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51章
燥热的七月过去,时间迈入八月。
八月末的天气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热浪滚滚,任月兰一早醒来给随荷换上轻薄透气的衣服后带着她出门。
今天就是周琦说的要去面试的日子,她们得尽早赶过去。随秋生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被她拒绝了。
“就在沪市,又不远,我带着她去就行,等能选上,你再跟我一起去。”随秋生只好点头,他这段时间人都快要忙成陀螺,为了多挣点钱早日开店,还会特意在晚上赶去原来的公司楼底下卖水果。并且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切水果和摆盘。
只要将水果切出来,然后组合起来,卖给公司里那些想要减肥的人和那周边的上班族,生意特别好,哪怕辛苦一点,累一点他还是觉得很值。这样挣下来的钱是他在市场摆摊的两三倍。这次去面试,周琦没有跟着,她平常事情多,本来就忙,能分出心神来给她递个消息已经很难得。
任月兰带着随荷赶到选拔现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里的人竞然算不上很多,加上随荷总共也不超过十个孩子。
她也没有和这些家长搭话,而是抱着孩子静静坐着。这里虽然人少,但很明显都是高质量的,一眼看过去,孩子都是白白嫩嫩,长得很好看的那种,她突然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道自家孩子能不能选上。她在看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看她,见她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精致的眉眼,加上小孩子特有的娇憨可爱,当时就有人心里发凉,感觉今天来了也没用。
没过一会,有工作人员过来喊人。
“我喊到的进来,两两一组,当场就会给结果,没选上的自己回去,不要逗留。”
“第一组…”
他喊人的速度很快,随荷过来的路上有点渴了,妈妈刚把包里的水递给她吸溜,就喊到了她的名字。
任月兰抱着随荷走进去,同行的还有另一对母女。随荷双手捧着奶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直到进门也没撒手。选角的是剧组的导演,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本来这种小角色交给副导演或是选角导演就好,但他硬是挤出来一点时间亲自来看着。刚才面过几个重要的配角,此刻他正偏头和一旁的人商量,听到动静时转过头来,“抱近一点,我仔细看看。”
这个角色是男主的小女儿,也是男主从一代权臣转向乱世枭雄的象征。男主本来一心为国,即使遭受朝堂倾轧,受人陷害,也依旧想扶大厦于将倾,可他的步步退让隐忍谋算却害了至亲之人殒命。才一岁的小女儿惨死于狱中,男主亲眼看到后崩溃了,也是从此刻起,他的心态悄然发生转变。
前面看的几个小孩长得也都不错,但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极致反差,天真者死于邪恶,富足者死于饥困,这才是他想要的感觉。他需要一个锦绣堆里堆出的小姑娘。
随荷捧着奶瓶和人对视,然后歪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导演眼睛一亮,“这个这个,就是这个!”他激动的拉扯着一旁人的袖子,“这个演你的女儿,怎么样?”男主演看过她之后,露出笑意,“导演决定就好。”任月兰抱着随荷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可置信,就这么选上了?周琦不是和她说很难的么?
她找到公用电话亭给周琦拨过去。
周琦接起来的时候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这个剧组她是很看重,但奈何导演的要求太过奇怪,他不看别的,看感觉,感觉这个东西她也拿不准啊。在听到随荷被选上的时候,手上动作一顿,“真的被选上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和他们谈的,你放心,交给我就行。”剧组要动身去外省拍戏,暂定在十月份,随荷的戏份有半个月左右,当然这半个月是配合剧组的时间,她并不是每天都有戏拍。任月兰还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临行前总感觉这个也要带,那个也要节。
随荷坐在地上玩玩具,看着妈妈时不时抓抓自己的头发,嘴里喃喃自语,“这个得带着,这个也得带着,完了完了,小荷花的衣服怎么这么少,不够穿啊!”
