙把面吃完了，“就是没注意，阴沟里翻船，遇到个演戏高手，拿捏住了我好奇心旺盛的点，给我定制了一场救人的戏，被我信赖的人下了东西。”

搞得她都失忆了，还应激一样谁都不敢信。杨过黑脸问：“什么东西？居然有人这么卑鄙。”郭芙往桌上死虫看了一眼，平淡道：“喏，就这个，看着应该是个蛊。”她记得当时中招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她外公的辟毒香囊。可现在，那香囊也不知道去哪了。

“蛊？有什么用？"杨过猜了好一会，忽笑起来，“原来你失忆了。难怪总装得苦大仇深的样子，严肃得我都收敛几分。怕我问你呀。”有的人活着，但是面子已经丢出两里地了。郭芙盯着杨过。

杨过用抹布包了虫扔到厨房的火灶里去，又出门买了半只烤乳猪回来，扔到另一张桌上。

“来，请你吃点好的，那张桌子我先收起来，回头弄干净再用。”郭芙拆了个猪蹄吃，一边吃一边想着给王怜花什么好果子吃。对方的个人风格太明显，除了王怜花，她完全想不到别人。杨过搬完桌子回来，看郭芙居然在笑，神情有些古怪道：“你想什么这么开心呢。”

“有意思的事，我还打算加你一个。”

杨过提起心心来道：“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加入了。不过你倒是说说，谁害的你，你失忆后怎么来的临安，又在临安做了什么。”郭芙把王怜花的名字说了，又道：“怎么来的我记不清了，我一醒来就在临安了，做过什么不好说，反正我没有像王怜花想的那样变成魔头，那家伙真是心黑。”

杨过想到朝廷其实也是叫郭芙叫魔头的，笑了一下，赞同道：“朝廷说你是魔头，简直是把你当大侠说了嘛。我从边境过来临安，路上见到了饥荒，死人无数，可到了临安，官却说，哪有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