随荷在地上爬行几步,一把抱住妈妈的腿,“妈妈!”她现在已经能很清晰的喊出妈妈了。
小孩明亮的大眼睛扫视一圈,床上摆的几乎都是她的衣服,妈妈甚至还把冬天穿的羽绒服给翻出来了。
任月兰一把抱起闺女,随秋生在一旁默默开口,“是不是带的有点多?”他这次也跟着去,不过路费什么的自理,但剧组给随荷的房间本来就是单独一间,所以倒也还好。
任月兰美眸一瞪:“我又不知道那里冷不冷,万一冻着孩子怎么办?”“妈妈。”
随荷趴在妈妈肩头,小手指着自己的肚子,里面在咕咕叫。任月兰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孩子喂饭,眼看闺女没精打采的,赶紧指挥随秋生去泡奶。
吃饱喝足,第二天,一家人和剧组一起踏上了去外省的火车。这一片是新修建不久的影视基地,设施等之类的还算新,一家三口被分配好房间之后就带着孩子去房间。
随荷头两天都没有戏份,但任月兰和随秋生还是抱着她去片场观摩,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学到些什么,但是态度得摆正。导演见到他们,招手让他们过去。
“正好趁这两天让小演员和她爹熟悉熟悉,到时候拍戏才不陌生,来,男主,你过来。”
一身文官装扮,身型提拔修长的男主演缓步走来。随荷趴在爸爸怀里打量着他,歪头看了一会。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竖起来的小啾啾,小脑袋一歪,两个小啾啾也跟着往一边倒,看着就天真可爱,男主演试探着伸出手,用戏里面的称呼,“爹爹抱抱小阿宁好不好?”
随秋生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任谁也受不了有人在他亲闺女面前自称爸爸,虽然是戏里,但看看小荷花好奇的眼神,他还是伸手将闺女递出去,本意是想让闺女先和人接触接触,等熟悉了再说。
谁知道她竟然张开小手迎了过去。
怀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随秋生缓不过来,伸出去的手半天没收回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姑娘已经和男女主演笑呵呵的玩在一起了。任月兰拉着随秋生,两人并排坐在剧组发放的小马扎上,看着在男女主演怀里笑得格外开心心的闺女,两人对视一眼,发觉对方的脸上都有苦涩的笑。随荷正兴奋,一回头看见爸爸妈妈坐在一起看着自己笑,顿时更加开心,还不忘朝爸爸妈妈的方向招招小手打招呼。“爸爸,妈妈,玩!”
她现在不能说成串的句子,只能一个字或是两个字地往外蹦,而且口齿不清,得靠人猜。
任月兰努力微笑,“嗯,玩,宝宝好好玩,妈妈在这看着。”男女主演是很符合现在审美的浓眉大眼和端庄温婉,两人一起蹲下来陪孩子玩,眉眼间都带着些古韵。
导演见状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服装呢,服装在哪,给这小姑娘扮上,今天顺便把定妆照拍了。”
副导演鸟悄走过来,“导演,定妆照之前拍过了,单人照,双人照,群照全都拍过了。”
导演当然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眼光太好,挑的人选太过合适,一时间给忘了,“哦,那算了,那让摄影过来拍一点花絮,感觉还挺有意思。”小姑娘穿着一身现代的小花裙,父母却是一身古人打扮,两者对比很强烈,有一种剧中的人物走出现实,给了剧中惨死的小姑娘一种圆满之感。随秋生和任月兰就这样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随荷被男俊女美的两个主演抱着在场地里到处玩,十个月大的孩子还不能独立走路,只能由人扶着,架着嘎吱窝勉强走几步。
在家里她就特别喜欢走路,随秋生和任月兰经常带着她走的腰酸背痛,就希望快点把她哄睡,两人好歇一歇酸痛的腰,现在不用他们俩扶着,闺女找别人玩了,他们怎么感觉心里酸酸的。
任月兰:“秋生,我心里不舒服。”
随秋生:…我也是。”
晚上回到房间,随秋生忍不住和困的打哈切的闺女念叨:“小荷花,以后想走路,爸爸妈妈陪你就行,不用麻烦别人,你想玩什么爸爸妈妈都可以陪你。随荷努力睁大眼睛听爸爸说话,但混沌的大脑实在经不起思考,眼皮像是要粘住一般,一点都睁不开。
自从重生以来,她虽然还有着零星前世的记忆,但幼儿没发育好的脑子支撑不了她思考过多,只要一努力回想,脑子就像针扎一样疼,疼起来控住不了自己,只能哇哇大哭,几个月前试过几次,爸爸妈妈特别担心,她也就不敢再尝试,所以现在绝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个真正的孩子。耳边的嗡嗡声还在继续,小孩有点不耐烦。今天的爸爸实在太吵,她捂着耳朵,一骨碌翻身翻到妈妈怀里,然后两眼一闭,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几天后,随荷在剧组里混熟了,越来越活泼,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对外界有着极强探索欲的时候,穿着一身古装,毛茸茸的头发上还扎着两个小飘带,坐在地上玩。
地上垫着一个软垫,是场务专门找出来给她垫着的。见她玩的开心,任月兰起身:“我去接点热水,你看好孩子。”随秋生:“好,放心吧。”
只是没过一会,看场务费力的搬着重物,他忍不住过去帮忙,但眼睛一直黏在闺女身上,一刻也不敢放松。
见她玩着玩着就爬到了垫子边缘,然后不知道看见什么眼睛一亮,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爬过去,也不知道拿起了什么,发出疑问的声音:“噫?”小手挣扎片刻,发现手里的东西粘的太紧,实在挣脱不开,扁扁嘴,有点不开心,抬头找爸爸。
随秋生赶过来的时候被闺女给惊呆了。
他一直不错眼的看着,生怕出事,就是刚才去帮人搬了个东西,谁知道她就把自己粘在粘鼠板上了!
孩子小小一只,显得粘鼠板格外大,不仅手上有,屁股底下还压了一个。“爸爸?”
见爸爸站着不动,随荷歪了歪脑袋,发出奇怪的疑问,然后伸手示意爸爸把东西拿下来。
任月兰回来一看简直两眼一黑。
“你你你,我就去接个水的功夫,让你看好她,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随秋生:“我一直看着她……就是刚才去帮忙搬了个东西。“但他眼睛一直盯着闺女,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一屁股坐到粘鼠板上的。导演离得不远,听到动静过来一看。
崩溃的小夫妻和不明所以笑呵呵的小娃娃,这样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好笑。“哈哈哈哈,小阿宁这是被粘鼠板给粘住了。"导演笑得合不拢嘴,拍拍赶过来的男主演肩膀,“快去看看你闺女,你这当爹的也不知道搭把手。”男主演早就习惯了导演用戏中的角色称呼他们,闻言笑笑,“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小阿宁。”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全是来看热闹的,甚至有人扛着摄影机也过来了,随荷坐在地上抬头往上看,脑袋顶全是人头,她本来还笑嘻嘻的,觉得好玩,现在也察觉不对劲了,绷着小脸,憋半天蹦出来一个字,“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突然爆发笑声,此起彼伏,人类幼崽的控诉丝毫没有引起这些大人的同情心,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
眼见闺女眼里包着一泡泪,马上就要哭出来,任月兰赶紧上前,将她一把抱起来。
随荷将脸埋在妈妈的颈窝,再也不愿意出来,手上和屁股后面还粘着粘鼠板也管不上了。
任月兰试图把粘鼠板给她揭下来,但这玩意粘的太紧,她一只手竟然撕不下来,随秋生上去帮忙,好不容易将衣服上的粘鼠板撕下来了,她手上的却是不好揭,粘的太紧,一用力孩子会疼。
任月兰紧紧皱眉,实在想不通,“这是哪里来的粘鼠板,她是怎么找到的?”
一旁的场务默默举手,不敢大声说话,“我怕现场有老鼠,所以提前放着防老鼠的。”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他的道具什么的都被咬坏了,谁知道这次老鼠没抓到,抓到一个小娃娃。
随荷也觉得丢脸,白嫩的小脸蛋通红,埋在妈妈怀里不肯出来。随秋生:“没办法了,用温水泡着吧,看看过一会能不能揭下来。”这么硬撕肯定不行,小孩子本来就皮嫩,硬扯肯定会疼。两人加场务忙活大半天终于把粘鼠板给撕下来。等随荷被妈妈换完衣服抱去拍戏的时候,男主演接过她,发现她不像前几天那样见人就笑,反而扭扭小脑袋不想让人碰。他奇怪问道:“小阿宁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揭粘鼠板的时候弄疼了?”任月兰:“没有啊,我们很小心,确定她不疼的时候才揭的,也检查过,她的手都没红。”
但是往常爱笑的闺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呢?随秋生在一旁默默来一句,“你刚才是不是笑她了?”男主演抱着孩子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嗯?”随秋生:“她记住了。”

